噗!
血花混合着脑浆,在密闭的车厢内猛然炸开!
谢子荣连哼都没哼一声,那颗还在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的头颅,就像一颗被重锤砸烂的西瓜,猛地向后一仰,重重撞在靠背上,又无力地歪向一边。
一个拇指大小的恐怖弹孔出现在他右侧太阳穴位置,红白之物喷溅了旁边的高彬和周乙满头满脸!
“吱嘎——!”
司机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飞溅的污秽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猛踩刹车!
车子在土路上剧烈地甩尾漂移,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卷起漫天黄尘。
“敌袭!有狙击手!保护科长!”周乙在枪响的刹那,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最“正确”的反应。
他厉声大喊,同时猛地将身体压向左侧,用自己的后背挡在高彬身前。
实际是把他死死压在座位上,右手闪电般拔出了腰间的王八盒子,枪口指向子弹射来的方向,眼神“惊怒”交加,快速搜索着高坡上的目标。
高彬被温热的液体糊了一脸,浓重的血腥味和脑浆的腥气瞬间冲入鼻腔。
他先是茫然,随即看到身旁谢子荣那惨不忍睹的死状,一股冰冷的恐惧瞬间笼罩住了他的心脏,紧接着是冲天的暴怒!
中计了!
共党根本就没有打算交易!
自己的特务科,果然还是那个筛子似的特务科。
谢子荣叛变的消息,早他妈被共党知道了!
他猛地推开周乙,抹了一把脸上的秽物,看清是什么后,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愤怒压倒了一切。
“废物!混蛋!!”他歇斯底里地咆哮,不是因为谢子荣的死,而是因为自己像猴子一样被耍了!
什么狗屁交换!对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谢子荣的命!
他此刻才彻底明白,周乙之前的“担忧”是何其正确!
自己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在那边!坡上!”一个眼尖的特务指着黄土坡上一闪而逝的反光点大叫。
“给老子追!抓住他!碎尸万段!”高彬指着山坡,面目狰狞地大喊。
前面的车和后面的车也纷纷停下,特务们慌乱地跳下车,有的寻找掩体,有的则端着枪,乱哄哄地朝着黄土坡方向盲目射击,手枪步枪声响成一片,子弹打在土坡上噗噗作响,溅起一片片尘土。
黄土坡上,杨明在枪响后的瞬间,已经如同融入大地的影子般向后翻滚,脱离射击位置。
三八式步枪被他迅速拆解成几大件,塞进一个麻袋里。
他看都没看下面乱成一团的车队,身影在灌木和土坎的掩护下,几个起落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坡下特务们徒劳的枪声和叫骂。
几乎就在杨明扣动扳机击毙谢子荣的同一时刻,哈尔滨道里区,那座阴森的石头楼特务科大本营。
大门外街道对面的阴影里,周志远猛地一挥手,眼神如出鞘的利刃:“动手!”
话音未落,魏大勇魁梧的身躯如同人形坦克,第一个冲了出去。
他根本没走正门,目标直指石头楼侧面一处装有铁栅栏的通风窗!
只见他冲刺几步,在靠近墙壁时猛地跃起,左脚在粗糙的墙砖上狠狠一蹬借力,庞大的身体竟异常灵活地向上窜起,蒲扇般的双手如同钢爪,精准地抓住了锈迹斑斑的铁栅栏!
“嘿——!”
随着一声低沉的吐气开声,魏大勇全身肌肉虬结贲张,手臂上青筋暴起如蚯蚓!
那焊死在墙体内的粗铁条,在他非人的蛮力撕扯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嘎吱…”呻吟!
连接处的混凝土碎块簌簌掉落,仅仅僵持了两三秒,整扇铁栅栏竟被他硬生生从墙体里拽了出来!
“哐当!”
沉重的铁栅栏被他随手扔在地上,砸起一片尘土。
“上!”
周志远低喝一声,第二个从魏大勇开辟的缺口处鱼贯而入。
早已潜伏在附近的孙涛、王小山、冯启东等十余名精悍战士,如同闻到血腥味的狼群,动作迅捷地跟着钻了进去。
楼内果然空虚!
留守的只有几个文职人员和两个在值班室打盹的警卫。
骤然响起的破窗声和杂乱的脚步声将他们惊醒,一个警卫睡眼惺忪地刚抓起步枪,还没看清来人——
“砰!砰!”
周志远手中的驳壳枪喷出两道火舌,精准的点射!
那警卫胸口爆开两团血花,哼都没哼一声就向后栽倒。
另一个警卫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想去拉响墙上的警报器。
魏大勇如旋风般卷到,钵盂大的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在对方后颈上!
“咔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响起,那警卫软软瘫倒在地。
“不许动!双手抱头蹲下!”孙涛和冯启东等人枪口指向那几个吓得面无人色的文职人员,厉声喝道。
没人敢反抗,纷纷抱头蹲在墙角瑟瑟发抖。
“孙涛,带两个人守住楼梯口和门口!启东,带人控制一楼,搜查通讯室,切断电话线!”
