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春秋不当王 第333节

  出奔之际,他望向庄宫。并是命人向各方诸侯传出了他在位期间的最后一份,可有可无的嘴炮诏书:

  “昔武王克殷,成王靖四方,康王息民。并建母弟,以蕃屏周。亦曰,吾无专享文、武之功,且为后人之迷败倾覆,而溺入于难,则振救之。至于夷王,王愆于厥身。诸侯莫不并走其望,以祈王身。至于厉王,王心戾虐,万民弗忍,居王于彘。诸侯释位,以间王政。宣王有志,而后效官。至于幽王,天不吊周,王昏不若,用愆厥位。携王奸命,诸侯替之,而建王嗣,用迁郏鄏。则是兄弟之能用力于王室也……今王室乱,单旗、刘狄,剥乱天下,壹行不若。谓先王何常之有?唯余心所命,其谁敢讨之?帅群不吊之人,以行乱于王室。侵欲无厌,规求无度,贯渎鬼神,慢弃刑法,倍奸齐盟,傲很威仪,矫诬先王。晋为不道,是摄是赞,思肆其罔极。兹不穀震盪播越,窜在荆蛮,未有攸厎。若我一二兄弟甥舅,奖顺天法,无助狡猾,以从先王之命。毋速天罚,赦图不穀,则所愿也。敢尽布其腹心,及先王之经,而诸侯实深图之!昔先王之命曰:‘王后无適,则择立长。年钧以德,德钧以卜。’王不立爱,公卿无私,古之制也。穆后及大子寿早夭即世,单、刘赞私立少,以间先王,亦唯伯仲叔季图之。”

  王子朝奔楚之后,赵鞅则是直接陈兵圉泽,进逼洛邑。

  而此前消失的阴不佞,在这个时候又适时出现。并且是向单旗献上了当时王子朝祈福的宝珪,以证其心。

  单旗得此宝珪,不由大喜,便让周王匄是将东訾之地是封给了他。

  然而,对于姬盈而言,结局就不怎么美好了。姬盈在尸邑是迎接晋军和单旗,并明言拥护周王匄,和单旗刘狄盟誓效忠。他虽亦是投降,但他毕竟是支持王子朝的卿族,而且还是实打实的那种支持。

  之前投奔王子朝,可谓是给单旗极为难堪。而且又同为卿家大族,阵营两立那就意味着是死生之敌。

  单旗自然是难容于他,而尹圉也随王子朝奔楚途中,又折返回来,单旗对他们心生怨愤,不久之后,便将姬盈和尹圉给悉数杀害!

  而单旗的此举,也直接导致了留在洛邑的王子朝余党又是人人自危,也为以后的“儋翩之乱”是直接埋下了伏笔。

  而此事,在此且按下不表。

  ……

  再说观从,在带着李然逃离洛邑之后,却并没有到别处去,而是藏在王畿周边的小邑,因为战乱不断,他们也不能随意走动。

  不多时,王子朝奔楚,周王匄入主洛邑之后,这一番旷日持久的王室之乱,才算是暂且告一段落。

  而李然也被苌弘是带回到洛邑,巩简也被重新启用。念及李然对他也算是有过救命之恩,便将李然是暂时安顿在了他自己的别邸之内。

  其实,李然如今已是没了心气,他所一心扶持的王子朝,到头来竟然想要杀他,这不仅仅是让他颜面扫地,更是让他顿感无力,万念俱灰。

  而他之所以回到了洛邑,也仅仅是因为师命难违罢了。

  李然也是想着,若此番能侥幸赦免其罪,他想就此是回到郑国,从此以后便不再出仕。

  然而,另一方面,单旗等人也正在商议着究竟该如何处置李然。

  刘狄说道:

  “若无此人为祸,王子朝之乱根本就不足为虑!依我之见,此人该杀!”

  苌弘闻言,如何肯就此罢休,只见他却是摇了摇头,当众言道:

  “想那王子朝,之所以后来不信任李子明,甚至将其禁足,其原由无非是因其曾竭力劝阻其称王。此子极为好义,名声甚大,如今既然已经弃暗投明,若是杀之只会是我痛而仇快!”

  单旗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而晋国的赵鞅,此前曾与他是有言在先,务必要护得李然周全

  单旗毕竟不想是直接开罪于晋国,所以还在那里犹豫。

  单旗望向巩简,巩简稍作迟疑。

  “单大人,简本不该在此多言,但此子确是大才,一杀了之,委实可惜!且子明也曾放得在下一条生路。还望大人能卖得在下几分薄面,高抬贵手。”

  ……

第四百八十五章 赵鞅与褚荡互怼

  “哼!姬奂和尹圉都杀得,他如何就杀不得了?”

