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舟走过来,指着公路两边:“支队长,这一仗打得太漂亮了。不仅干掉了一个少将,还把筱冢义男派来的‘眼睛’给戳瞎了。接下来咱们去哪?回安国还是去神南镇?”
周志远看着满地的战利品,又看了看远处连绵的太行山。
“不回安国,也不去神南镇。”周志远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筱冢义男丢了一个少将,肯定会发疯。他会集结兵力对我们进行报复性扫荡。我们要先下手为强。”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的一个名字上——徐水。
“命令部队,休整半小时。半小时后,全速前进,目标徐水车站!既然要破袭,就破个彻底。我要把平汉线北段,变成一条死蛇!”
战士们欢呼起来。虽然经过连续的战斗,大家都很累,但胜利的喜悦和对下一场战斗的渴望,让他们的血液再次沸腾。
魏大勇把大刀往背后一插,大声喊道:“同志们!支队长说了,去徐水吃肉!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谁要是掉队,老子用大刀背抽他!”
夕阳西下,独立支队的队伍像一条长龙,消失在山道的尽头。只留下十八盘的山谷里,还在冒着袅袅青烟,诉说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而在几百里外的保定,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筱冢义男看着桌上那份标着“绝密”的急电,整个人像是一尊雕塑。
电文上只有短短几行字:“冈本健一少将于十八盘遇伏,全体玉碎。护卫队全军覆没。独立支队周志远部去向不明。”
“啪!”
筱冢义男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周……志……远……”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旁边的冈部直三郎大气都不敢出,低着头站在一旁。
过了足足五分钟,筱冢义男才慢慢转过身,眼神阴鸷得可怕。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第9混成旅团、第110师团主力,立刻放弃对高碑店的进攻。
全线回撤,收缩防线。另外,给第一军司令官发报,我请求战术指导。我要调动关东军的飞行队,对冀中地区进行无差别轰炸。我要把周志远,连同整个冀中平原,从地图上抹掉!”
“哈依!”冈部直三郎猛地低头,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筱冢义男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周志远,这盘棋,才刚刚开始。我看你能不能挡得住皇军的雷霆之怒。”
而此时的周志远,正带着部队在夜色中急行军。
队伍在漆黑的土路上狂奔,脚步声像密集的雨点砸在地上。
周志远走在最前头,手里的驳壳枪大张开着机头,枪柄上的红绸子被风扯得笔直。
“还有多远?”
身边的机要员陈明气喘吁吁地跑着,手里紧紧攥着地图:“支队长,还有十五里!过了前面的漕河就是徐水车站!”
“传我命令,全速前进!哪怕跑死也要在两点前赶到!”周志远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加大了嗓门,“告诉魏大勇,要是他的突击队掉链子,老子把他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命令传了下去。
战士们咬着牙,把最后一点体力都榨了出来。
凌晨一点五十分,徐水车站外的野地里。
周志远趴在草丛里,举着望远镜观察。
徐水车站不大,但修得结实。
两座炮楼像鬼影子一样立在铁路两边,探照灯的光柱像剪刀一样在站台上扫来扫去。
铁轨上停着一列闷罐车,几个鬼子兵正靠在车厢上抽烟,红点在黑暗里一明一暗。
“支队长,摸掉了小鬼子的暗哨。”西村厚也从后面爬过来,手里提着那把带瞄准镜的九七式狙击步枪,枪管上还沾着草屑,“两个探照灯射手,一个重机枪副射手,全是爆头。”
“干得漂亮。”周志远放下望远镜,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
“老楚,炮位选好了吗?”周志远问。
“选好了,就在左边那个土坡后面,距离八百米,正好在九二式步兵炮的射程内。”楚云舟蹲下身,把炮弹箱往地上一放,擦了把汗,“但是支队长,咱们的炮弹不多了,在十八盘用了不少,剩下的只够打三轮急射。”
“三轮就够了。”周志远指着车站,“第一轮,敲掉左边那个炮楼和重机枪阵地。第二轮,炸那列闷罐车。第三轮,往站房里打,制造混乱。只要把鬼子打蒙了,魏大勇就带人冲进去。”
“明白!”楚云舟转身猫着腰跑向炮兵阵地。
周志远又看向魏大勇:“大勇,你带突击队从右边摸上去。工兵连跟在你后面,先剪铁丝网,再埋地雷。记住,动作要轻,枪响之前绝不能暴露。一旦炮响,你有五分钟时间冲过那三百米开阔地。”
魏大勇把大刀往背后一插,嘿嘿一笑:“支队长,您就瞧好吧。只要炮一响,我就是爬也爬进去把鬼子的屎给打出来!”
“别贫嘴!”周志远脸一沉,“西村,你带狙击组找制高点,专门打鬼子的军官和机枪手。宋少华,你带二连在后面佯动,等魏大勇打响了,你就在北边放枪,把保定方向的援军注意力吸引过去。”
“是!”几个人低声应道,各自散开。
周志远看了看夜光表,时针指向一点五十八分。
“还有两分钟。”他深吸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驳壳枪的木柄。
两分钟后,车站北边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炮响。
“通!”
炮弹带着尖啸声划破夜空,精准地砸在了车站左侧的炮楼上。
“轰!”
