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张庄?”西村厚也皱起眉头,蹲下身子看着地图,“那里是一片开阔地,只有几个破烂的土围子,无险可守。而且深县的鬼子增援部队最快两个小时就能到。”
“管他有没有险,就是用人填也得把首长们抢出来!”魏大勇把大刀片子往地上一插,“支队长,下命令吧!俺带警卫排先冲!”
“闭嘴!”周志远瞪了魏大勇一眼,“就知道冲!咱们现在是在平原,不是在山里。鬼子有骑兵,有汽车,咱们两条腿跑不过四个轮子。”
他转头看向楚云舟:“老楚,炮还能用吗?”
楚云舟拍了拍马背上的炮架:“炮没事,就是炮弹受潮了两箱,还有一百八十发能用。不过这泥地,马都走不动,炮更难推。”
“马走不动就让人来扛!”周志远咬着牙,“挑选身强力壮的,每门炮八个人抬,弹药分开背。西村!”
“哈依!”西村厚也猛地立正。
“你带突击大队换装。把之前缴获的伪军的衣服找出来穿上。把伪军旗帜找出来,打起来!”
周志远眼里闪着寒光,“咱们这次玩把李代桃僵,冒充是去增援的伪军,混进包围圈。”
“支队长,这太冒险了吧?万一鬼子认出来咋办?”宋少华有些担心。
“雨这么大,视线不好。只要咱们动作快,打他个措手不及,就能乱中取胜。”周志远看了看表,“现在是下午四点,天黑前必须赶到。魏大勇!”
“到!”
“你带一大队作为预备队。听到炮响就从侧面冲,不要管队形,怎么乱怎么打,把声势造大,让鬼子以为咱们来了大部队!”
“是!保证完成任务!”魏大勇兴奋地搓着手。
“宋少华,你带两个连,去把通往深县的公路桥炸了,延迟鬼子增援。动作要快,炸完就跑,别恋战!”
“明白!”
“西村,你跟我走在最前面。楚云舟,炮架在村东头的土坡上,那是制高点,三发急速射,给我把鬼子的重火力阵地掀了!”
命令下达完毕,周志远翻身上马,那马打了个响鼻,前蹄踢腾了一下。
“都听清楚了没有?这一仗,关系到总部首长的安危,也关系到咱们独立支队的脸面!谁要是掉链子,别怪我周志远翻脸不认人!出发!”
队伍像一条黑色的泥龙,在雨幕中掉头向北。
三十里路,平时急行军也就两个小时,但在暴雨泥泞中,足足走了三个半小时。
天擦黑的时候,小张庄那模糊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线里。
村子里枪声稀疏,显然弹药已经不多了。
几十顶帐篷支在雨里。
周志远带着西村厚也等人换好了装,把缴获的伪军军装往身上一套。
“口令!”
离村口还有百米,对面的暗哨喊了一嗓子。
西村厚也催马上前,用一口流利的关西腔日语骂道:“八嘎!连自己人都不认识了吗?我们是皇军第四混成旅团的增援部队,前面的路被水淹了,来晚了!”
对面沉默了一下,显然被这气势镇住了。
加上雨大,看不清对面的人数,只听见马蹄声杂乱,以为真来了大部队。
“是太君吗?请稍等,我去通报中队长!”
“通报个屁!要是让八路军的大人物跑了,误了战机你有几个脑袋?”西村厚也一边骂一边继续往前冲,“快把鹿砦搬开!”
那哨兵被吓住了,赶紧招呼人搬开拒马。
就在西村厚也经过哨兵身边的一瞬间,他突然拔出南部十四式手枪,顶着哨兵的脑门就是一枪。
“砰!”
枪声在雨夜里格外刺耳。
“打!”周志远一声令下。
跟在后面的突击队员们瞬间扔掉伪装,手里的花机关冲锋枪对着最近的帐篷就是一通扫射。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弹雨瞬间把刚钻出帐篷的日军打倒一片。
与此同时,村东头的土坡上,楚云舟的炮响了。
“轰!轰!轰!”
三发炮弹带着啸叫声砸进了村子中央的打谷场。
那里停着两辆鬼子的摩托车,还架着两挺九二式重机枪。
炮弹爆炸的气浪把机枪零件炸得到处乱飞,旁边的弹药箱被引燃,发生了殉爆,火光冲天而起。
“敌袭!敌袭!”
日军中队长小野四郎光着脚从指挥所里冲出来,手里挥舞着指挥刀,“哪里打炮?哪里?”
“报告中队长!西面和北面都有敌人!火力很猛!”一个满脸是血的军曹跑过来报告。
“巴嘎牙路!不是说只有土八路吗?哪来的重炮?”小野四郎一脚把军曹踹倒,“命令第一小队顶住北面,第二小队去村西头阻击!快!”
就在这时,魏大勇带着一大队从村西头杀进来了。
这和尚杀红了眼,根本不找掩护,手里两把驳壳枪左右开弓,一边冲一边喊:“小鬼子,你魏爷爷来送你们上西天啦!”
