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春秋不当王 第323节

  至于剩下的将士,则由孙武统一调度,加固东圉及前邑的防务,以防这处城邑内部发生动乱,也便于随时前往救援。

  待王子朝当着众人宣读了檄文,誓台之上,声音洪亮,振振入耳。召公及众人见此气魄,更兼其台下军容抖擞,整装待发。心中也是不由放心下来。

  他与许多周室旧人一样,向来是谨慎小心的。之前他虽然是暗中支持王子朝,却并没有明言相随,其实多多少少也是有些观望之意。

  而如今,眼看王子朝能有这一番作为,确属奇迹。这又如何不让像召公在内的一众“观望”之人有所动摇呢?

  而王子朝的底气,又多是来源于李然的,在他落魄溃败之际,未有一城一池。而后之所以能够重振旗鼓,这说到底都是因为有了李然的帮扶,就连他手上的第一支军队,那也是李然在郑国给他拉起来的。

  ……

  果不出李然之所料,单旗和刘狄撤回到洛邑之后,直接宣布了周王猛“病逝”的消息,谥号为“悼”,并“依祖制”,另立其弟王子匄为天子。

  周悼王尚无子嗣,王子匄又是景王的幼子,不满十岁,周室成年的王子在王子朝之乱前期,大部分都是支持王子朝的。所以,单旗大下杀手,王子皆死伤殆尽。只因王子匄因为年纪小,这才幸免于难。

  另一方面,范鞅在晋国也得知了这个消息。他又何尝不知王子匄年幼,更容易控制的道理?

  很显然,他若想要日后进一步干涉周室,现在的王子匄是更为方便他行事的。

  只是,王子朝在外实是心腹大患,若是不尽快灭掉,王子朝势起,恐怕难以按住。

  于是,范鞅再次派箕遗、乐征、右行诡等人领兵来援,范鞅本人则是在联络其他诸侯,想要从中斡旋,获得更多的支持。

  而这边,鄩罗就如猛虎下山一般,一顿猛攻,果然就和尹圉一起硬生生的拿下了訾邑。而范蠡这边,也是顺利攻破了墙人和直人。

  而王子朝在得知这些战报后,却是喜忧参半。喜的是成功拿下三城,忧的则是面对晋国的大举来犯,他这边毕竟是兵力不继。虽然有所扩充,但战斗力很难快速的拢聚起来。

  晋国的籍谈、荀跞、贾辛等人这时分别驻扎在了阴邑、侯氏、溪泉,并且陈军于社邑,单旗则率军驻扎在氾邑。

  在一番休整之后,单旗终于领兵,浩浩荡荡朝京邑进逼,而晋国箕遗等人,则是领命前来主攻前邑。

  范蠡早就得知这个消息,并是提前作足了准备,李然让王子朝不动京邑的兵马,而让东圉和訾邑只留下部分守军,分兵前去协助范蠡。

  单旗则是仗着自己人多势众,直接领兵围住了京邑。

  王子朝没有退路,因为前邑也被晋军包围,其他各处城池也皆已被围,再也没有兵力分于京邑。

  自古以来,攻城者兵力需数倍守城者,方能轻松拿下,单旗这次领兵四万,而京邑守军只有两万,这注定又是一场恶战。

  孙武每日殚精竭虑,一边巡视城池周边敌情,一边又操练新兵,一刻都不敢放松。李然也大都是陪在王子朝身边,以安抚其心。

  现在王子朝的状态就显得极为关键,他若是展现出丝毫的胆怯之意,那么军心必定涣散。

  单旗的四万大军在经过一番休整之后,便分为三个方向,一起朝京邑发动攻击,孙武领兵抵抗,因为早有准备,倒也并不慌乱。

  又是一场血雨腥风的恶战,火光四起,烽烟遍地,双方的喊杀声更是震耳欲聋,王子朝和李然站在城内的高阁处观望战局,却也看不出什么。

  王子朝心急如焚,想要登城墙亲自督军,却被身边的人给拦了下来。

  “殿下,矢箭无眼,冒然登城,难保性命!殿下若是有个万一,那京邑必将失守!”

  王子朝看了一眼周围。

  “阴不佞,你也曾领过兵,带上本宫身边的护卫们,去支援孙将军!”

  阴不佞稍稍一怔,欲言又止,看了一眼李然,似乎是想起之前说过的不得挑拨离间,只得应道:

  “诺!”

  阴不佞带上王子朝身边的护卫们来到城墙边,受孙武节制。

  奈何对方攻势实在太猛,西南方向的墙垣已被毁去,露出了一丝破绽。

  亏得褚荡勇猛,及时杀到,这才没让敌军冲进来。

  而单旗得知此消息,便想趁着这个缺口,继续加紧进攻。

  随着又是一阵战鼓雷动,直是响遏行云!

