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车站,他们见到了从山西赶来的十二人特战小队。
这次来的是三个特战小队中的第一小队。
队长叫韩岳,是之前周志远搞全军大比武的时候挑出来的战斗骨干。
曾经跟着周志远在太原城闹了个天翻地覆。
他身后的十一个战士,个个精干,眼神里透着股子杀气。
他们没穿军装,有的扮作商人,有的扮作苦力。
“支队长!”韩岳敬礼,声音压得很低。
“小声点,这里人多眼杂。”周志远摆摆手,带着他们进了一节包厢,“从现在起,我是周老板,做棉纱生意的。这是我的保镖老魏。你们是我的伙计和护卫。都把家伙藏好,不到万不得已不许露枪。”
“是!”众人低声应答。
火车一路向东,经过天津,最终抵达上海北站。
刚出站台,一股十里洋场的繁华气息扑面而来。
霓虹灯闪烁,有轨电车叮当响,穿着旗袍的女人和西装革履的男人摩肩接踵。
魏大勇看得眼花缭乱,紧紧跟在周志远身后,手一直按在腰间:“支队长,这地方也太花哨了,咱们往哪走?”
“别乱看,跟紧了。”周志远目不斜视,带着众人走出车站。
站门口停着四辆黑色的轿车。
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人站在一辆车旁,手里拿着一张报纸,看见周志远出来,立刻迎了上来。
“请问是山西来的周老板吗?”年轻人问,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我是周麻子。”周志远对上了暗号,“从石家庄来,带了一车好棉纱。”
年轻人松了一口气,拉开后车门:“周志平同志让我来接你们。快上车,最近小鬼子查得很严。”
周志远二话不说,带着魏大勇和韩岳等人迅速钻进车里。
四辆轿车引擎轰鸣,窜入了车流。
轿车穿过法租界的街道,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刮去上面的雨水和霓虹灯倒映的光斑。
开车的年轻人技术很好,在有轨电车和黄包车之间穿梭。
周志远坐在后座,手里捏着一张报纸,眼神透过车窗缝隙观察外面的动静。
魏大勇坐在他旁边,身体紧绷,一只手始终按在腰间,虽然外面罩着长衫,但那鼓鼓囊囊的形状谁都能看出来藏着家伙。
车子在一栋不起眼的石库门房子前停下。
这里是法租界和华界的交界处,环境嘈杂,正好掩护。
年轻人没有下车,只是回头说了一句:“周老板,到了。”
周志远推门下车,魏大勇和韩岳等人迅速跟上。
一行人没有说话,鱼贯进入弄堂,敲开了挂着“福兴商行”牌子的后门。
开门的是个穿着对襟棉袄的老头,看见魏大勇,愣了一下,随即目光落在魏大勇身后的周志远身上,警惕地问:“找谁?”
“找周掌柜,山西来的,带了陈醋。”周志远对上了暗号。
老头脸色一松,侧身让开:“快进来,大掌柜等急了。”
穿过堆满杂货的仓库,几人进了后院的堂屋。
屋里点着一盏昏黄的电灯,一个穿着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正背对着门,盯着墙上的地图看。
听见脚步声,男人转过身来。
这人和周志远有七分像,只是脸形更削瘦一些,眼角有几道细纹,那是长期熬夜和精神高度紧张留下的痕迹。
“老二!”周志平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周志远的肩膀,力气大得让周志远微微皱眉。
“大哥。”周志远喊了一声,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自家兄弟,不需要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
周志平上下打量了一番周志远,又看了看旁边一身杀气腾腾的魏大勇和韩岳等人,点了点头:“精神头不错,看来在根据地没少吃肉。这几位是?”
“魏大勇,你是认识的,上次来上海拿青霉素换粮食的时候,你们见过。这是韩岳,长缨谷特战第一小队的队长。”周志远简单介绍,“屋里说话。”
周志平把人让进里屋,关上门,又拉上了窗帘。
屋里摆着一张八仙桌,上面放着茶壶和几个杯子。
“情况紧急,我就不给你们倒茶了。”周志平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档案袋拍在桌上,“这是关于图纸最新的情报。”
周志远坐下,拆开档案袋,里面是几张照片和一份德文资料的翻译件。
“德国间谍叫汉斯,原本是纳粹情报局的中层。他在欧洲偷了新型坦克的装甲图纸和喷气式发动机的核心叶片图纸,想卖给日本人换钱和庇护。
这小子也是个蠢货,以为到了上海就安全了,结果在船上就被人盯上了。”周志平语速很快,“日本人的特高课在他下船前动手了,一刀抹了脖子。
但麻烦的是,特高课把船翻了个底朝天,连汉斯的尸体都解剖了,胃里都掏干净了,就是没找到图纸。”
“没找到?”周志远眉头一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东西肯定在船上。”
“对。”周志平指着照片上的一艘巨轮,“这是‘汉堡号’远洋客轮。汉斯死后,日本人封锁了船三天。
因为船上有不少西方侨民和伪国民政府的高官,舆论压力太大,日本人不得不放人。
船三天后就要起锚回德国,如果图纸还在船上,一旦出了公海,就再也拿不回来了。”
周志远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大脑飞速运转。
图纸没在尸体上,也没在行李里,更没在舱室的明面上。
那只有一种可能,被人顺手牵羊了。
由于所有下船的人,肯定会被里里外外的搜个底朝天,所以东西应该没有被带下船,大概率藏在了一个所有人都忽略的地方。
“乘客下船的时候,特高课没搜身?”想到就问,周志远确认问道。
“搜了,连女人的内衣都检查了,一无所获。”周志平叹了口气,“现在特高课也没撤,还在码头盯着,他们也怀疑东西没离船,但不知道具体在哪。”
“除了日本人,还有谁知道消息?”
