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美式吉普颠簸着开了过来,后面跟着两辆卡车。
车身上沾满了泥土,显然是刚从外面进来的。
车停稳,西村厚也从吉普车里钻出来,手里提着一个皮箱。
他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但眼神里透着一丝疲惫。
“支队长。”西村厚也走过来,敬了个礼。
“西村,你怎么来了?保定那边情况怎么样?”周志远问。
西村厚也打开皮箱,里面是一份地图和几份文件:“筱冢义男的第五混成旅团确实有动静。
根据我在车站的眼线,他们最近往北平运了不少重型装备,包括十二门105毫米榴弹炮和二十辆卡车。预计半个月后会对冀中进行扫荡。”
“半个月……”周志远眯起眼睛,“时间有点紧。路还没完全通,兵工厂的设备还没搬进来。”
“还有一个消息。”西村厚也压低声音,“日军特别行动队已经渗透进了涞水县,正在寻找我们的兵工厂选址。他们怀疑我们在野三坡一带有动作。”
魏大勇一听,手按在了刀柄上:“娘的,敢来捣乱?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周志远冷静地摆摆手:“西村,你的情报准确吗?”
“准确。我已经安排人在外围设了三道警戒线,只要有陌生人进来,立刻就能发现。但是,为了保险起见,兵工厂的核心设备搬迁要提前。”
周志远看着眼前这条修了一半的路,又看了看远处正在施工的厂房地基,果断下令:“传我命令,楚云舟,立刻组织第一批设备搬迁,先把机器运进去,哪怕用人抬,也要在三天内完成。
宋少华,动员周围所有的村庄,把粮食和物资全部坚壁清野,运进深山。”
“是!”魏大勇大声应道。
“支队长,那这路……”西村厚也指着脚下的路基。
“路继续修,但是要改变策略。”周志远指着地图,“丁伟,你不用管路面平整了,先把路基通到鱼谷洞口。”
当天晚上,野三坡灯火通明。
丁伟接到命令后,立刻调整了部署。
他把三个营的兵力全部撒了出去,在公路两侧的山林里构筑工事。
楚云舟带着技术工人和警卫大队,开始拆卸安国兵工厂的设备。
那是几台沉重的复装机和车床,拆卸需要极其小心。
魏大勇带着人在前面开路,遇到过不去的坎,就用炸药炸,遇到沟就架便桥。
周志远亲自坐镇指挥。他站在鱼谷洞口,看着战士们和老乡们忙碌的身影。
老张头带着村里的妇女,给战士们送来了热汤和干粮。
“周支队,喝口热的吧。”老张头端着一个大海碗,里面是热气腾腾的小米粥,还漂着几颗红枣。
周志远接过碗,也不嫌烫,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抹了抹嘴:“好喝!张大爷,您也喝。”
“我们在家都喝惯了。”老张头看着忙碌的工地,有些担忧地问,“周支队,听说鬼子要来扫荡?咱们这刚修好的路,不会被鬼子毁了吧?”
周志远放下碗,看着远处山上隐约可见的火光,那是战士们在连夜挖掘战壕。
“张大爷,您放心。”周志远的声音不高,但很有力,“只要我们还有一个人,这路就在,厂就在。鬼子想毁了咱们的家当,得先问问我们手里的枪答不答应。”
老张头看着周志远坚毅的侧脸,点了点头:“行,有你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咱们老百姓虽然不懂打仗,但也知道好坏。你们是为了咱们才在这儿拼命的。这路,我们帮你们守着!”
三天后,第一批设备在一百多名战士和两百多名老乡的肩扛手抬下,运进了鱼谷洞。
楚云舟顾不上休息,立刻指挥人安装机器。
没有吊车,就用手拉葫芦和滑轮组;
没有电,就用柴油发电机先顶着。
当第一台复装机发出轰鸣声,第一发复装子弹下线的时候,整个山谷都沸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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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公路彻底修通的那天,野三坡下了一场小雨。
泥泞的路面被压得实实在在,两道深深的车辙印像铁轨一样延伸进鱼谷洞。
蒋子轩是跟着第一辆卡车进来的。
他坐在副驾驶上,脸上满是得意。
车刚在沟口的空地上停稳,他就跳了下来,冲着周围的人喊:“都让开!都让开!这大家伙娇贵着呢,颠坏了你们可赔不起!”
