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剑,从晋西北打到长津湖 第952节

  火光和烟尘从院子里腾起。

  “八嘎!房顶!敌人在对面房顶!”

  终于有眼尖的鬼子发现了韩岳他们的位置。几支三八大盖步枪立刻朝酒楼屋顶开火,子弹打得瓦片噼啪乱飞,碎屑四溅。

  “撤!”韩岳打光最后一发榴弹,将掷弹筒往怀里一抱,和小六迅速从屋顶滑下,顺着绳子溜回二楼。

  虎子和栓子也在下面用几颗手榴弹暂时阻滞了试图冲过来的日军,四人汇合,一头扎进酒楼后面的小巷,消失在黑暗中。

  他们这一顿掷弹筒袭击,虽然没给日军造成毁灭性打击,但却在吉田大队部的核心地带引爆了一颗“炸弹”。

  门口的工事被破坏,卫兵死伤,更重要的是,它给本就因三面遇袭而焦头烂额的日军指挥中枢,又注入了一针强烈的恐慌剂。

  敌人已经渗透到了眼皮子底下?

  到底有多少八路军进了城?

  吉田的脑子里现在肯定是一团乱麻。

  事实上,吉田此刻确实快要疯了。

  指挥所里,电话铃声、电报声、参谋们慌乱的报告声吵成一片。

  南门、东门告急的电话一个接一个,都说八路军攻势猛烈,随时可能破城。

  北门方向虽然炮火减弱了些,但仍有部队在猛攻。西门电话彻底不通,派去查看的小队也如石沉大海。

  现在,指挥部大门口竟然挨了掷弹筒袭击!

  “废物!都是废物!”吉田一脚踹翻面前的椅子,脸色铁青,眼珠子布满血丝,“八路军怎么可能无声无息摸到指挥部附近?哨兵呢?巡逻队呢?统统该死!”

  一个参谋战战兢兢地递上一份电报:“少佐阁下……旅团部急电……询问沁源情况……”

  吉田一把抓过电报扫了一眼,上面是藤田勇严厉的质询和催促他务必坚守的命令。

  他狠狠将电报纸揉成一团,摔在地上。

  坚守?拿什么坚守?到处都在打,到处都在告急,连指挥部都不安全了!

  吉田猛地抓过墙上的军刀,刀鞘磕在桌沿上哐当作响。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那几个被红笔圈起来的城门上扫过,最后落在那片代表现在已失去联系的空白上。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八路军的主攻,难道不是南门,不是东门,也不是北门,而是这个一直寂静的西门?

  那支渗透进来、袭击指挥部的小股部队,会不会就是他们的先头尖兵?

  冷汗瞬间浸湿了吉田的后背。如果真是这样……那沁源城就真的危在旦夕了!

  “命令!”吉田嘶哑着嗓子吼道,“龟田中队,立刻从南门撤回!不,留下一半兵力,其余全部撤回,加强指挥部和城中心防御!

  立刻!马上!还有,给高平、榆社发报,请求战术指导!沁源……沁源可能守不住了!”

  这道命令一下,等于抽走了南门防御的半根支柱。

  本就承受着巨大压力的南门守军,在得知一部分精锐要被调走后,士气更加低落。

  而与此同时,周志远在双龙峪指挥部里,正通过不断收到的战报,敏锐地捕捉着战场上瞬息万变的态势。

  “支队长,朱程团长报告,南门日军火力有明显减弱迹象,他请示是否加强攻势,试探性登城?”

  通讯员大声念着刚译出的电文。

  “支队长,王远山大队长报告,北门日军有收缩迹象,似乎在重新部署。”

  “支队长!宋少华大队长急电!他们已突破城西最后一道街垒,接近原县衙,正与日军警卫部队激战!李东海连长率部在侧翼阻击日军援兵,压力很大,但能顶住!”

