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剑,从晋西北打到长津湖 第924节

  山梁不高,但陡,只有一条小路能通上来。

  王远山把第一道防线设在这里。

  周志远和沈非愚赶到时,战士们已经挖好了战壕和散兵坑。

  重机枪阵地设在半山腰一处突出的岩石后面,射界开阔,又能避开山下直射火力。

  迫击炮阵地选在反斜面,炮弹已经搬上来了,炮兵正用树枝和草叶伪装炮位。

  王远山蹲在战壕里,拿着望远镜观察山下。看见周志远过来,他放下望远镜敬礼:“支队长,政委。”

  “情况怎么样?”

  “鬼子前锋是一个步兵大队,配属一个骑兵中队和两门九二式步兵炮。现在停在了马家河,正在架锅做饭。看架势是要吃饱了再攻。”

  周志远接过望远镜,朝山下望去。晨雾还没散尽,但能看到远处河滩上升起的缕缕炊烟,还有隐约的人马身影。鬼子确实不着急,大概觉得八路军不敢硬拼,想先休整再进攻。

  “他们不急,咱们也不急。”周志远把望远镜还给王远山,“让战士们抓紧时间吃饭、休息。鬼子攻上来之前,谁也不许露头。”

  “已经安排了。”王远山说,“每个班留一个观察哨,其他人都在掩体里休息。干粮和水都发下去了。”

  周志远又检查了重机枪阵地和迫击炮阵地,叮嘱了几句隐蔽和开火的时机,然后回到指挥位置——山梁背面一处天然的岩洞里。

  这里视野被山体遮挡,但能听到前面的动静,也安全。

  上午九点左右,山下的鬼子开始动了。

  先是骑兵中队散开,沿着道路两侧搜索前进;接着步兵分三路展开,中间一路沿大路推进,左右两路沿着山坡往上爬,试图包抄山梁两侧;

  两门九二式步兵炮被推到河滩上,炮口对准了鹰嘴岩。

  “狗日的还挺正规。”王远山趴在观察口,低声骂道。

  周志远也凑过去看。鬼子的进攻队形很标准,步兵之间保持间隔,机枪组跟在后面,掷弹筒手在侧翼。

  一看就是老兵。

  “告诉战士们,放近了打。”周志远说,“等鬼子爬到半山腰,距离一百米内再开火。重机枪和迫击炮先别暴露,等鬼子第二波进攻再打。”

  命令传下去。

  阵地上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草丛的声音。

  战士们蹲在战壕里,枪放在身前,手榴弹摆在顺手的位置。

  有的人在闭目养神,有的人在默默检查枪栓。

  鬼子越来越近。

  钢盔在阳光下反光,刺刀明晃晃的。

  脚步声、皮靴踩碎石的声音、偶尔的日语口令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三百米、两百米、一百五十米……

  王远山的手慢慢举起来。

  一百米。

  阵地上仍然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荒草发出的沙沙声。

  日军士兵们踩着松散的石块和泥土,一步步向上攀爬,皮靴底部的铁钉刮擦岩石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们弓着腰,步枪端在手里,眼睛死死盯着上方寂静的山梁。

  没有人说话,只有下级士官偶尔压低声音发出的催促。

  “继续前进!注意警戒!”

  距离越来越近,八十米,七十米……已经能看清最前面鬼子兵钢盔下的眉眼和紧张抿着的嘴唇。

  他们似乎也感到了异样,动作变得更加谨慎,走几步就停下来,举枪向可疑的草丛和岩石后面瞄准。

  王远山的手还举在半空,手指微微弯曲着。

  他趴在一块突起的岩石后面,左眼紧贴着望远镜的目镜,右眼闭着。

  镜筒里,一个戴着小队长肩章的日军军官正挥着军刀,示意手下加快速度。

  那军官脸很瘦,留着仁丹胡,嘴里不知道在喊什么。

  六十米。

  王远山的手指猛地向下一挥。

  “打!”

  这一声嘶吼像炸雷一样劈开了山梁上的寂静。

  “砰!砰!砰砰砰!”

  第一波枪声并不密集,是精选出来的老射手在打精准的冷枪。

  几个冲在最前面的鬼子兵应声倒地,有的直接滚下山坡,有的歪倒在岩石后面抽搐。

  “敌袭!隐蔽!”

  日语的惊呼声炸开。

  山下的日军队伍瞬间乱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

  带队军官的军刀指向山顶,厉声喝令。机枪组迅速寻找掩体,歪把子轻机枪的枪口喷吐出火舌,子弹嗖嗖地飞上山梁,打在岩石和泥土上,溅起一片片烟尘。

  掷弹筒手蹲下身,从弹药手那里接过榴弹,装进筒口,拉动击发杆。

  “嗵!嗵!”

  几声闷响,几枚榴弹拖着白烟飞出,落在八路军阵地前沿,爆炸掀起大块泥土和碎石。

  “不要露头!等他们再近点!”王远山沿着战壕猫着腰移动,一边跑一边喊,“稳住!听我命令!”