  刘狄甚是不屑的如是说道。

  巩简倒也是不慌不忙,与之对答道:

  “当年管仲曾佐公子纠,欲射杀齐桓公,桓公险些因此而丧命。然齐桓公非但既往不咎,反倒是委以重用。其后更助齐桓公成就了一番霸业,君臣之谊更为世代所流传。子明此前种种,固然对当今天子是有不敬之处,但毕竟是与姬奂、尹圉等人有所不同的!”

  “姬奂和尹圉之辈,可称之为反水。见风使舵,本不足为虑。但子明却是因其秉义直言,故而得罪于王子朝,致使自己都深陷窘境。”

  “此等好义之士又岂能随意杀害?”

  苌弘从旁也是说道:

  “还请单大人三思,诛杀良臣,恐非得宜!”

  在这个时代,各为其主,本也算不上过错,各国之间的公卿臣子,在本国若受了委屈甚至残害,不得已互相投奔,也是极为常见之事。

  而单旗如今借着晋国的势力,虽是终于再度回到了洛邑,却始终是有着随时有被架空的危险。

  况且同为晋六卿之一的赵鞅亦曾有言在先,这时候如果他随意杀害李然,他也怕是会就此惹火上身。

  单旗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并是缓缓言道:

  “子明如今身在洛邑,之前在王子朝那边也确是受了委屈,既如此,便就此作罢吧。但若是说要重用于他,只怕也是不妥!”

  苌弘深知李然的秉性,淡然道:

  “他既然原本便是周室的典藏室史,如今洛邑之内典藏几尽搬空,不如便让他担任此职,以为亡羊补牢!”

  典藏室史这个官职,在绝大多数人看来,不过就是一个收纳各国文书公文的职务。所以,其实显得也并不甚重要。如此安顿李然,倒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单旗又稍是犹豫了一番,便直言要禀明天子之后,再做计较。

  ……

  赵鞅在进入洛邑之后,得知鼎鼎大名的李然竟然也在洛邑,于是特意前来拜见。

  他久闻李然大名,又曾沙场之上遭遇孙武,对其所侍奉的主公更为好奇。觉得能有如孙武这般的人才相佐之人,定是非常之人。

  而孙武、范蠡和褚荡在逃离军营之后,也没有回到郑国,而是直接来找到了李然,随后又跟着李然是回到了洛邑。

  只是,如今李然心情低落,嘱托旁人是谁都不见,只叫褚荡是替自己守住房门,而他自己则是闭在屋内,只独自一人。

  其实,他除了是对王子朝的失望,还让李然更为郁闷的是,若真要说起来,他自己这条性命,却还多多少少是靠着暗行众的力量才得以保全的。

  李然每想至此,便是不无懊恼。

  所以,此刻即便是孙武和范蠡想要得见李然都是很难,就更不提赵鞅了。

  赵鞅得知李然就是不见他,也是不由恼怒,并高声言道:

  “本卿诚心来见,先生为何不见?莫不是看不起本卿?既如此,我便一把火烧了你这破宅子,看你还如何避而不见!”

  赵鞅也是年轻气盛,当真是命人点燃了火把,要烧李然的府邸,李然在里屋也听到了赵鞅的喊叫声,于是就示意让褚荡出门解决。

  褚荡大跨步的奔出,见到赵鞅举着火把,也是不由得一愣,旋即喊道:

  “兀那竖子,你要作甚?战场上没能捅你几个窟窿,却到这里讨打来了?”

  赵鞅也认出了褚荡,两人曾在战场上交手数合,未分胜负,此时褚荡出言不逊,也激起了他的好胜之心。

  “哼!来的正好!今日正好跟你这厮分个胜负!”

  赵鞅说着,将火把扔给一旁的随从,而褚荡早就按耐不住,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揎拳裸臂,直勾勾的朝赵鞅面门过来。

  赵鞅甚至感受到强劲的拳风,一拳也愣是抵住褚荡的拳头。

  褚荡的全力施为,即便是孙武,硬拉也会力有不逮之感,但是赵鞅居然可以将其硬生生的接住,两人的拳头撞在一起,砰的一声闷响,两人各自退出去好几步。

  赵鞅将手臂放在背后,微微发抖,着实生疼难忍,但是面色如常,强撑着赞道:

  “好一身蛮力!”