一大队的战士们跟着他往里冲,手榴弹像下雨一样往鬼子的人群里扔。
“轰!轰!”
爆炸声此起彼伏,鬼子的防线瞬间被冲乱了。
村子中央的一座大院里,钱秉毅主任正带着考察团的成员们依托着土墙抵抗。
他们的弹药已经不多了,每个人手里只剩下两三颗手榴弹。
“主任,听这枪声,好像是咱们的人来了!”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干事激动地喊道,手里紧紧攥着最后一颗手榴弹。
钱秉毅趴在墙头上往外看,借着爆炸的火光,他看见一群穿着灰军装的人正像潮水一样往里涌。
“是八路军!是咱们自己的部队!”钱秉毅声音沙哑,眼眶瞬间红了,“同志们,援军到了!准备反击!”
院外,周志远带着西村厚也已经冲到了离大院不远的街道上。
前面出现了一挺歪把子机枪,架在一辆马车后面,疯狂地扫射,压得战士们抬不起头。
“支队长,我去炸了它!”一个战士抱着炸药包刚要冲,就被周志远按住了。
“别硬拼!”周志远指了指旁边的一间草房,“西村,带两个人摸过去,用掷弹筒干掉它!”
西村厚也点点头,带着两个战士钻进了旁边的巷子。
不到一分钟,两发榴弹准确地落在了马车后面。
“轰!轰!”
机枪哑了,鬼子的尸体飞上了天。
“冲!”周志远一马当先,驳壳枪连续点射,把两个试图反抗的鬼子兵打倒在地。
大院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钱秉毅带着人冲了出来,正好和周志远撞了个对面。
“你是……”钱秉毅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泥、满脸杀气的年轻军官,有些不敢认。
“报告钱主任!129师独立支队支队长周志远,奉命前来救援!来晚了,让首长受惊了!”周志远敬了个标准的军礼,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流下来。
钱秉毅看着周志远,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虽然疲惫但依然士气高昂的战士,激动地握住周志远的手:“周志远同志!好样的!真的是你们!我就知道总指挥不会不管我们!”
“首长,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鬼子还没消灭干净,深县的增援马上就到!”周志远抽出手,大声喊道,“魏大勇!”
“到!”魏大勇满脸是血地跑过来。
“护送钱主任和考察团的同志先撤!往西走,宋少华在那边接应!动作要快!”
“是!首长们,跟俺走!俺背也把你们背出去!”魏大勇把大刀往背后一插,不由分说地护在钱秉毅身边。
钱秉毅看着魏大勇那凶神恶煞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这位同志,不用背,我还能走。周支队长,那个叛徒还在我们手里。”
“叛徒?”周志远眼神一冷,“在哪?”
钱秉毅指了指身后两个战士押着的一个穿着便衣的男人。那人缩着脖子,浑身发抖,不敢看周志远的眼睛。
“就是他,刘全有。原来是咱们的交通员,被鬼子收买了,把我们的行踪卖给了鬼子。”钱秉毅恨恨地说。
那个叫刘全有的叛徒“扑通”一声跪在泥水里,拼命磕头:“周队长!饶命啊!我也是被逼的!家里老婆孩子都在鬼子手里啊!饶命啊!”
周志远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雨水打在刘全有的脸上,混着鼻涕眼泪一起流下来。
“被逼的?”周志远冷冷地问,“那考察团这三十条人命,也是被逼死的吗?那些被你出卖的交通站,也是被逼的吗?”
“我……我……”刘全有语塞,浑身哆嗦。
周志远没有再废话,拔出腰间的勃朗宁手枪,顶在了刘全有的脑门上。
“周队长!别!别杀我!我知道鬼子在深县的兵力部署!我有用!我有用!”刘全有吓得尿了裤子,黄色的液体顺着裤管流下来,混进了泥水里。
“我们的侦察员会去搞清楚,不需要你这种脏东西。”周志远的手指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脆响,刘全有的叫声戛然而止,尸体像一滩烂泥一样倒在泥水里。
周围的战士们没有一个人觉得残忍,反而都觉得解气。
“打扫战场!能带走的枪支弹药全部带走!”周志远收起枪,大声下令。
就在这时,村外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和汽车引擎声。
“支队长!鬼子增援来了!是骑兵!大概有一个中队!”负责警戒的战士跑回来报告。
“来得真快啊。”周志远冷笑一声,“楚云舟!”
“到!”楚云舟正带着人拆炮。
“留下门炮,给我瞄准村口的大路,来个拦阻射击!其余的炮先撤!”
“是!”
楚云舟指挥炮兵迅速调整炮口。
远处,几十个鬼子骑兵打着马灯,在雨幕中若隐若现。
“放!”
“轰!轰!”
两发炮弹在骑兵队里炸开。
战马受惊嘶鸣,乱作一团,好几个鬼子被掀下马,踩成了肉泥。
趁着鬼子混乱的功夫,周志远带着队伍护着考察团,迅速撤出了小张庄,钻进了旁边的青纱帐。
雨还在下,高粱叶子像刀片一样划过众人的脸。
走了十里地,确认甩开了鬼子,队伍才在一片洼地里停下来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