  鬼子的第一次试探性进攻被打退后,并没有立刻组织大规模冲锋。

  两门九二式步兵炮被推到了更近的位置,炮口扬起,对准了山梁上刚才冒出枪火的位置。

  “通!通!”

  炮弹呼啸着飞来,在山梁上炸开。

  爆炸声震耳欲聋,气浪卷着砂石和弹片横扫过阵地。

  几个战士被震得耳朵嗡嗡响,扑在战壕底部,用手护住头。

  “狗日的小鬼子,炮打得挺准!”一

  个满脸黑灰的战士啐了口唾沫,唾沫里带着血丝——他的嘴唇被飞溅的石子划破了。

  “瞄准鬼子炮兵阵地!给他们两炮尝尝!”王远山对着后面大喊道。

  设在反斜面的迫击炮阵地,炮兵排长早就测好了射击诸元。

  听到命令,炮手迅速调整炮口角度,装填手从木箱里捧出一发迫击炮弹,拔掉保险销,顺着炮口滑入。

  “咚!”“咚!”

  两发迫击炮弹跃出炮口,划着弧线飞向山下河滩。

  炮弹落点有些偏,距离日军炮兵阵地还有二十多米爆炸,但掀起的泥土和气浪让鬼子炮兵一阵慌乱,操作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打得好!再来!”王远山吼道。

  第二轮炮击更准一些,一发炮弹落在日军一门九二式步兵炮旁边,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但爆炸掀翻了旁边的弹药箱和两个炮兵。

  鬼子的炮火暂时减弱了。

  就在这时,日军阵地上响起了急促的哨子声。

  “上!上!”军曹们挥舞着军刀,驱赶着步兵再次向上冲。

  这次他们学乖了,不再排成密集队形,而是三五个一组,利用岩石、土坎和枯树作为掩护,交替跃进,速度很快。

  “重机枪!开火!”王远山看到鬼子进入百米距离,再次下令。

  “哒哒哒哒——!”

  架在半山腰岩石后面的重机枪终于吼叫起来,是缴获的九二式重机枪,弹板供弹,射速不算快,但声音沉闷有力,子弹像鞭子一样抽向山坡上的日军。

  几个正在跃进中的鬼子兵被扫倒,惨叫着滚了下去。

  “打!”各阵地的步枪、轻机枪也一齐开火。

  捷克式轻机枪清脆的点射声,三八式步枪沉闷的还击声,手榴弹凌空爆炸的轰鸣,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在山谷间回荡。

  周志远蹲在岩洞指挥所里,听着外面激烈的枪炮声,脸色平静。

  他并不担心王远山守不住第一道防线。

  鹰嘴岩地形险要,易守难攻,王远山的第二大队又是分区的主力,装备和训练都不错。

  依托预设工事,顶住鬼子一个大队加骑兵、炮兵的进攻几个小时没问题。

  他担心的是后续。

  鬼子前锋吃了亏,后续主力很快就会压上来。

  到时候就不是一个大队,可能是一个联队,甚至更多。

  而且鬼子有飞机,有山炮、野炮,真要大举进攻,鹰嘴岩这道山梁是守不住的。

  他的目的不是在这里和鬼子死磕,而是拖延时间,消耗敌人,为根据地的群众转移、物资隐蔽争取更多时间,也为外线的宋少华、西村厚也他们创造活动空间。

  “老周,鬼子攻得挺凶。”沈非愚从观察口缩回头,拍了拍头上的尘土。

  “让他们攻。”周志远说,“王远山心里有数,顶不住的时候会撤。咱们的工事是梯次配置的,丢了第一道还有第二道、第三道。

  每一道都要让鬼子付出代价,但每一道都不能被鬼子粘住。”

  正说着,一个通信员弯着腰跑进岩洞,脸上被硝烟熏得黑一块白一块:“报告支队长!政委!宋大队长发来急电!”

  周志远接过电报纸,就着岩洞口透进来的光线看。

  电文很短,是宋少华用简易密码发的:“我部已抵**汉路高碑店段。发现日军运输车队一支,约三十辆卡车,有少量步兵护卫。拟于今夜袭击。宋。”

  “好!”周志远把电文递给沈非愚,“宋少华动作快,已经摸到鬼子尾巴了。打掉这支运输队,够正面的鬼子喝一壶的。”

  沈非愚看了也点头:“西村他们那边估计也快了。只要外线一闹起来,鬼子就得往后看,扫荡的力度就会分散。”

  战斗持续到中午。

  日军组织了三次冲锋,都被王远山指挥部队打了下去。

  山坡上丢下了上百具鬼子尸体,还有不少伤兵在哀嚎。

  八路军的伤亡要小得多,依托工事和地形优势,只牺牲了七人,伤了二十几个。

  下午一点左右,日军停止了进攻,退到山下重新集结。

  看样子是在等待后续部队和重炮。

  王远山趁着这个空隙,命令部队轮换休息,补充弹药,抢修被炮火破坏的工事。

  重伤员被担架抬下火线,送到后方的临时救护所。

  周志远和沈非愚离开岩洞,到前沿阵地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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