  褚荡倒是不会在乎面子,他的另一只手扶着拳头,倒吸一口凉气。

  “嚯,疼死我了!这竖子好厉害的拳头!”

  赵鞅见褚荡如此坦荡,倒也可爱,不由得露出笑意。

  “本卿是要见你家主公,不要在此阻拦!”

  褚荡一瞪眼睛。

  “主公说了,谁也不见。大人还是请回吧!否则可别怪褚荡不客气!”

  赵鞅听罢,不由是板起了脸。

  “我见你家主公乃有要事,你这浑人,莫要在此纠缠不休!”

  赵鞅一边说着,一边就要跨入大门。

  褚荡见状,岂能容忍,一把拦在赵鞅的面前,随即一双大手就要抱住赵鞅,赵鞅抽身一推,一脚猛然踹出,正中褚荡的胸口。

  褚荡这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双手一下子拖住赵鞅的腿,翻身一撅,赵鞅整个身子腾空而起,半空中腰身一扭,单手撑地,借力朝前一窜,这才没有摔倒在地。

  而赵鞅刚刚站稳身形,褚荡又已经赶到,一只手抓住赵鞅的胳膊,赵鞅反手一别,褚荡的另一只手如强健有力的大钳子,错住赵鞅的上臂,两人的四只手纠缠在一起,僵持不动。

  两人各自瞪着对方,暗中用劲,都觉得被对方抓住的地方如火撩一般,手臂发出咔咔的声音,如此一来,势必会有一方的胳膊会骨折。

  然而双方都在用力,谁也不敢轻易松劲,这时跟随赵鞅同来的一人走了过来,低声道:

  “主公,此番我等是为来拜见子明先生的,双方并不了解,或是此前有些误会,言辞稍有争执实属正常。既然先生不见,那下次再来便是,不必如此僵持!”

  原来此人乃是赵鞅的一个家臣,名唤董安于,出身史官世家,先祖董狐,被人称为“古之良史”,董安于本人虽年纪轻轻,却也是学富五车。自成为赵氏幕僚之后,颇有建树,也是深受赵鞅之父赵景子的重视。

  赵景子早逝,传于赵鞅,而董安于也就此成为了辅佐赵鞅的左膀右臂。

  赵鞅闻言,却是不由怒道:

  “本卿是要见他,但他竟然避而不见!本卿乃堂堂晋国六卿,当真是岂有此理!”

  “主公,当年周公吐哺,犹恐失天下之贤。齐桓公亦曾五拜小臣,我等既然是诚心来访,又何必急于这一时呢?”

  赵鞅闻得此言,不由望向褚荡。

  “褚荡,你我同时松手!你看可好?”

  褚荡这时已有些吃疼,也快要支撑不住,当即说道:

  “好!松便松!还怕你不成!”

  于是赵鞅和褚荡约定同一时间松手,两人各自退后几步,互相看着对方。

  能与褚荡拼蛮力而不落下风的,赵鞅倒还堪称是第一人。

  赵鞅和董安于离去,褚荡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不由得自言自语起来:

  “此人当真是好大的力气!”

第四百八十六章 至圣先师的往昔小事

  褚荡怏怏回府,跟李然是汇报了此事。李然倒也是听说过赵鞅其名的,也知道他是赵武赵文子的孙子。

  只因早年李然曾经和赵文子也打过交道,此刻忽闻其故人后裔,不由得,赵文子、羊舌肸等人的模样亦是浮上了李然的眼前。

  或许是因为一个人在身处逆境的时候,就会特别的念旧。

  随后,褚荡又说起了赵鞅在战场上的表现,李然思路立刻是回转过来。

  这倒是没令李然没想到,素来是以“克己复礼”著称的赵文子,其后生之中,竟出得这样的猛人。

  不过,这也跟他无关。

  他现在也依旧是谁都不想见,就连孙武和范蠡都无法跟他正常言说。

  也就因为褚荡思想单纯,李然特意将其是留在左右。

  就在这时,宫里的宫正前来宣读旨意,表示李然虽然是协助过王子朝叛乱的罪臣,但念及后来李然在得知王子朝的狼子野心后,二人反目,甚至一度被王子朝软禁于洛邑。念其事出有因,故而为乱之事便不再予以追究。

  毫无疑问,这是苌弘、巩简等人给他力争得来的赦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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