周志远语速飞快地下令,同时看向魏大勇,“大勇!跟我上!时间紧迫!”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冰冷的混凝土楼梯,如同猎豹般向地下二层扑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根据周乙提供的情报和地图,特别羁押室就在地下二层最深处。
刚下到二层楼梯拐角,前方走廊尽头,两个持枪的特务听到了动静,正探头探脑地望过来!
看到杀气腾腾的周志远和魏大勇,立刻举枪!
“砰!砰!”
周志远在对方抬枪的瞬间已经抢先开火!
驳壳枪在他手中如同有了生命,子弹擦着魏大勇的耳畔呼啸而过,精准地命中一个特务的眉心!
另一个特务的枪刚举起一半,魏大勇庞大的身躯已带着狂风冲到近前!
他没有用枪,蒲扇般的左手闪电般抓住对方持枪的手腕向上一拗,同时右拳如同出膛的炮弹,狠狠砸在对方心窝!
“呃啊!”
那特务眼珠暴突,剧痛让他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被魏大勇像丢破麻袋一样甩在墙上,滑落下来没了声息。
两人毫不停留,冲到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铁门前。
周志远看了一眼门锁,是坚固的弹子锁。
他毫不犹豫,调转驳壳枪,用坚硬的钢制枪柄对着锁芯位置,用尽全力狠狠砸下!
“哐!哐!哐!”
沉重的金属撞击声在狭小的空间内震耳欲聋!
锁芯在巨大的冲击下扭曲变形!
第三下砸落,伴随着金属断裂的脆响,门锁彻底报废!
周志远一脚踹开铁门!
一股浓烈的霉味、血腥味和排泄物的恶臭扑面而来!
昏暗的灯光下,只见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影被反铐在房间中央的刑讯椅上,头无力地垂着,几乎看不清本来面目,破烂的衣衫被凝固的暗黑色血迹浸透,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鞭痕、烙铁印和结痂的伤口。
正是王振山政委!
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王政委!”
周志远的心猛地一沉,快步上前。
似乎是听到了声音,王振山无比艰难地抬起了头。
他的眼睛肿胀得只剩两条缝,透过缝隙,看到门口两个身影,眼中先是掠过一丝本能的警惕和茫然,随即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那仅存的缝隙里,爆发出微弱却无比明亮的光芒!
那是一种绝境中看到希望,却又难以置信的光芒!
“同…志…?”
他干裂渗血的嘴唇艰难地翕动,声音嘶哑微弱得像蚊蚋。
“王政委!我们是周志远,曾经在山里见过一面!受省委委托,救您出去!坚持住!”周志远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令人心安的强大力量。
他迅速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三两下撬开了束缚王振山手脚的沉重镣铐。
失去了镣铐的支撑,王振山身体一软,就要向前扑倒。
魏大勇庞大的身躯立刻成为最坚实的依靠,他动作出奇轻柔地架住王振山,沉声道:“王政委,撑住!俺背您出去!”
“好…好…”王振山伏在魏大勇宽厚如山的背上,意识似乎清醒了一些,用尽力气挤出两个字。
“撤!”周志远低喝,持枪在前开路。
三人迅速退出羁押室,沿着来路返回。
一楼已经被冯启东带人完全控制。
看到魏大勇背着浑身是伤的王政委出来,战士们眼中都燃起激动的火焰!
“孙涛!按计划行动!”周志远没有丝毫停顿,“你带启东、小山和所有弟兄,立刻护送王政委从西边出城!耿大娘那边有接应!动作要快!我和大勇去办另一件事!”
“是!支队长放心!”孙涛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指挥战士们结成紧密的护卫队形,簇拥着王振山,迅速撤离了石头楼,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周志远则和魏大勇对视一眼,两人没有停留,冲出大门,跳上早已停在街边巷口暗处的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
正是特务科的车,钥匙是刚才在里面顺手牵羊拿的。
魏大勇发动汽车,引擎低吼着,朝着槐树巷五号的方向疾驰而去。
路过一处废弃的房屋,从里面拖拽出一个人形物体。
槐树巷五号,气氛同样紧张到了极点。
鲁明带着四个特务,焦躁地在堂屋里踱步。
外面隐约传来的、方向不明的零星枪声,让他们如同惊弓之鸟。
“妈的,到底怎么回事?科长那边有消息吗?”一个特务忍不住问。
“闭嘴!守好这里就行!”鲁明烦躁地低吼,他心中也充满了不安。
他把目光投向脸色同样苍白的王郁和王楚良,“关键时期,两位还请稍安勿躁,听从指挥,我相信同志们…”
他还以为自己的“同志”的身份还没有暴露。
就在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