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战斗进行得干脆利落。魏大勇用两发手榴弹炸掉了村口的重机枪阵地,警卫大队的战士从四面冲进村子,用冲锋枪、驳壳枪和刺刀解决着零星的抵抗。
晋绥军士兵大部分在睡梦中,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许多连衣服都没穿好就成了俘虏。少数在军官和死硬分子带领下试图反抗,但很快就被猛烈的近战火力打垮。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超过二十分钟。
魏大勇抹了把溅到脸上的血,拎着一个俘虏过来的排长,走到被西村手下押着的刘三歪面前。
“你是这里的头?”魏大勇瓮声瓮气地问。
刘三歪看着眼前这个铁塔般的汉子和他手里还在冒烟的大刀,腿都软了,连连点头:“是……是我,刘三歪,十九军三团二营三连连长……”
“村子里多少人?什么任务?和上面怎么联系?”周志远的声音响起,他从黑暗中走来,马灯的光映着他冷静的脸。
刘三歪不敢隐瞒,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报告长官……全连一百一十二人,现在……现在估计没剩多少了……
任务是,是担任前哨,警戒从南面石楼方向过来的道路,监视有没有八路军小部队渗透……每天下午五点向营部报告情况……
今天……今天已经报过了……通讯主要靠电台,刚才……”
他偷眼看了看那个独立院子,没敢说下去。
“电台没发出去消息,放心。”西村在旁边冷冷地说,手里拿着缴获的密码本翻看。
周志远对魏大勇点点头:“立刻审问其他俘虏,核实他说的情况。把俘虏集中看管,注意甄别军官。”
又对西村说:“仔细检查电台和文件,看有没有有价值的情报。”
很快,审问结果汇总过来。情况与刘三歪交代的基本一致。这个连确实是一个孤立的警戒前哨,下午刚派人去营部报告过“一切正常”。
缴获的文件里有一份过期的十九军内部通报,提到了围剿晋西支队的“进展”,吹嘘在老虎梁方向取得了“重大胜利”,声称即将攻克晋西支队核心阵地云云。
“老虎梁……”周志远指着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标识,“这里距离我们现在的位置,还有差不多五十里山路。按俘虏的说法,梁培璜的指挥部和主力应该在水头镇一带,老虎梁是他的前锋。”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距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
“此地不宜久留。必须在天亮前,远离这里。”
他迅速下令:“魏大勇,派出小股侦察部队,向西北和东北两个方向前出十里侦察,注意是否有敌人援兵或搜索队。”
“西村,你的人负责处理俘虏。连长刘三歪、排长以上军官、电台兵,全部带上,严加看管。
其余士兵,收缴武器,释放部分愿意回去的老弱,让他们往南走。注意演场戏,要让他们以为是遇到小股游击队的偷袭,不知道是我们大部队。”
“魏大勇,组织人手,将缴获的弹药、粮食,特别是缴获的电台和密码本,全部带走。
带不走的物资,连同敌人尸体和明显的大规模战斗痕迹,集中焚烧掩埋。”
“宋少华,你的人辛苦一下,殿后,并负责清除部队行军痕迹,制造假象。记住,要把敌人大车和牲口的痕迹也处理掉。”
命令迅速得到执行。部队在黑暗中像一部精密的机器,高效运转。
被释放的晋绥军士兵被集中在村口,西村亲自带人训话,大意是八路军游击队路过,打掉你们这个连是惩戒,让你们回去告诉长官,别跟着梁培璜当汉奸,等等。说得煞有介事。
那几个军官和电台兵则被塞住嘴巴,蒙上眼睛,秘密押走。
村子里的几处大车和辎重被点燃,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故意做出被劫掠焚毁的样子。
凌晨三点,部队重新出发,这次是绕开了大路,彻底钻进了深山的羊肠小道。
周志远骑在马上,闭目养神,但大脑在飞速运转。
根据从野狐坪据点缴获的情报和审讯俘虏的结果得知,梁培璜的北路军进展比预想的快。
老虎梁已经有战斗发生,而且敌人通报是“重大胜利”,不管这水分有多少,都说明晋西支队承受着巨大压力,正在一步步后退。
他们必须再快一点。
“传令下去,加快行军速度,尽量减少休息时间。天亮后,做好防空隐蔽。”周志远对身边的通讯员说。
队伍再次沉默下来,只听到沙沙的脚步声和偶尔的喘息。山风更冷了。
第三天中午,部队在一个叫鬼见愁的险峻山谷里短暂休息。
派出的侦察兵回来报告,西北方向传来持续不断的闷雷般的声音,距离大概在二三十里外。
“是炮声。”楚云舟侧耳听了听,肯定地说,“至少有山炮和野炮,还有大量迫击炮。”
周志远闭着眼,脑海中的地图没有任何显示,但那隐约传来的炮声,通过山谷的地形传导和反射,变得沉闷而压抑。
“是老虎梁方向。看来梁培璜的主攻已经打响了。晋西支队的同志们,在硬顶着敌人的炮火。”
他霍地站起身:“休息结束,继续前进!目标老虎梁!”
他知道,最终的决战,就在前面了。而他们的任务,就是在这铁与火的熔炉里,砸断梁培璜最锋利的牙齿,将晋西支队的兄弟们,从包围圈里拉出来!
部队顶着疲惫,再次踏上征程。
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坚定的脚步声在山谷里回荡。
傍晚时分,前卫的魏大勇派人飞奔回来报告:“支队长!前方发现敌军!是晋绥军的运输队,有大约半个营押送,二十多辆大车,正在老虎梁以南约十五里的山道上休息,看样子是往前线运送弹药的!”
