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春秋不当王 第203节

  所以,李然此刻所思考,乃是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既帮了向戌,但又能震慑一番这个华费遂?

  然而,这无疑是十分困难的。

  毕竟太子佐,向戌以及华费遂同为宋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何能够在此时将他们给分割开来呢?

  祭乐自是不懂得这些的,她看着李然陷入沉思,她很是自觉的闭上了嘴,坐在一旁静静等候着。

  但是过了良久,李然却也没能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于是当下只得选择放弃。

  “看来,这华氏是早有了两手的准备啊。这家伙之所以于半路拖延行程,看来多半便是想要借此激怒楚王,并由此把盟会给搞黄了。”

  思索至此,一时亦是无解,李然便只得是起身准备前去拜见楚王。

  见李然起了身,祭乐便也一同起身,一边是替李然整理衣裳。整理完后,又从后边拥着,将头挨着李然的后颈处,细语柔声的言道:

  “夫君所做之事,乐儿并不懂。可乐儿还是希望夫君能够始终记得一件事。”

  “那就是,乐儿会一直等着夫君……”

  话音落下,祭乐的眼框里,目光楚楚,纯粹且深情。

  是啊,作为女儿家,她所希望的,不过是夫君能够每天平平安安的回到她的身边,仅此而已。

  这恐怕是所有女人的共性。

  李然对于祭乐的重要性那自是不言而喻,而祭乐自然是不希望李然会有任何的危险。

  “呵呵,放心吧,为夫还犯不着为了一个宋国赔上自己的性命。”

  李然解开祭乐的双手,并是转身过去,温柔的替她整理着耳鬓发丝,脸上却满是笑意。

  ……

  李然来到章华殿,一番见礼后,正要拜将下去,却不料王子弃疾也到了。

  于是,李然又只得是重新一番见礼。

  而同样的,王子弃疾见李然居然也在,当即也是微微一怔。

  “呵呵,今日季弟与子明同来,不知是有何要事啊?”

  楚王端坐在王座之上,脸上挂着欣慰的笑意问道。

  无论是李然还是王子弃疾,他都是十分的重视。

  尤其是李然今日能够主动前来拜见自己,那说明李然对自己已然是没有了之前的那种生疏。

  这对楚王而言,自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而王子弃疾主动前来拜见,则说明这个弟弟,也正在全心全力的辅佐自己,他们楚国的未来那也是大为可期。

  “听闻先生的令正也一同来了楚国,弃疾本还以为先生是要陪着夫人出去散散心呢?没想到先生竟如此在意我楚国之事?”

  “既是如此,先生何不就留在我楚国?王兄定会叫先生满意。”

  王子弃疾先行开口言道,恶语反说,言语之间颇有不屑之意,眉眼间也透着一股鄙夷之色。

  之前李然口口声声说不会留在楚国为楚国谋事,而今却是三天两头的就来拜见楚王,王子弃疾当然以为李然这么做,就是在沽名钓誉罢了。

  当然,他这么讽刺李然,其实也是在激李然。

  毕竟,李然若当真留下,那对他而言,可绝对算不得一件好事。

  “呵呵,四王子说笑了,臣与大王本就有约在先,待三事援毕,臣自会离去。”

  “至于贱内嘛,她初到楚国,一切都还未适应,臣亦自会照料,不劳四王子费心。”

  李然的话滴水不漏,既没有夹枪带棒,也没有卑躬屈膝,而是以一种十分平和的口气说了出来。

  只不过,他这话除却表面意思之外,其实也还暗藏着另外一层深意。

  那就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就你特么的天天事多!

  因为,无论是他与楚王的约定,还是祭乐前来楚国,这都是他自己的事,轮得到你来插嘴?

  王子弃疾听罢,似乎并未感受到李然这话的深意,只是一笑置之,不以为然。

  可楚王听到李然的“三事援毕,自当离去”,脸色顿时微沉,有些不悦。

  “先生今日前来,可是有事?”

  “回大王,臣近日听闻,大王只因宋人迟到了几日,便要对其有所惩戒。臣听闻过后,甚是惶恐不安,此举于楚国不利,还请大王能够收回成命,三思而行啊!”

  李然也没有藏着掖着,当即是如是谏言道。

  而当他这话刚一说完,一旁的王子弃疾却是径直一声冷笑,甚是不屑言道:

  “宋人骄纵,不懂礼数,既然应召,却还如此的拖沓。这分明是有意为之,不给我们楚国面子!”

  “王兄由此对他们小惩一番,又有何不可?先生此时为他们说话,难不成与他们有何瓜葛?还是说先生是收了他们的好处?”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一静。

  李然眉头微皱,心中不由浮起一丝怀疑。

  这个王子弃疾难道在监视自己?

  想到这里,他转过头看向王子弃疾,沉声道:

  “那……四王子以为该当如何惩治宋人?”

  “那还用说?宋人不遵礼数,怠慢我楚,合该严惩不贷!”

  刚刚还说“小惩”,转过头便是“严惩”,看来王子弃疾在自说自话这方面也很有造诣。

  楚王闻声并未表态,只是以一种很是淡然的目光看着,似乎在等着李然的反驳。

  而李然也不迟疑,当即一声嗤笑。

  “今日大王若是严惩宋人,明日前来与会的中原诸国便会结伴离去,届时所谓申地之盟只怕会成为一个笑话,四王子能担得起这个责任么?”

