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卫兵想救,被乱枪打倒。
两个八路军战士扑上来,反扭住渡边的胳膊,用麻绳捆了个结实。
到天色大亮时,高平城里的枪声基本停息了。
八路军的红旗在原来膏药旗的位置升起。战士们开始打扫战场,抬运伤员,看押俘虏。
朱程和魏大勇在一处被炸塌了半边的日本商行门口碰头,两人都是满脸烟尘。
“你那边咋样?”朱程问。
“北门没费啥劲,伪军投降了一大半。鬼子跑出去一小撮,让韩岳带人撵兔子似的追出五里地,全撂倒了。你那边呢?西门打得挺凶。”魏大勇抹了把脸。
“硬骨头,不过啃下来了。牺牲了百十号弟兄。”朱程语气有点沉重,随即又提起精神,“老魏,跟你商量个事。我看咱们两边配合挺好,要不要跟支队长说说,以后……”
魏大勇摆摆手:“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先干正经事——清点战果,稳定城里,给支队长报捷。”
清点结果很快出来:
打死打伤日军二百八十余人,俘虏包括少佐渡边在内的六十三人;
俘获伪军四百二十多人;缴获轻重机枪十九挺,步枪五百余支,子弹弹药若干,还有不少粮食和药品。
八路军自身也付出了伤亡五十多人的代价。
捷报传到沁源,周志远脸上总算露出些轻松的神色。
他在指挥部里走了两圈,对沈非愚说:“给师部和军区发电:我部于今晨,经三小时激战,攻克高平。守敌大部被歼。现正肃清残敌,安抚百姓。”
沈非愚拟好电文,让人发出去,接着问:“高平拿下了,咱们东西就打通了。下一步怎么走?打榆社还是沁县?”
第419章 谋划长治,与国军、伪军再次合作
“不急。”周志远从地图上抬起头,目光从沁源扫过,一路向东,最后停在标注着“长治”的位置上。
他指着高平和沁源之间那片用红蓝铅笔标注出不少箭头和圈圈的区域:“高平刚下,部队打了这么久,人也乏了,枪也得喘口气。
“不急。咱们缴获的东西要归置,俘虏要消化,队伍要休整,沁源、高平这两处新地盘,得先稳稳当当地站住了。”
沈非愚推了推眼镜,表示同意:“伤员还在救治,新补充的解放战士要抓紧编队训练,老百姓的心要暖回来,确实得有个把月空档。”
“一个月时间太久,最多二十天。”周志远的手指点了点地图上长治的方向,“长治,这块肉太肥,也太硬。
不光是鬼子在守,周边几股顽军杂牌像苍蝇一样盯着,都想啃一口。
咱们独立支队能打,可单凭咱们一家,牙口啃不下来,就算勉强啃下来,也得崩掉几颗牙。”
他拿起旁边半支烧黑的铅笔,在沁源和高平这两个点上各画了一个圈,又在两个圈之间画了一条粗粗的连接线:“所以,咱们这二十天,得干几件事。
“第一,把沁源、高平,还有咱们的武乡,真正连成一片,让它铁板一块。”
地方部队要发展,民兵要训练,区乡政权要建立,让老百姓觉得咱们是正经当家作主的人。
第二,把手里这几支刚打完硬仗的队伍,磨得再亮堂点。
尤其是朱程那个团和宋少华的一大队,损失不小,补充的新兵多,得抓紧时间糅合好。”
他顿了顿,看向一直没吭声的魏大勇:“第三,就得靠和尚你这边了。长治的底细,咱不能两眼一抹黑。
韩岳的特战小队还有西村那伙人,前阵子放出去那几把‘尖刀’,得动起来。
长治城里头什么情况?城墙上多少炮楼?鬼子番号是什么?多少兵?指挥官脾性怎么样?
有没有容易撬开的豁口?杂牌军都听谁的?谁跟谁有仇?