第四百六十九章 观从巧施离间计

  褚荡拿着三戈戟,带着两千人死守西南处被毁的墙垣,颇有拔山盖世之猛,敌军见状,也是为之色变。

  他那柄自随国带来的三戈戟,旁人拿着笨重,但在褚荡手中却是极为称手,当真是如虎添翼。

  单旗见依旧久攻不下,不得已只得鸣金收兵。

  孙武则急忙命人快速修葺城墙,而褚荡立于一旁,观望着敌军的动向,一直到孙武发现他的甲胄渗透出血来,这才让他先下去医治。

  褚荡却是对此浑然不觉:

  “无碍,血迹只是为敌寇所染,医治甚么?”

  “胡闹!你身上的血并非敌军所染,而是从里渗透出来的,不抓紧医治,下次再战,便不准你再行出战了!”

  他倒是不在乎自己身上的伤,但褚荡听到孙武这么说,居然下次要不让他出战。那如何使得?便只得是乖乖听命退了下去,他皮糙肉厚,受点伤也无关紧要,睡上一觉,吃点好的,第二天又是生龙活虎的一条汉子。

  单旗这次虽然没能攻破京邑,但是很显然已是志在必得。而晋国箕遗在攻打前邑数次未果之后,听闻京邑已然易取,便率军前来跟单旗汇合。

  两军对京邑进行了合围之势,经过单旗之前的狂攻猛打,京邑已是危在旦夕。

  纵是孙武再强,但在有限的资源下,也渐渐有了些难以抵挡之感。如今周晋两军汇在一处,处境更是愈发艰难。

  李然对此也是束手无措,毕竟晋国作为当时唯一的超级大国,其实力之强劲,可谓是所向披靡。

  他甚至想过,要不就此退出京邑,暂避其锋芒,而后再寻机再起。

  不过,与此同时,他也在考虑着另一种可能性,譬如——动摇其周晋之间的联盟。

  因为,从此前各方的回馈来看,比如巩简这边的“招供”,还有观从自“道纪”处得到的消息,显而易见的是,单旗和晋国,亦或是说与暗行众之间,其实也并非完全是一条心。

  也许……想办法动摇他们之间的联盟,也不失为一个良策。

  其实就在这时候,另有一人亦是与他想到了一处。

  那便是观从。

  “少主,单旗本就为自己不能位列暗行七君而心怀不满。而且又忌惮晋国会借此机会常驻周室。如此一来,单旗在洛邑独掌周室的局面就有可能会被打破。”

  “我等不如就此在洛邑散布流言,说晋国迟早将别周王室取而代之,而范鞅更是想要挟天子以令诸侯!如此一来,单旗定然不放心晋国大军再来插手周室之事!”

  “至于晋军大营这边,可以假说景王之死扑朔迷离,单旗欲将这个弑君的罪名按在他们晋人的身上。如此,便可以让他们双方互相猜忌!”

  “即便是不能让晋国退兵,至少也可以让他们之间的间隙加深,对我们是有百利而无害!”

  李然听得此言,对此也是极为赞同。

  “此计甚妙,只是,这等流言想要传入敌营只怕并不容易……”

  “少主,周室王师皆知王子朝之名,而我们军中,亦有不少其亲族之人。更何况,还有观从自洛邑带出来的百工,此时当可大用!”

  “另外,还有之前为甘鳅所胁的流民,为单旗所迫的失势大族,此间之人皆与洛邑有所关联,皆可用之!”

  观从既能说得这些方法,那他自是已经想出了应对之策。

  李然微微点头,观从此人确实是良谋甚多,能为己所用,也实是一件幸事。

  “那具体如何操持,便由你亲自主持吧。此事尽管去做,若有何难处,可立即与我来说!”

  观从极为自信的笑了笑:

  “诺!”

