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曌儿受封永乐郡主，燕王府扩张，本该是一件喜事。
但一想到日后跟朱高煌接触会变少，她多少有些高兴不起来。
“哟，小煌子，这就开始有真燕王做派了？”
徐妙锦看着安排事务的朱高煌，眉头一挑，调笑道。
“曌儿对这个感兴趣，我这个当爹的，总不能不出力吧？”
朱高煌也不生气，轻轻拍了拍曌儿的小脑袋，眼神里满是宠溺。
安排完燕王府的大小事务，看天色还早，朱高煌决定再跑一趟工部。
“我去工部一趟，给明年的北征打打底子。”
言罢，跟往常一样，抬腿就要出发。
“爹爹，我也要去！我才是负责人，你不能老是抛下我单独行动！”
曌儿嘟起小嘴，脸色有些不满，忿忿不平的的开口道。
“圣旨明明写了，我负责，你来辅佐，你要带上我才对！”
朱高煌有些愕然，看着眼前这个叉着小腰的小姑娘，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他一直把曌儿当小孩子对待，但真算下来，她回到自己身边，也快整整一年了。
自幼跟在朱允炆身边受尽人情冷暖，回来后又有名家大儒教导。
跟随自己又经历了声色犬马，她的心性，早已远非寻常孩童可比。
“曌儿说的对，是爹爹的不是。”
念头至此，朱高煌洒然一笑，拉上朱曌的小手，并肩朝府外走去。
看着并肩远去的父女俩，徐妙锦心中涌出一股苦意。
她也很喜欢曌儿，但一想到现在尴尬的身份，她总会有些无能为力。
自己是朱高煌小姑这道坎，她也不知道如何才能迈过去。
现如今朱高煌没有钟情的女子，她还不会有太大压力。
但是随着岁月推移，谁能保的准以后会怎样？
燕王妃，她又怎么能接受落到别人手里。
哪怕有跟姬月柔的约定，但这姑娘现在自身难保，怎么指望得上？
思绪纷飞间，朱高煌和曌儿已经不见了背影.
第二二四章 匠工不足
高煌最近频频来访工部，对这里早已驾轻熟路。
挥挥手示意下人去找宋礼，自己带着曌儿先品起了茶。
听到通告的宋礼三步并两步，一路小跑过来。
“殿...殿下，殿下来访工部，所谓何事？~”
宋礼一把年纪，跑的还是上气不接-下气。
在宋礼为数不多的印象里，燕王实力莫-测，沉默寡言。
自从永乐郡主出现，尤其是万国大典后，燕王整个人都发生了颠覆性的变化。
来工部的频率更是直线上涨。
今天给个连弩图纸，明天给个重铠图纸。
据说户部土地改革和商业改革的方案，也是燕王给的。
“曌儿，你来说。”
朱高煌这两天说的话，都快比他这辈子说的多了。
为了替女儿铺路，他是煞费苦心。
眼下曌儿愿意自己来，他自然喜闻乐见。
“咳...咳咳，宋爷爷，我爹爹这边有个立窑图纸，可以用水和石灰做出比石头还硬的材料...”
永乐郡主说话，宋礼也不敢怠慢。
当日万国大典上的奇观，还历历在目。
刚听完第一句，宋礼的眉头就皱成了川字。
石头能烧成石灰，这道工序世人皆知。
四十年后打北京保卫战的于谦，还写过一首《石灰吟》。
但是从来没听说过石灰还能再变成石头的。
这就像给柴火烧成灰，忽然蹦出来一个人说能把灰再变成柴火。
“永乐郡主年纪尚幼，有这等天真烂漫的言论也不足为奇，老臣理解，老臣理解啊。”
宋礼打着哈哈，把求助的眼神投向朱高煌。
意思也很明白，你女儿乱搞，当爹的总不能不管吧？
“宋尚书，你看我作甚？”
朱高煌不为所动，微微皱眉。
“...”