  一条条消息汇聚而来。

  周志远盯着地图,手指在沁源城西的位置轻轻敲击。

  宋少华这把尖刀,已经捅到鬼子心脏边上了。

  吉田调兵回援指挥部的命令,说明他慌了,判断失误了。

  这正是扩大战果、彻底搅乱敌人防御的好机会!

  “给朱程发电!”周志远声音沉稳有力,“南门,立刻从佯攻转为真正的强攻!集中所有火炮,给我轰开城墙缺口!组织敢死队,不计代价,登城!突破!”

  “给王远山发电!北门佯攻不变,但要再加把火,做出我主力要从北门突入的架势!让他把所有家当都亮出来,把声势造足!”

  “给魏大勇发电!高平方向,袭扰再加倍!我要让高平的鬼子一个兵也不敢动!”

  “给宋少华发电!告诉他,南门北门压力已给足,吉田指挥部已乱!我命令他不惜一切代价,以最快速度打掉鬼子大队部!擒贼先擒王!”

  一道道命令化作电波,飞向激战正酣的前线。

  南门外,接到命令的朱程,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他猛地推开观察所的遮挡物,站在战壕边缘,对着身后的炮兵阵地和整装待发的突击队吼道:“支队长命令!

  总攻开始!炮兵!目标南门城墙,给老子轰!狠狠地轰!突击队!准备登城!城破之后,有进无退!跟我冲!”

  “咚咚咚咚咚!”早已蓄势待发的火炮发出了最猛烈的咆哮。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的火力准备,而是真正为了破城而进行的毁灭性轰击。

  炮弹雨点般砸向南门早已摇摇欲坠的城墙和城楼,砖石结构在连续的爆炸中崩塌、粉碎。

  浓烟烈火冲天而起,几乎将整个南门吞没。

  几乎在同一时间,北门外的王远山也拼了命。

  他让人把几辆破卡车推到阵地前沿,上面绑满柴草泼上煤油,点燃。

  熊熊燃烧的“火车”在夜色中格外醒目,伴随着震天的喊杀声和更加密集的枪声,营造出千军万马即将总攻的恐怖假象。

  沁源城内的日军,此刻已完全陷入了指挥混乱和极度恐慌之中。

  吉田抽调南门兵力回援指挥部的命令,在南门防线撕开了一个口子。

  而恰在此时,朱程不计代价的总攻开始了。

  城墙上的鬼子兵惊恐地发现,原本还算有序的炮击变得毫无规律,精准而致命,专门朝着城墙薄弱处和火力点猛砸。

  紧接着,在炮火尚未完全延伸的硝烟中,无数八路军战士扛着云梯,呐喊着,迎着子弹,冲向城墙!

  “板载!板载!”城头的日军军官挥舞着军刀,歇斯底里地督促士兵射击、扔手榴弹。

  但火力密度明显减弱了,而且缺乏统一的指挥和有效的火力协同。

  一架云梯搭上了被炸塌半边的城墙缺口,几个八路军战士咬着刺刀,手脚并用往上爬。

  一个鬼子兵探出身子,挺着刺刀往下捅,被下面掩护的战士一枪撂倒。

  更多的云梯搭了上来,越来越多灰色身影攀上城头,与守军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

  南门,率先被突破了!