周志远眼睛一亮。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不仅证实了前线就在老虎梁,还送上了一个开胃菜。
他迅速叫来几个主要干部。
“位置?”他问报信的侦察兵。
“就在前面那道鹰嘴崖下面的山道弯道上,背风,在生火做饭。”
“敌人部署?”
“运输队集中在一起休息,押运的部队分出了大概两个排的兵力,在前后路口和两侧高地上放哨,但哨兵看着也疲惫松懈,正在打盹。
看到了三挺轻机枪,两挺架在前面的山包上,一挺放在车队旁边。”
周志远脑子飞快计算。
两个连的押运队,三百多人,二十多辆大车……如果吃掉它,不仅能缴获前线急需的弹药,还能打击敌军补给线,更关键的是,可以抓舌头,更准确地了解老虎梁前线的敌情。
“打!”他果断下令,“但要快,要狠,一个不能放跑!”
他看了看周围地形。
鹰嘴崖地势险要,崖下道路狭窄。
“魏大勇,你带警卫大队二连,从西边绕过去,堵住他们的退路。
西村,你的突击队,带足手榴弹和冲锋枪,从东面悬崖摸下去,直接插进车队中间,打他个中心开花。宋少华,你的一团主力,从正面压上去。
楚云舟,让你的迫击炮排悄悄运动到这边山梁后,等战斗一打响,给我轰掉敌人的哨兵和那两挺高处的机枪。记住,尽量别打中弹药车,那些是咱们的!”
部署完毕,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
连续两天的急行军带来的疲惫,似乎被即将到来的战斗一扫而空。
宋少华把他的一团主力悄悄展开,沿着山脊线,像一张大网,缓缓罩向下方山道弯处隐约可见的篝火光亮。
战士们尽量压低身体,利用灌木和岩石的阴影前进。
脚步声被厚厚的落叶和松软的泥土吸收。
楚云舟亲自带着两个迫击炮班的炮手,扛着四门八二迫击炮和炮弹箱,挪到一处视线良好的反斜面。
架炮,竖起标杆,测距手眯着眼,借着黄昏最后一点天光和下面敌军点燃的篝火,估算着距离。
“距离八百五十,风向西南,风速二级……”测距兵压低声音报告参数。
楚云舟点头,示意炮手装定诸元。
炮口微微调整,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下方山道弯口两侧高地上的暗哨轮廓和那两挺隐约可见的轻机枪。
时间一点点过去,山谷里只剩下风声和远处模糊的炮声。
下方弯道处的晋绥军士兵似乎毫无察觉,篝火旁人影晃动,说笑声隐约传来,夹杂着锅勺碰撞的声音。
饭菜的香气飘上来,让埋伏在山上的八路军战士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周志远趴在一块石头后面,眼睛盯着下方。
他脑海里那幅五公里半径的三维地图悄无声息地展开,以他为中心。
下方弯道处,代表敌军的人员光点聚集成三团:最大一团聚集在车队和篝火旁,另两小团分布在前后的高地上。
代表魏大勇警卫大队二连的蓝色光点正小心翼翼地从西侧密林中迂回,已经接近预定位置。
代表西村突击队的蓝色光点则像水滴渗入沙地,悄无声息地从东侧陡崖滑下,即将触碰到敌军中心区域。
差不多了。
周志远看向楚云舟埋伏的方向,做了个“准备”的手势。楚云舟举起拳头。
下方,一个晋绥军军官模样的人踢了踢一个靠着车轮打盹的士兵:“睡个屁!都精神点!把饭赶紧扒拉完,天黑前赶到老虎梁!”
那士兵揉着眼睛,嘟囔着去盛饭。
就在这时——
“咻——轰!轰!”
两发迫击炮弹带着尖锐短促的哨音,几乎同时落在弯道口两侧的高地上。
爆炸的火光瞬间撕破暮色,泥土和碎石冲天而起。
“敌袭!迫击炮!”
高地上的哨兵尖叫起来,但那两挺作为火力支撑的轻机枪连同射手,在第一轮炮击中就被掀翻,机枪零件和人体残骸混在一起。
炮击就是信号。
几乎在爆炸声响起的同一瞬间,原本静谧的山道下方,猛地爆发出急促的“哒哒哒哒哒”冲锋枪扫射声!
第438章 打仗打的就是后勤!打敌人的后勤!
西村厚也带着他的突击队,如同鬼魅般从陡崖下的阴影和乱石后钻出,三十多支冲锋枪同时开火,子弹像泼水一样扫向那些正在吃饭、休息、或者刚刚被炮声惊得跳起来的晋绥军士兵。
距离太近了,近到能看清敌人脸上惊愕的表情。
密集的弹雨在人群中犁开一道道血胡同。
手榴弹像冰雹一样砸进人群。
“轰!轰隆!”
连续的爆炸将人影、车架、物资碎片抛向空中。
“八路军!后面!后面有八路!”有人惊恐地嘶喊,但立刻被冲锋枪子弹打断。
一个晋绥军排长反应快些,试图组织身边十几个士兵依托马车抵抗。
“顶住!机枪!机枪呢!”他声嘶力竭地喊着,拔出驳壳枪。
话音未落,一颗从侧面飞来的子弹精准地打穿了他的脖子,鲜血飙出老远。他捂住脖子,嗬嗬地发出怪声,倒了下去。
西村从一辆马车后面闪出,手里的冲锋枪一个短点射,撂倒了两个试图举枪的敌人。
他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边打边移动,眼睛迅速扫过战场。
他的目标是车队中间那几辆盖着厚重帆布,被严密看守的大车。
那里,是敌人的弹药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