看着燕王脸色，宋礼真是哑巴吃黄连。
连皇帝都怕这杀神三分，我一个快入土的老头子，还能指着鼻子说他乱搞？
“郡主，这石灰加水，能变的比石头还硬？”
宋礼硬着头皮，小心翼翼的问道。
“对呀！爹爹把详细的操作流程写到这图纸上了，不但比石头硬，还能随意捏形状哩！”
曌儿丝毫没注意到宋礼的脸色，自顾自的拿出图纸介绍了起来。
一本正经的模样，像极了过家家的小老师。
“咳咳，这等奇事，还真是第一次听说，老夫真是空活五十余载。”
宋礼抚摸着自己的胡子，有些尴尬道。
这图纸既然是燕王画的，那可信度就不一样了。
永乐郡主年纪尚小，说话可能略有虚浮。
朱高煌是大明传奇，他搞出来的东西，说能行，那就是能行。
初见连弩，他也不信这玩意能有奇效。
扭头演武场，三千营就被打的找不着北了。
“从立窑到完工，恐怕就要月余，只是这工部人手，实在不够啊...”
宋礼收起轻视之心，认真的看完图纸，面色也有些惆怅。
华夏自古施行士农工商排序，到元明时期，更是过分。
元朝为了保障欧亚大陆征战的后勤，特设匠籍，世代沿袭。
匠籍又称匠户，无皇帝特批不得脱籍。
匠户不能参与科举，被政府征召，也是无偿劳作。
到了明朝，这种压迫甚至更进一步。
不但要免费替官家工作，也不能像元朝那样通过资历和手艺晋升为基层官吏。
大明建国五十余载，不少匠户难忍压迫，哪怕把儿子过继出去绝后，也不愿传承手艺世代为匠。
平日里倒还显不出什么，但是随着朱高煌的点子日新月异，人手不足的弊病就展现出来了。
“郡主，真不是老臣不愿意接，自从流水线作业以来，匠户们早已苦不堪言，立窑工程巨大，手续繁杂，只怕...”
宋礼脸色发苦，打断了曌儿的后续思路。
朱高煌也是一愣，他倒是忘了明朝落后的制度。
“这样，老夫这就像圣上申请，扩充匠户人数，郡主意下如何？”
曌儿嘴巴张大，也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太慢了，我去找老爹要人。”
朱高煌眉头紧皱，打断了宋礼的行动。
等到上书下旨结束，黄花菜都凉了。
大明当今盛世下僵硬的体制，也不是一天两天能改变的，他可没空陪这些人干耗。
从工部出来，曌儿的热情有了明显的衰退。
“爹爹，匠户是什么？大明人口众多，怎么会缺人？”
曌儿咬着手指，有些不解的问道。
“曌儿，倘若有人让你整日劳作，又不付报酬，你会做吗？”
朱高煌没有正面回答，反而反问道。
“肯定不会！客栈的店小二每月都还有工钱，劳作怎么能没有报酬。”
曌儿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一般，直接回道。
“匠户不但要免费劳作，甚至后人连功名都无法考取。”
“世代无法脱籍，还会被人看不起。换做是你，你会让子女继续留在匠籍吗？”
朱高煌摇摇头，继续问道。
“怎么能这样？他们也是大明子民，凭什么忍受这种不公待遇？”
曌儿瞪大眼睛，有些不可思议。
“出生就是贱籍，一辈子无法改变，难怪工匠人手不够...”
曌儿一边跟在朱高煌身后，一边自言自语道。
朱高煌没有言语，这种事情，他无法评判对错。
朱元璋立国之初的江南案，就能杀到无官可用。
现在过去了几十年，贪污腐败只可能有增无减。
落后的财政制度收不上税，其他改革也是有心无力。
想要给大明王朝逆天换命，恐怕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商业改革，恐怕也是迫在眉睫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