  消息迅速传遍城内的日军。

  本就惶惶不可终日的伪军率先崩溃。

  不少伪军士兵扔掉枪,脱下军装,混进惊恐奔逃的百姓中,或者干脆找个角落藏起来,只求活命。

  而此刻,宋少华带着他的突击队,已经杀到了原县衙——日军大队部的最后一道防线前。

  这是一条相对宽阔的街道,县衙高大的门楼和围墙矗立在街道尽头。

  门前用沙包、拒马和铁丝网构筑了环形防御工事,至少两挺九二式重机枪和四五挺歪把子轻机枪架设在工事后面,喷吐着火舌,封锁了整条街道。

  至少一个中队的鬼子兵依托工事和街道两侧的房屋,进行着顽抗。

  弹雨泼水般倾泻过来,打在青石板路面上、街边的墙壁上,溅起无数火星和碎屑。

  冲锋的战士不断有人中弹倒下,鲜血染红了街道。

  宋少华被压制在一处街角半塌的店铺后面,头上子弹啾啾飞过,压得他抬不起头。身边不断传来战士中弹的闷哼和卫生员焦急的呼喊。

  “大队长!鬼子火力太猛!硬冲伤亡太大!”一个满脸硝烟的连长爬过来吼道,他胳膊上绑着绷带,渗出血迹。

  宋少华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几十米外那喷吐死亡火焰的机枪工事。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每拖延一分钟,外围的兄弟部队就要多付出一分代价,城内的鬼子也可能缓过气来组织反扑。

  必须立刻打掉这个拦路虎!

  “爆破组!”宋少华嘶声吼道。

  “到!”三个战士从后面匍匐过来,每人怀里都抱着一个用衣服包裹起来的炸药包,脸上是决然的神色。

  这种攻坚爆破,九死一生。

  宋少华目光扫过三人年轻而坚毅的脸,心头一痛,但语气没有丝毫犹豫:“看见门口左侧那个机枪堡没有?那是最大的威胁!你们三个,从右侧绕过去,借着街边那些破烂摊子的掩护,靠近了炸掉它!明白吗?”

  “明白!”三人异口同声。

  “等等!”宋少华叫住他们,从腰间摘下自己的两颗边区造手榴弹,塞到领头的一个战士手里,“带上这个,靠近了先用手榴弹压制一下。”

  三人接过手榴弹,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就顺着墙根,借助街边坍塌的货摊、翻倒的大车等障碍物,蛇形向前运动。

  机枪子弹追着他们的脚步,打得地面砖石碎屑乱飞。

  一个战士肩膀中弹,闷哼一声扑倒在地,但立刻又咬着牙爬起来,拖着炸药包继续往前爬。

  另一个战士被流弹击中大腿,血流如注,他撕下绑腿胡乱缠住伤口,把炸药包递给身边最后的战友,自己掏出手榴弹,拉弦,用尽最后力气扔向鬼子工事,为战友争取那宝贵的几秒钟。

  “轰!”手榴弹在工事附近爆炸,硝烟暂时遮挡了视线。

  最后那名爆破手,借着这宝贵的烟雾,猛地跃起,用尽全力冲向左侧的机枪堡。

  他瘦小的身影在硝烟中时隐时现,速度快得像一道影子。

  “掩护他!火力压制!”宋少华端起一挺机枪手牺牲后留下的歪把子,对着鬼子工事疯狂扫射。其他战士也拼尽全力开火,吸引鬼子的注意力。

  那爆破手终于冲到了机枪堡侧面死角,那里是机枪射击的盲区。

  他迅速放下炸药包,拉燃导火索,然后转身就跑。

  但就在这时,机枪堡侧面的一个射击孔里,伸出了一支三八式步枪的枪口。

  “砰!”

  奔跑中的爆破手后心绽开一朵血花,他向前踉跄了几步,扑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了。

  然而,那嗤嗤燃烧的导火索,已经燃到了尽头。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炸药包在机枪堡的基座下爆炸了。

  巨大的火球裹挟着砖石、木料、沙袋和人体碎片腾空而起,气浪将附近的几个鬼子兵像破布娃娃一样掀飞。

  左侧的机枪工事连同里面的重机枪和射手,在爆炸中灰飞烟灭,只留下一个冒着浓烟和火焰的深坑。

  爆炸的冲击波甚至震得几十米外的宋少华等人耳朵嗡嗡作响,尘土簌簌落下。

  “冲锋!冲啊!”宋少华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扔掉打光子弹的歪把子,捡起一支上了刺刀的步枪,第一个跳出掩体,冲向硝烟弥漫的缺口。

  “杀啊!”幸存的战士们发出震天的怒吼,如同决堤的洪水,从那被炸开的缺口涌了进去。

  没有了重机枪的压制,日军的火力顿时弱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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