周志远背着手站在路边,看着蒋子轩指挥着几十个战士往下卸设备。
这是一台德国造的母机,重达三吨,光是底座就得四个人合抱。
“老蒋,这次辛苦了。”周志远走过去,帮着扶了一把正在下滑的滚木。
蒋子轩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看见是周志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支队长,你不知道,这一路悬啊!
有一段盘山路只有两米来宽,旁边就是深渊,司机小刘的汗把衣服都湿透了,我在下面指挥,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要不是丁团长派人在那边拉着钢丝绳,我们还真不见得顺利到达这里。”
“还有其他情况发生没有?”周志远问。
“绑设备的钢丝绳断了一根,备用的顶上了。”蒋子轩指了指刚卸下来的设备,“这是第二批,还有三车皮的钢材和轴承在后面,得明天才能到。楚云舟呢?让他赶紧来验货,这要是有个磕碰,他又得跟我急眼。”
正说着,楚云舟披着一件雨衣从山洞里钻出来,身后跟着几个技术员。
他没跟蒋子轩废话,直接爬到设备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卡尺,开始测量底座。
“偏差有些大了。”楚云舟皱着眉头,抬头看着蒋子轩,“老蒋,你是把设备当炮弹运了吧?这震动超标了。”
“少扯淡!”蒋子轩一瞪眼,“路不平我有啥办法?要不是我让人在车厢底下垫了三层棉被,这精密仪器早就震碎了。赶紧组织人安装,后面还有呢,别在这儿磨叽。”
周志远看着这两人斗嘴,转头对身边的宋少华说:“少华,让后勤的炊事班给老蒋他们弄点热姜汤,多放红糖。告诉丁伟,公路虽然通了,但养护不能停,尤其是那几座便桥,让工兵连每天派人检查一遍承重。”
“明白,支队长。”宋少华记在本子上,“不过,丁团长那边刚才派人来报,说抓到了两个形迹可疑的人。”
周志远脸色一沉:“人在哪?”
“关在团部的审讯室里。冯科长正在审。”
周志远点点头,对蒋子轩和楚云舟交代了一句“你们先忙”,便带着魏大勇直奔丁伟的团部。
团部设在涞水县城边的一个破庙里。
冯启东正坐在一张破桌子后面,手里拿着一根皮鞭,但没抽人,只是在桌子上敲得啪啪响。
被审的两个人缩在墙角,浑身发抖。
“支队长来了。”冯启东看见周志远进来,站起身指着那两个人说,“这两个家伙是在野三坡口被哨兵拦住的。说是收山货的商人,但我看不像。”
周志远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魏大勇抱着大刀站在他身后,两眼瞪着那两个人。
“哪里人?”周志远问。
其中一个稍微壮实点的汉子抬起头,眼神闪烁:“长官,俺是定兴县的,家里穷,想来这边收点核桃、柿子回去卖。”
“定兴县到这儿得走几十里地,你空着手来收山货?”周志远冷笑一声,“再说,现在是什么时候?鬼子随时可能扫荡,老百姓躲还来不及,你还敢往山里跑?”
那汉子咽了口唾沫:“长官,这不是听说八路军在这儿修路,有钱赚嘛,俺想来找点活干。”
“找活干带着这个?”冯启东突然从桌子底下掏出一把手枪,还有一个指南针,拍在桌子上,“收山货带枪带指南针?你是要去北平还是保定啊?”
那汉子看见枪,脸瞬间白了,腿一软就跪下了:“长官饶命!长官饶命!俺说,俺全说!俺是保定宪兵队的探子,队长让俺来摸清八路军兵工厂的位置,还有这条路通到哪儿。”
另一个瘦子一看同伴招了,也赶紧磕头:“俺也是!俺是伪军保安队的,他们让俺混进民工队伍里。”
周志远站起来,走到那个壮汉面前,盯着他的眼睛:“就你们两个?后面还有没有人?”