这些鸡零狗碎的消息,咱们得摸清楚,摸透彻。”
魏大勇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支队长放心!摸情况,搞渗透,保管把长治城里的老鼠洞都给掏清楚。就是……”
他挠挠光头,有点为难:“西村他们上回派去榆社、沁县的人,有几个暴露了没回来,现在榆社那边查得紧,混进去不容易。”
周志远摆摆手:“榆社可以先放放。长治不一样,仗打这么久,城里人心惶惶,各路牛鬼蛇神都有。
有钱的怕,有粮的慌,穷苦的想造反。找门路,托关系,花点本钱。
我就不信长治是铁桶一个。
买消息的,带路的,开城门的,总能找到松动的地方。”
朱程琢磨了一会儿,开口道:“支队长,打大地方跟打小地方不一样。
长治城厚墙高,外围还有好几道据点,强攻怕是不行。
咱们火力看着比原来强了,可大口径炮一门没有,炸药包对付炮楼行,对付那种两三丈高的老城墙,费劲。”
“那就想别的办法。”周志远把铅笔丢在桌子上,“上回打沁源,怎么打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正面不行,就侧面来;强攻不行,就里应外合。
这次目标更大,要动的心思就得更多。长治是上党重镇,光复它对整个晋东南影响有多大,你们都明白。咱们得把这当做硬仗,更得当巧仗来打。”
他把椅子往后挪了挪,坐直了身子,目光扫过屋里几个人:“二十天之内,独立支队全部休整、改编、侦察工作要到位。
武乡这边,老沈,你坐镇。你是政委,这块熟。管好队伍的思想教育、俘虏处理、安置家属和战后恢复。”
“我,”周志远的手指点了点自己,“带着警卫班和各大队长,去一趟太行军区,当面跟首长汇报,领任务,请示行动方略,最好能把跟友军配合的事情敲定。
长治这仗,单打独斗吃亏,必须拉上386旅,还得想法子跟城里国民党军队的暗线通上气,明枪暗箭一起招呼。
朱程、宋少华,你们俩队里不是有几个原先是国民党方面的人吗?
挑选一下,人要绝对可靠,还得熟悉那边办事的路数。
老王,你主攻过沁源,有经验了。
高平、沁源这块新防区,你来担着,地方部队配合你,争取把这边的群众基础打牢固了。
和尚,你现在就着手放人,我要你半个月后知道长治东门换岗哨兵的烟瘾和几点打哈欠。
都清楚了?”
众人齐刷刷站起来:“清楚了!”
接下来,整个晋东南独立支队飞速运转起来。
朱程和魏大勇一出来就忙开了。
两人分了工,魏大勇一头扎进摸长治情况的活计里。
他把能派的人都撒了出去。西村厚也从自己突击大队里挑了六个脑子灵活且胆大心细的战士。
这些人身份来历清楚,但为了保险,也花了点功夫给每个人都配上了像样的“护身符”。
有人家里确实有远房亲戚在长治城里做小生意,有人则是父母早就没音信,查无对证正好混进去当个流浪汉。
魏大勇都让这些人对镜子练了又练,临出发前一晚还不放心,拉着韩岳一起又考了一遍。
“进了城,多看多听少说。长着嘴巴不能只吃饭,耳朵是干嘛的?是用来听话的。长着眼睛不能只看热闹,得看路、看人、看家伙。”
魏大勇对每个人都不厌其烦地叮嘱,“找机会跟城门洞子的伪军搭上话,递根烟,打听打听他们哪里人,家里都咋样,长官凶不凶。
遇到拉洋车的、剃头的、磨剪刀的,这些人穿街走巷门清,他们嘴里的小道消息最值钱。
要是运气好,能混进去在伪政府当差或是在大户人家扛活的更好,不图别的,就图有个固定地方猫着。
韩岳那边的三个人会想办法先弄一份假良民证打前站,你们到了地方先找他的人。”
这边在准备“渗透”,那边宋少华负责的高平、沁源防务和新区域稳定工作也不敢有半点儿马虎。
沈非愚留下的部分政工人员跟王远山迅速接上了头。
一方面,他们将两个县城内的秩序进行了严厉整顿。