  宋人,只是中原诸国中的一个代表,而且还不是十分重要的代表。

  可即便如此,楚国也不能怠慢他们。

  因为此时的楚国,要的便是联合中原诸国从而孤立钟离。

  楚王若是此时严惩宋人,那别国的君臣可都看在眼里,届时难道还会傻傻的留在这里等着被你楚王找茬?

  而他们这一走,也就意味着楚国整个计划的失败,申地之盟有名而无实,钟离国不但会公然得到宋国华氏的支持,只怕届时整个中原都会明着给予援助。

  到了那时候,楚国的形势也将会一落千丈。更别说什么饮马黄河,问鼎中原了,便是一个小小的朱方城,都将成为楚国逾越不过去的坎儿。

  王子弃疾被李然驳得当场说不出话来,怔怔看着李然,好长时间才憋出一句:

  “哼!笑话,难道我楚国还当真怕了他们不成?”

  死鸭子嘴硬,说的便是他了吧。

第二百八十三章 特立独行的楚王

  申之会,说它是一场盟会,但其实也不过是装装样子。毕竟不过就是依葫芦画瓢罢了,本也就没什么新鲜的。

  其用意,也无非是宣告世人:

  我楚国如今征讨钟离国,乃是为了替齐国讨逆。有这个理由当挡箭牌,谅你们中原诸国也不好意思再插手了吧?

  这显然是李然的策略,也是楚国目前所迫切需要的国际环境。

  所以,这时候能去得罪与之息息相关的宋国么?

  显然不能

  但王子弃疾依旧不服气,竟是口口声声的嚷嚷着纵是与整个中原为敌,他们楚国也是毫无惧色。

  可他这话,充其量也只能是过过嘴瘾罢了。

  实际情况其实谁都清楚,楚军为何会在钟离陷入苦战?楚国上下又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展开动员?

  到底前方是个什么情况,他心里难道真能没点数?

  “呵呵,四王子若继续逞一时之能,将来如何,孰难预料啊。”

  “还请大王明察。”

  李然不想继续与王子弃疾争辩,当即把目光转向了楚王。

  说到底,这件事怎么办,始终还是要楚王一言以断之。

  而楚王此时心里就想:李然这话说得也的确没什么毛病,我请人家来开联谊会,为的就是和和气气的走个过场,并且拿宋盟来约束一下他们。倘若我自己先不遵守宋盟的友好,那岂不是直接闹了大笑话?

  不行不行,这件事儿可不能这么办。

  “唔……寡人以为先生所言在理,宋人虽有拖沓怠慢之嫌,然则我楚国事大,此时当不可因小失大,以致我楚失了先机。”

  “季弟,惩治宋人一事依寡人之见,便姑且算了吧。寡人此前也是一时气急才如此言说的,算不得数。呵呵,算不得数啊!”

  天子一诺,千金不易这种话显然对楚王无效。

  毕竟在不要脸这方面,楚王可谓也是颇有造诣的。

  王子弃疾一听,既然你楚王都这么说了,那他还能有什么意见?因此当即是泄了气,只能是摇头叹息道:

  “王兄,今日若是纵容了他们,日后恐怕他们便只会变本加厉啊……”

  李然在一旁,立刻又是不假思索的回应道:

  “既是遵了礼数的举止,又岂会失助?”

  “今日大王若能宽宥了他们,他们只会对大王更加心存感激,那日后对楚国只会更加顺从。所谓‘圣作则’,楚国如此行事正可邀买天下人心,如何会有‘变本加厉’之说?此纯属无稽之谈也!”

  楚王听得此言,顿时眉开眼笑,并甚是欣慰的看着李然言道:

  “先生所言极是!只要此次他们不出手援助钟离便好。至于‘变本加厉’,哼,量他们也没这个胆子!”

  楚王还是那个楚王,从这句话便不难看出,所谓的申地之会,对于楚国而言当真只是走个过场而已。

  待得在钟离取了大捷,拿住了庆封,中原诸国还有什么能拿出来掣肘楚国的?

  届时,这些中原诸国求爷爷告奶奶还来不及,又哪有时间给楚国使绊子?

  李然闻声并未答话,他心里也清楚楚王想要干什么,不过这对他而言都是后话,只要他离开了楚国,他便有的是办法可以阻扰楚国的北进。

  至于现在,就权且让楚王过过嘴瘾吧。

  王子弃疾见此事已成定局,便也不好再多说什么,简单见礼后便要告退。

  李然扭着头,看着王子弃疾离去的背影,又陷入一阵沉思。

  今日向戌给他送礼之事,按理应该只有香园内的侍卫才知道,而这些侍卫乃是隶属于楚王的,如果说楚王知道他收了宋国人好处之事,他并不会感到奇怪。

  可奇怪的是,王子弃疾又是怎么会知道的呢?

  难道说,楚王身边的侍卫也已安插了王子弃疾的眼线?

  想到这里,他当即转过头看向正在吩咐侍人如何设宴款待宋人的楚王,这个看上去霸道跋扈,但实际上却心细如发的楚王。

  楚王在想尽办法为自己弟弟扫除障碍,尽可能的为其铺路,甚至不惜将偌大江山拱手让给他。

  可这个弟弟却一门心思的在挖他墙角,暗中拱火,甚至还在他身边的侍卫安插了内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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