“多了去了。”周志平冷笑一声,“军统上海站、中统、还有美国和英国的情报人员,甚至青帮的人都在打听。
“现在的汇山码头就是个火药桶,一点就着。老二,你们只有三天,不,现在只有不到两天了。第三天晚上船就开走了。
周志远站起来,走到资料前面仔细观察。
“大哥,把船员和重点乘客的资料给我。”
周志平从柜子里抱出一摞文件:“都在这儿。我重点圈了三个人。这三个人在案发时间段的行为最反常。”
周志远接过文件,韩岳和魏大勇凑过来一起看。
“第一个,二副卡尔·施密特。德国人,案发后神色慌张,去过汉斯的舱室。”
“第二个,水手长老赵。中国人,平时好赌,案发前突然还清了巨额赌债。”
“第三个,客舱服务员陈阿四。也是中国人,负责汉斯那个头等舱区。这小子手脚不干净,以前偷过乘客的钱包。”
周志远把文件合上:“这三个人现在在哪?”
“二副被扣在船上,水手长住在杨树浦的棚户区,陈阿四住在虹口的一间阁楼里。”周志平说,“我派人盯着,陈阿四刚才回家了,一直没出来。”
周志远盯着桌上的三份资料看了足有五分钟,手指在“陈阿四”那个名字上重重敲了两下。
“先去虹口。”周志远抬起头,眼神里没一点犹豫,“这小子手脚不干净,心里藏不住事。如果东西在他手里,他绝不敢放在家里,但肯定会留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记号。”
魏大勇把驳壳枪往腰里一别,嘿嘿一笑:“支队长,那咱这就走?我去备车。”
“不用车,走路去。”周志远整了整长衫的领口,“开车太招摇,上海的巷子窄,车进不去。咱们扮作收账的伙计,走路不惹眼。”
两人出门的时候,天刚擦黑。
上海的弄堂里全是煤烟味和炒菜的葱花味,电线杆上乱七八糟的电线像蜘蛛网一样缠着。
周志远在前,魏大勇在后,两人专挑背阴的地方走。
陈阿四的家在虹口一条叫“天宝里”的弄堂深处,一栋二层的木阁楼,楼梯踩上去吱呀乱响。
周志远贴着门板听了听,里面没动静,只有隔壁搓麻将的声音透过薄板墙传过来。
“锁是老式的弹子锁,好开。”魏大勇从兜里掏出一根细铁丝,捅进去拨弄了两下,咔哒一声,门开了。
屋里一股霉味,夹杂着剩菜的油哈味。
一张破桌子,两把凳子,墙角堆着几个还没洗的碗。
周志远没开灯,划着一根火柴,借着微光迅速扫视一圈。
“找缝隙,找可能藏东西的地方。”周志远低声说。
两人立刻动手。
魏大勇力气大,直接把那张破床掀翻,床板拆下来抖了抖,除了几只臭虫啥也没有。
周志远蹲在墙角,手指敲着墙砖,敲到第三块的时候,声音有点空。
“老魏,撬棍。”
魏大勇递过来一把小撬棍,周志远插进砖缝里一别,青砖松动,被抽了出来。
后面是个小窟窿,塞着一团发黑的棉花。
周志远把棉花掏出来,里面是个铁皮盒子,装着几块大洋和一副银镯子,还有一张当票。
“这小子还是个孝子,当了东西给家里寄钱。”魏大勇撇撇嘴。
周志远没说话,把铁皮盒子扔回原处,又把砖头原样砌好。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果然不在家里。”
“那会在哪?身上?”魏大勇问。
“如果在身上,下船的时候特高课搜身那么严,他早被抓了。”周志远走到窗口,推开一条缝往外看,正好能看到弄堂口的路灯,“这小子是个惯偷,偷东西不为别的,就为了换钱。
如果他偷了那是能换命的东西,他不敢随便卖,也不敢放在身上,更不敢放在家里。他得放在一个随时能看到,又随时能拿走的地方。”
“船上?”魏大勇反应过来。
“对,船上。”周志远转身往外走,“汉斯死了,船被封了三天。
这三天陈阿四肯定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怕下船被搜,所以把东西藏在了船上某个只有他知道的角落,想着等风声松了再回去取。走,回去吧。”
两人回到福兴商行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
韩岳带着十一个队员正在后院擦枪,见周志远回来,齐刷刷站起来。
“支队长,咋样?”韩岳问。
“盯着陈阿四的人有消息吗?”周志远没回答,反问了一句。
“还在盯着,那小子在你们离开一个多小时后,就回了家。回家后就没再出门,一直在屋里转悠,看起来魂不守舍。”韩岳回答。
“好。”周志远点点头,“咱们吃饭的家伙也应该到了,都拿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