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剑,从晋西北打到长津湖 第955节

  这点兵力,守个空架子都不够。

  他也想跑。

  可藤田旅团长死命令,必须守住高平,牵制八路军兵力,等待援军。

  援军?渡边心里苦笑。

  现在到处都在告急,榆社、沁县、武乡,哪个不想援军?

  藤田勇手里哪还有多余的兵?

  唯一的指望,就是八路军刚打完沁源,总要喘口气吧?

  总要休整一下吧?

  就算来打高平,也得过几天吧?

  他心里抱着这点侥幸,强撑着命令部下加固城防,清点弹药,做出一副死守的架势。

  自己也亲自上城墙看过几趟,机枪位置,沙袋厚度,总还觉得不够,不够。

  凌晨四点,天最黑的时候。

  “轰!”

  一声巨响,毫无征兆,从高平城西方向传来。

  紧接着,东面,南面,北面,炮弹呼啸着划过天空,落在城墙各处,爆炸的火光瞬间撕碎了黎明前的黑暗。

  渡边猛地从地图桌前抬起头,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知道最坏的情况来了。

  指挥所里的电话铃声像催命符一样炸响。

  “少佐!西门外发现大量八路军,正在架设火炮!”

  “南门遭到猛烈炮击,城墙出现裂缝!”

  “东门……东门外面有动静,好像有人在挖工事!”

  报告一个接一个,每一个都像重锤敲在渡边心口。

  他冲到观察口,只见城外四面都有火光闪烁,枪声密集得像爆豆。

  炮弹一发接一发落在城墙上,每一次爆炸都震得脚下的地面发抖,墙灰扑簌簌往下掉。

  城头上的守军被这突如其来的炮火打懵了,哭喊声、惨叫声、军官的呵斥声混成一锅粥。

  探照灯胡乱地扫着,反而暴露了自己的位置,引来更猛烈的炮击。

  炮火只持续了不到十分钟。

  炮声一停,冲锋号就响起来了。

  不是一支,像是好多支号同时在吹,撕破硝烟。

  “冲啊!”

  “杀鬼子!”

  喊杀声从西面、南面同时爆发,如同潮水撞击堤坝。

  朱程站在一处临时垒起的土包后面,望远镜里映着西门外冲锋队伍的火把长龙。

  炮火把西门的城楼和一段围墙炸塌了,缺口处冒着黑烟,火光映出八路军战士冲上去的身影。

  “命令所有机枪,火力掩护!投弹组,靠近了再扔手榴弹!爆破组,把炸药包准备好,鬼子敢堵缺口就用炸药招呼!

  一营!给我上!拿下西门城楼,把咱们的旗插上去!”

  朱程对着步话机嘶吼,额头青筋都爆了出来。

  西门的战斗最激烈。

  鬼子知道西门失守就全完了,因此抵抗异常疯狂。

  歪把子机枪从城楼和两侧民房的窗户里、墙头上拼命扫射,子弹泼水一样打在冲锋的队伍里,不断有人倒下。

  掷弹筒的小炮弹尖叫着落下,炸起一团团火光和烟尘。

  八路军战士三人一组,互相掩护着往前冲。

  一个战士抱着炸药包,刚冲到离缺口不到二十米的地方,被机枪子弹打中大腿,倒下了。

  另一个战士立刻爬过去,拖过炸药包,继续往前冲。

  跑到离缺口十米左右,几颗手榴弹从城楼上扔下来,在他身边爆炸。战士被气浪掀翻,炸得浑身是血,挣扎着抬起头,看到旁边一个炮弹坑,用尽最后的力气把炸药包滚了进去,然后拉燃了导火索。

  嗤嗤冒烟。

  他蜷缩在坑里,再也动不了了。

  几秒钟后,炸药包在城墙基座下轰然炸响,本就摇摇欲坠的缺口被炸得更宽,城楼上的鬼子连同砖石木料一起被抛上半空。

  “缺口炸开了!冲进去!”

  一营长挥舞着驳壳枪,第一个从炸开的烟尘里冲进去。

  后面跟着的战士嗷嗷叫着往里涌。

  缺口附近爆发了残酷的白刃战。刺刀碰撞的金属声,枪托砸在骨头上的闷响,垂死的惨叫,混成一片。

  李四海一口气捅翻了两个鬼子,刺刀卡在第二个鬼子肋骨里拔不出来,他干脆扔掉步枪,从地上捡起一把鬼子掉落的军刀,反手一刀砍倒一个冲过来的鬼子兵。

  南门的战斗稍微缓和一点,但压力依然很大。

  魏大勇的战术是“打疼不拼命”。他让部队分散开,对着南门城墙猛打枪,扔手榴弹,造出大部队攻城的架势,可步兵并不真的冲锋,只在炮火和机枪掩护下不断逼近,给守军施加压力。