“没了,真的没了!就俺俩一组。”壮汉哆嗦着说,“队长说,先派一组人摸摸情况,大部队后面才到。”
周志远回头看了一眼冯启东:“老冯,这事儿不能光靠审。你的情报科要撒出去,发动当地的民兵和老百姓。告诉乡亲们,发现生面孔立刻报告,抓到一个特务奖励十斤小米。但要注意,别搞得人心惶惶,要讲究方法。”
“支队长放心,我已经布置下去了。”冯启东推了推眼镜,“各村口都设了暗哨,只要不是本乡本土的,保长都得盘问。这两个家伙也是因为想绕小路进山,才被咱们的流动哨撞上的。”
“处理了吧。”周志远淡淡地说了一句,转身往外走。
魏大勇跟出来,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支队长,这就完了?”
“就不动杀戒了,把他们拉进山里烧石头吧,他们不是想找兵工厂吗,那就在抗战胜利之前,一直呆在兵工厂当苦力好了。”
周志远一边走一边说,“现在是关键时期,不能走漏一点风声。小鬼子的眼睛肯定盯着咱们呢。”
两人刚回到司令部,机要员小张就拿着一份电报神色慌张地跑过来:“支队长,师部急电!是转总部的,点名让您亲启!”
周志远接过电报,撕开封套。
看着看着,他的眉头一皱。
“怎么了支队长?”魏大勇凑过来问,“是不是鬼子提前行动了?”
周志远把电报递给他,沉声说:“不是鬼子,是上海那边出事了。这是我大哥发来的求援电报。”
“周志平同志?”魏大勇瞪大了眼睛,“他在上海不是做地下工作吗?咱们可是作战部队,和他们的工作不搭界啊。”
“这次不一样。”周志远指着电报上的几行字,“德国人的两份秘密武器图纸流到了黑市,一份是新型坦克的设计图纸,一份是喷气式发动机的核心部件图纸。
我大哥判断,不仅日本人,军统和中统的人都在盯着,甚至还有各国谍战人员混迹其中。
据说有不少国外的武装人员入境,很可能会演变成大规模枪战。
他手里的战士虽然能打,但缺乏重火力和特种作战经验,压不住场子。”
“总部什么意思?”
“总部命令我亲自带队,去上海把图纸抢回来,或者毁掉,绝不能落到日本人手里。”周志远把电报拍在桌子上,“而且,点名要带长缨谷的特战小队。”
“那咱们这儿怎么办?兵工厂刚搬家,路刚修通……”魏大勇有点急了。
“这里有沈非愚和王远山坐镇,还有丁伟和周鸿文守着,出不了大乱子。”周志远斩钉截铁地说,“上海的事更急,那是战略层面的东西。一旦日本人拿到喷气发动机的技术,咱们以后的空战就更没法打了。”
周志远立刻转身对小张说:“回电师部,周志远保证完成任务。我们会用最快的速度赶赴上海。”
当天晚上,周志远就把沈非愚、王远山、丁伟等人叫到了作战室。
听完周志远的介绍,丁伟一拍桌子:“老周,你去上海?那可是十里洋场,我这帮土包子还真没去过。你准备带多少人?”
“人多了没用,那是城市巷战,不是阵地战。”周志远摇摇头,“我只带魏大勇,再加上长缨谷的十二人特战小队。这十二个人是之前从各部队挑出来的尖子,专门练过城市作战和爆破。”
丁伟有些担忧地敲了敲烟斗:“老周,上海的情况很复杂。那里不仅有日本人的宪兵队,还有租界的巡捕房,以及各种帮派势力。我们的人在那里活动很受限。这次去,主要是情报战和特种行动,千万不能硬碰硬。”
“老丁,你放心,我有分寸。”周志远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我和和尚先走,特战小队会在石家庄与我们会合。”
这里的工作,就全拜托你们了。尤其是兵工厂,蒋子轩那边要加快进度,尽快拓展兵工厂的空间,我有预感,说不得会有大用。”
“支队长,你就放心去吧。”王远山站起来,“家里有我们看着,丢不了。”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周志远和魏大勇就换上了便装。
周志远穿着一件长衫,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
魏大勇则穿着一身短打,扮作随从的保镖,腰里别着两把驳壳枪,外面用衣服遮住。
两人骑着快马,一路狂奔到了石家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