  接下来,观从便利用这些人混入洛邑城中,将此流言是四处说开。并又暗中起了几处谍者,偷偷潜入晋军大营,暗中互为联系,并四处闲说“周悼王之死乃是受了晋人所胁”的流言。一时间,晋军营地内流言四起。

  与此同时,单旗虽是驻军在外,却也听闻了“晋国欲入主周室”的传言,脸色也是不由得大变。下令严查此事,然而正所谓“造谣张张嘴,辟谣跑断腿”。流言一经传开,却很难收拢的住。

  而单旗,在营帐内也是异常愤慨,猛然一拍案几,震的手疼,刘狄见状,不由得开口道:

  “大人,还请稍安勿躁。”

  单旗沉默片刻。

  “伯蚠,所谓无风不起浪,依你之见,莫不是晋国真有干涉周室之意?”(刘狄,字伯蚠)

  刘狄本是刘氏庶子,并无资格继承家族爵位和大宗之位,只因之前他一直跟着单旗做事,替单旗办下不少事情。而刘氏宗主暴毙之后,单旗则是亲自出面扶持,让刘狄是继得其位。

  所以,刘狄自是对单旗感恩戴德,而单旗也是极为信任他。

  “单大人,晋人之心,恐怕是昭然若揭!其实,晋国早在文公之时,就曾有此意。当年‘晋侯召王,以诸侯见,且使王狩’,如此公然召王外狩,又何曾有过君臣之礼?这次,我们让晋国大军来助,可谓引狼入室!”

  单旗眯了一下眼睛。

  “哦?你也是这般想的?”

  “大人,狄确实是这般想的,如果可以,我们本不该让晋国插手此事!景王之死,至今还是一笔糊涂账!而悼王之死更是如此!此事若处置不当,待得晋人把持了周室,日后再加新王长成,亲近于晋人,只怕是再难容大人子嗣立于朝堂之上!”

  单旗听得此言,心中不由一跳,之前他带着周王猛出奔在外,一口气杀了好几个王子,景王的儿子几乎都让他给杀光了,这件事说起来可谓是惊世骇俗。

  但是,现在说起来,终究是为了保住周王猛的王位,这些王子也都是可以给他们按上叛乱的罪名,所以杀了也就杀了。

  但是,如果景王和周王猛的死日后也都倒算在他的头上,那可就是以下犯上,以臣弑君了,这个罪名可不是单旗愿意背负的。

  即便他们单氏一族再如何只手遮天,姬匄成年后,更兼晋人替其撑腰,他们单氏岂不要自取其祸?

  “大人,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这个罪名可万万背负不得。眼下,似有流言说起悼王之死乃为晋人之故,何不顺水推舟,将此事反推给晋国?眼下,我们既已掌握了局势,何不以此为名,让晋国就此班师回晋?”

  单旗听罢,对此却是多少有点疑虑。

  “眼下正是战时,冒然让他们撤军,是否会对我们不利?”

  “大人,京邑被围,王子朝难有作为。如今流言骤起,这正是让晋国撤军回国的大好机会。若是王子朝兵败的这份功劳让晋国得了,日后恐对大人不利!”

  刘狄语气焦急的如是说道。

第四百七十章 智败刘佗

  单旗一想,确实就如刘狄所言,本来他让晋国派兵实是不得已而为之,如今局势既已对他有利,他也恨不得晋国马上滚开才好。

  而晋国这边,似乎也是受了流言影响。

  正所谓无风不起浪,他范鞅身为晋国首卿,对待周室之乱如此的上窜下跳,究竟是不是有心染指,天下人其实也都是心知肚明的。

  更何况,景王和悼王之死本就是一笔糊涂账。

  现在的流言对晋国此次出兵的原由,可谓是众说纷纭。都说晋国是别有用心,而接连两任天子之死,要说和晋国无关,谁又能信?

  所以,范鞅固然有染指王室内政的想法,但如果是要他莫名背上“弑杀天子”的罪名,也绝对不是范鞅甘愿背负的。

  既然单旗给晋军下了逐客令,他们若是还赖在这里不走,反倒是更要留人口实了。

  范鞅经过一番思索之后,觉得还是下令先行撤兵以自证清白。待到单旗无法控制局面,届时再度出兵干预,或许会显得更为名正言顺。

  范鞅并不认为仅仅凭着单,刘二人率领的所谓“王师”,就能够独自解决王子朝之乱。

  在数次的交手过程中,范鞅虽并未亲至,但对于王子朝的实力,他也已是明了。在他看来,没有他们晋国的支持,单、刘二氏几乎就只有被王子朝那边吊打的份。

  正所谓“匪我求童蒙”,既然这借尸还魂的时机还不成熟,那还不如是以退为进,静观其变。

  于是,在围困京邑两月有余的晋军,直接是选择了撤军。也就此算是直接解了京邑的困境。

  单旗和刘狄也各自领兵回到洛邑,准备重新集结军队,再来对付王子朝。

  只因此番流言,虽是让单旗“得益”,但也让单旗觉得他眼下必须要重整军务,方可再战。

  王子朝得此暂缓的机会,自然也不会闲着,下令各处重新巩固各处的防务。范蠡也得了空闲回到京邑,和李然孙武见面,商讨接下来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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