  守在南门的鬼子摸不清虚实,不敢大意,把大部分兵力都压在城墙垛口后,拼命朝黑暗中打枪开炮,弹药消耗飞快。

  东门和北门干脆只打枪,不露头。

  偶尔打几发冷炮,再放一阵枪,扔两个铁桶里面点鞭炮,听着像重机枪,把城里的渡边搞得心惊肉跳,以为这边也要突破。

  高平城里的渡边少佐已经快疯了。

  四个方向都在打,电话线被炮火炸断了好几处,联系不上的地方越来越多。

  派去西门增援的小队半路被埋伏,丢下一半尸体跑回来了。

  弹药库那边也打来电话,说发现有人摸进了外围,不知道是不是八路的便衣。

  就在这时,指挥部外面的院子里,突然“轰!”“轰!”接连几声爆炸。

  不是炮弹落地的声音,更像手榴弹。

  渡边冲到门口,只见院里靠近围墙的地方腾起两股黑烟,几个卫兵倒在地上呻吟。

  墙角黑影里,几个穿着老百姓衣服、但动作快得像狸猫的身影一晃就翻过墙头,不见了。

  “八路军进城了!他们进城了!”一个参谋指着墙头惊恐地大叫。

  渡边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城门没破,八路怎么就进来了?

  他不知道,这是魏大勇放进来配合韩岳小组的又一拨特战队员。

  其实只有三个人,由韩岳亲自带队,在天亮前就利用守军换岗的空隙,从城墙一处坍塌又被简单修补的地方,用钩索爬了上来,干掉了哨兵,混进城里。

  他们不攻城,也不打巷战,就在城内到处放火、投弹、搞破坏,制造混乱和恐慌。

  “报告少佐!西门失守!八路已经冲进城里,正在扩大突破口!”

  一个传令兵满脸是血跑进来,话还没说完,北门方向又传来告急的电话:“北门发现八路云梯!他们开始攻城了!”

  渡边的最后一丝侥幸破灭了。

  他知道,高平城守不住了。

  现在唯一的活路,是突围,往沁县方向跑,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命令!各中队,向指挥部收缩!掩护联队旗和机密文件,准备从……从北门突围!”渡边嘶声下令,手都在抖。

  “可是少佐,西门已经……”

  “不要管西门了!守住指挥部和主要街道,拖延时间!命令运输队,立刻焚烧带不走的文件和物资!快!”渡边红着眼吼道,自己也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桌上的地图和文件。

  但他已经没时间了。

  西门被突破后,朱程的部队像决堤的洪水涌进城内。

  他们不纠缠,沿着主街直扑城中心的日军指挥部。

  沿途零星的抵抗很快被冲垮,越来越多的伪军扔掉枪,跪地投降。

  东门、北门的八路军察觉了鬼子的慌乱和收缩,也立刻加强了攻势。

  炮火延伸进城内,重点轰击鬼子可能集结的区域。

  魏大勇听到西门突破的消息,立刻命令:“东门北门的部队,别等了,压上去!冲进去,别让鬼子跑了!”

  两面夹击,日军残部顿时陷入绝境。很多鬼子刚接到向指挥部收缩的命令,转身就被冲进来的八路军兜头撞上。

  街上,院子里,屋子里,到处都在战斗。

  一个八路军战士冲进一所大宅院,迎面碰上三个端着刺刀的鬼子。

  他来不及退,抡起步枪当棍子砸倒一个,被旁边鬼子一刺刀扎进肋下。

  战士闷哼一声,不退反进,用身体顶着刺刀往前扑,双手死死抱住那鬼子的腰,用头狠狠撞向对方下巴。

  鬼子吃痛松开枪,战士趁机夺过刺刀,反手捅进第三个鬼子的小腹。

  院里的枪声停了,战士靠着墙壁慢慢坐下,肋下的伤口往外涌血,他用手捂住,血从指缝里流出来。

  他喘着气,看着院子里横七竖八的鬼子尸体,咧开嘴想笑,却咳出一口血沫子。

  北门外佯攻的部队也发起了真正进攻。

  一架架云梯架上城墙,战士们在机枪掩护下,叼着刺刀往上爬。

  城头上的伪军早就没了斗志,有的胡乱放两枪就扔掉武器跑了,有的直接跪在墙头举起了双手。

  只有少数鬼子还在顽抗,但很快就被涌上城头的八路军战士用刺刀和枪托解决。

  渡边带着卫队和最后几十个鬼子,刚刚冲出指挥部大门,就被从西门和南门两个方向冲来的八路军堵了个正着。

  街道狭窄,双方立刻搅在一起。

  驳壳枪、冲锋枪、步枪、手榴弹、刺刀,能用上的全用上了。

  一个鬼子军官想保护渡边往后撤,被李四海一眼瞄到。

  李四海隔着三十多米,举起缴获的三八式步枪,屏息,瞄准。

  枪响了,子弹精准地击中那军官的后心,军官哼了一声扑倒在地。

  渡边吓得魂飞魄散,推开身边的卫兵,想往旁边一条小巷钻,却被几个八路军战士迎面拦住。

  他拔出王八盒子想开枪,一个战士眼疾手快,手里的刺刀往前一送,扎进了渡边的大腿。

  渡边惨叫一声跪倒在地,王八盒子脱手飞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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