伪政府衙门被完全清理干净,所有日伪残余文件当众烧毁,所有被强占的房屋田地原主仍在就归还,没有原主或不在本地的便由农会统一分配。
这一下便笼络了不少原先敢怒不敢言的百姓人心。
同时以原先高平、沁源两支被打散的伪军降卒为基础,加上本地动员招募和一部分上级输送过来略有觉悟的青年知识分子及从山西南面流亡来的难民,很快就拉起了一支三百多人的地方民兵队伍。
这支队伍先交给王远山整训,教他们简单的站岗放哨、识别敌情以及最基础的行军开枪。
王远山也不含糊,直接就从自己的二大队里调了几名老练的正副班长和排长,让他们负责对新编队伍进行高强度锻炼。
队列口令、卧倒前进、刺杀格挡,样样不漏。
武器一时配不齐,先拿些缴获的老套筒、汉阳造之类让他们轮换着练瞄准。
“打仗不是儿戏。”一次巡逻查哨时,王远山看着这些新兵紧张又新奇的样子,语重心长说,“子弹钻个窟窿能死人,炮弹削过来碎一地肉。
鬼子枪法毒,心眼狠。你们现在多练一分,到了战场就多一条活路。
谁要偷懒,我认得他,敌人的子弹可不一定认得。”
沁源城内原先是日本兵住的营房现在改成了独立支队伤员休养院,轻伤员好的差不多就回到部队,重伤的从山西后方专门抽调来的军医和护士继续处理。
战死士兵的抚恤工作也在稳步进行,名字上报,发放部分米粮和抚恤金给家属,若是周边乡镇的,沈非愚还安排几个当地干部下去一趟看望。
而在这二十多天的平静之下,一股暗流已经逐渐靠近长治城。
太行军区那边来的消息很灵通。
早在朱程他们攻克高平的第三天,军区的电报就已经发到周志远手中。
军区首长对他们取得连连胜利表示庆贺,并且要求独立支队把长治那边的情报工作作为当前重中之重。
他们也在积极和南面国统区里倾向于合作的“抗日友人”们暗中联络,尤其是国民党内部一些不满派系斗争严重又确实愿为国家谋一份力量的中下层军官。
对于周志远准备亲自去军区一趟,首长表示了赞成。
他们也想亲眼见见这个“最近很会打漂亮仗的年轻支队长”,好当面考校他具体的战役想法,以及接下来的战略部署。
因此在周志远安排好一切动身后,独立支队的核心任务暂时交给政委沈非愚和主管作战训练工作的李长海两人共同负责。
与此同时,长治城里也开始不平静了。
自从八路军在沁源、武乡和高平接连得手的消息传到长治后,驻扎在这里的日军旅团指挥部就像捅了马蜂窝。
旅团长吉野一夫是个狠人。
他在司令部里听完下属军情汇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下令让下属各部加强巡查频率,严查进出人员。
独立支队同时还派人连夜整理防御工事,把城外原先修建的一系列炮楼和护城沟加固一遍。
他当然明白,长治作为晋南重地又是上党腹心,一旦失守影响会极其深远——届时整个山西抗战局面必将翻个个儿。
这种风险他承受不起。
城内暗潮涌动之际,韩岳带领的第一批“探路尖兵”终于借着清晨第一批送菜板车摸进高墙环绕的长治城东门,并且顺利安插下去几个暗桩。
他们有的混进日本兵营外面拉洋片的队伍里给人唱曲挣钱,也顺便和哨兵混熟混脸;
有的进了城内一些大户家当帮佣;最厉害的那个直接假扮成从山西南面来投靠亲戚的落魄书生,凭一手刚练出点样子的馆阁体写写记记,在伪政府一个管民政科的部门混了个抄写员的职位。
虽然只是个外役,但总算能有身份正大光明坐在衙门里耳闻目睹一些动静。
时间在紧张地准备与等待中一天天过去。
转眼二十天快到了。
周志远带着王云山从太行军区赶回来,回来时还领来了两名从山西南部游击区过来的联络同志。
其中一个叫杨树明的男人约莫四十岁左右,瘦高个子,一身打满补丁的衣服裹得严实,但一双眼睛看人时异常明亮。
他曾在晋南几个县待过多年,对各路山沟小路甚至哪条河可以蹚水摸过去都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