一团火球腾空而起,半个炮楼瞬间坍塌,砖石乱飞。
里面的鬼子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埋在了废墟里。
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炮弹接踵而至。
那列停在铁轨上的闷罐车被直接命中,车厢像火柴盒一样被掀翻,里面的弹药和物资被引燃,发生了剧烈的殉爆。火光把半个夜空都照红了,铁轨被炸得扭曲变形,像麻花一样翘在半空。
“打得好!给老子狠狠地打!”楚云舟在阵地上吼着,亲自操炮,第四发炮弹直接钻进了站房的二楼。
站房里瞬间乱成一锅粥,鬼子的尖叫声、玻璃破碎声、木头燃烧的噼啪声响成一片。
“冲啊!”
魏大勇一声怒吼,从草丛里一跃而起。他身后的突击队员们像出笼的猛虎,端着冲锋枪和驳壳枪,迎着爆炸的火光向车站猛冲。
三百米的开阔地,平时跑起来很快,但在枪林弹雨里却显得格外漫长。
车站右侧的炮楼里,一挺九二式重机枪开始喷吐火舌。
“哒哒哒——”
子弹打在突击队前面的土坡上,溅起一蓬蓬尘土。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战士身子一震,胸口冒出一股血花,闷哼一声倒了下去。
“妈的,压制住它!”魏大勇眼睛都红了,一边跑一边举枪点射。
就在这时,两声清脆的枪响从远处传来。
“砰!砰!”
炮楼射击孔里的火光瞬间熄灭,那个疯狂扫射的重机枪手脑袋一歪,从射击孔里栽了出来。
西村厚也在八百米外的树杈上拉动枪栓,冷冷地看着炮楼:“下一个。”
没了重机枪的压制,魏大勇带着人一口气冲到了铁丝网前。
“剪断它!”
工兵连长手里的大钳子“咔嚓”一声,剪断了带刺的铁丝网。
战士们鱼贯而入,冲进了车站大院。
近距离的巷战爆发了。
一个鬼子少尉挥舞着指挥刀,带着十几个鬼子从站房里冲出来,试图反扑。
“杀给给!”少尉喊得声嘶力竭。
魏大勇迎面撞上,二话不说,手里的大刀片子带着风声劈了下去。
那少尉举刀想挡,但他哪里挡得住魏大勇这势大力沉的一刀!
“当!”
指挥刀断成两截,大刀顺势劈开了少尉的肩膀,一直拉到胸口。
“去你妈的!”魏大勇飞起一脚,把还在抽搐的少尉踹飞,转身又扑向旁边的鬼子兵。
突击队的战士们端着冲锋枪猛扫,近距离下,汤姆逊冲锋枪的火力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
鬼子兵虽然拼刺技术好,但根本近不了身,就被打成了筛子。
站房二楼,几个鬼子躲在沙袋后面,架着一挺歪把子轻机枪疯狂扫射。
“支队长,那挺机枪封锁了楼梯口,一排长他们冲不上去!”一个战士跑过来向刚进站的周志远报告。
周志远冷着脸,从腰间解下一颗甜瓜手雷,拉了弦,在枪托上一磕,默数了两秒,然后猛地甩了出去。
手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准确地钻进了二楼的窗户。
“轰!”
一声巨响,二楼的机枪哑了。沙袋和碎肉从窗户里喷了出来。
“上!”周志远一挥手,身后的警卫排冲了上去。
战斗在半小时内基本结束。车站里的一个中队鬼子,除了被炸死的,剩下的全被堵在仓库里消灭了。
但周志远没有丝毫放松。
“快!动作都快点!”他站在站台上大喊,“楚云舟,别管炮了,带人去仓库搬弹药!魏大勇,带人去搜刮鬼子的重武器!工兵连,去炸水塔,破坏铁路!”
“支队长,刚抓了个活的,是车站的站长!”宋少华拎着一个穿铁路制服的胖子走过来。
那胖子吓得腿都软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长官饶命!长官饶命!我是中国人,我是被逼的!”
周志远看都没看他一眼:“保定方向有没有增援?”
“有!有!”胖子哆嗦着,“刚才那边发来电报,说已经派了一个中队坐火车过来,还有半小时就到!”
“半小时?”周志远冷笑一声,“来不及了。”
他转头对楚云舟喊道:“老楚,把刚缴获的那两门九二式步兵炮架起来,瞄准铁轨!”
“支队长,你要干啥?”楚云舟愣了一下。
“咱们不是要破路吗?这就是最好的路障!”周志远指着被炸断的一截铁轨,“把这列装满军火的车厢推过去,再炸一段路,把铁轨叠在一起。我要让鬼子的火车飞起来!”
工兵连的动作极快。他们把刚才被炸翻的车厢残骸推到铁轨上,又在前后几百米处埋设了大量集束地雷和炸药包。
二十分钟后,远处传来了火车的轰鸣声。
“来了!”观察哨喊道。
一列满载士兵的军列呼啸而来,车头的探照灯把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车头上的鬼子司机显然发现了前面的路障,疯狂地拉响汽笛,试图刹车。
“吱——”
刺耳的刹车声让人牙酸,但这列重载火车的惯性太大了,根本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