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春秋不当王 第47节

  “嗯,在下已是明了。各位请回吧,待我收拾一番,自会登门拜访。”

  衣冠不整的前去登门拜访,且不说祭氏其他人见了会如何,便是这副模样让祭乐见了,他李然面子上也是挂不住的。

  那人听罢,便也不再纠缠,当即领着一众门客退了出去,李然这才又坐下,吩咐店家上了酒菜。

  孙武与褚荡还是不解刚才那一波人究竟是何来路,当即问道。

  “呵,还能有谁。我们在郑国人生地不熟的。能够有如此礼遇,却还能是谁?”

  李然说与他们听了,孙武顿是恍然,急忙兴奋言道:

  “如此说来,那些沿途相助我们的武士,当真也是受了祭姑娘所托?”

  显而易见,能够对他们的行踪掌握得如此清楚,且又如此关切备至的,当只有祭乐一人了。

  “之前我就答应过祭乐,来了郑国定会去看她,便是她不来相请,我也会去登门拜访的。”

  “只是……”

  话到此处,李然忽的一顿,停了下来。

  孙武忙问道:

  “只是什么?”

  李然笑道:

  “祭姑娘冰雪聪明,知道你我此番西行凶险万分。即便是进了郑国,也必定会倍加小心。所以故意差人前来相邀,却未曾点破我等身份。”

  “在郑国还需得如此谨慎?恕在下愚钝,怎么听着有点糊涂……”

  孙武还未反应过来,一时显得有些懵懂。

  只听李然继续解释道:

  “我们初来乍到,一切都十分陌生、她若是亲自前来,却与她身份不相符。但她若是让门客前来,万一是点名了身份,又有可能会让我们处于险境之中。”

  “因为除她之外,其实还有一人对我们的行程是更感兴趣的。”

  “哦?是谁?”

  孙武当即饶有兴致的问道。

  “当然就是季孙意如了。”

  李然抬头看了看外面来往不歇的商客行人,眉尖闪过一抹冷色。

  季氏此番追杀,前后十余次,出动门客数以千计,当真可谓锲而不舍。

  然而季孙意如是如何清楚知晓李然西行的行程的呢?难不成他有千里眼,顺风耳?能够提前洞悉这一切,还能极为精确的不断派人前来追杀?

  唯一能解释的便是他的行程已然在叔孙豹告知祭乐之时便是遭了泄露,而且又时刻都在他们的掌握之中。

  所以,可以肯定的是,他们此番抵达郑邑。除了祭乐知晓外,季孙意如只怕也已是知晓了。只是碍于此处乃是郑国都城,那些暗处的武士才不敢大张旗鼓的动手罢了。

  祭乐的聪明之处就在于,她估计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派人来请李然的时候,故意隐瞒了身份,而且又客客气气的。李然见状一猜,便自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更为关键的是,如此一来,届时季氏的耳目见了,便也会忌惮三分。谅那些个武士胆子再大,也不至于光天化日之下,在郑邑动手。

  其实祭乐这么做,其实还有另外一层意思,只是李然并未告诉孙武。

  那就是祭乐毕竟是个女儿身,虽性子豪迈,行事不拘俗世礼节,可此处毕竟是郑邑。如此抛头露面,终究不妥,祭氏的脸面终归还是要有所顾及的。

  李然猜测,这恐怕也是祭先的意思。

  他甚至能够猜到,定然是祭乐恳请父亲派人来接应自己,可祭先不允,于是祭乐只好胡搅蛮缠,好一顿撒娇,这才让祭先答应了先派门客前来试探。

  所以,只说“相请”,而不告知李然名号。祭先自然也有要为自己女儿的声誉着想的意思在里头。

  “哎,不说了,开吃!吃完咱们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番,再去祭家。”

  李然想明白了这一切,当即再无后顾之忧,与孙武,褚荡直接开动。

  数月西行,从未有过如此安稳的进食了。况且知道下顿有了着落,这点盘缠留着又能做些啥用?三人当即皆是狼吞虎咽,桌上的佳肴瞬间被风卷残云,变得是空空如也。

  接着,三人又寻了个馆驿,一通沐浴换衣,好一顿收拾,这才从里面出来,寻了个路人询问祭家所在。

  路上,孙武好似有些激动,走路都一蹦一跳的。

  李然看在眼里,并未多言,只让他谨慎一些,毕竟季氏的耳目很有可能就在他们周围。

  来到祭氏家宅,李然告知来意后,门前仆人当即进去禀报。

  可还没等那人出来,一道身影立时从门口跃了出来,轻盈如飞蝶,灵巧如脱兔。

  “子明君!”

  正是祭乐。

  祭乐从门口出来,霎时冲到了李然的身前,一把便要将李然的手臂抓住,秀脸之上满是高兴之色,溢于言表。

  “主公小心!”

  李然还未开腔搭话,只见他身侧的褚荡却竟是一下子挡在了李然身前,高大的身躯好似一堵墙,瞬间将娇小的祭乐给拦在身外。

  “啊这……”

  李然顿觉脑门上一群乌鸦飞过。

  “褚荡,不得无礼。这位乃是祭乐祭姑娘,你快且让开。”

  他这么一说,褚荡也知道是自己莽撞了,便是立即让开。

  祭乐从未见过褚荡,刚刚被他这么一喝,顿时有些失神,见得他身子挪开,这才缓步上前偷瞄了褚荡一眼朝着李然问道:

  “咦?这人又是何人呀?怎的长得如此凶猛?”

  凶猛一般都是用来形容野兽的。

  李然当即将褚荡的来历说了,顺道也让孙武有了机会与祭乐见礼。

  “在下孙武,见过祭姑娘。”

  “呀,原来你也来了?早听说你这回在莒邾率领联军好生威武呢,多亏了有你从旁协助,要不然这一次鲁国那边的局面可不会这么容易被……”

  “乐儿!”

  祭乐这边话未说完,门口便传来了祭先的声音。

  李然转头望去,只见祭先已站在门口,在他身侧还有一人,约莫三十出头年纪,面容清俊,眉眼间隐隐给李然一种相熟的感觉。

  “父亲……”

  “子明先生,里面请。”

  祭乐正要说点什么,然而祭先却并没有给她机会,径直是朝着李然邀请道。

  他身侧那人上下打量了一番李然,眼眸之中闪现一丝忌惮。

  “在下叨扰。”

  李然躬身而礼,这才随着祭先进入祭氏家门。

  他隐约能够感觉得到,祭先对于自己的到来并不欢迎,可能真的只是碍于祭乐的无礼请求吧。

  当然,他也知道,以自己目前的这种身份,拜访祭家无疑是给祭家增堵来的。要说好处是半分没有的,破事倒是一大堆,祭先不欢迎自己也是情理之中。

  只不过,当他走过祭先身旁时,却忽的感到一直站在祭先身侧那人对自己传递而来的敌意。

  他的眼角余光甚至瞥到了那人眼中的杀意!

  这让他不由心神一惊,对自己这一趟祭家之行更为警惕起来。

第五十四章 代子产问话

  众人在正厅落座后,祭乐似乎因祭先在场的关系,所以并未与李然显得格外亲昵,反倒是颇为端庄的跪坐在祭先身侧。

  祭先见得李然举止得体,行为有礼,颇有大家之风,便是点了点头,又捋了捋山羊胡,开口问道:

  “嗯,不知先生此番来郑,可是因季氏之事?”

  话虽没说明白,但无论是李然还是孙武都听得出来,祭先这是在试探。

  季氏派人沿途追杀李然,祭氏派人保护李然之事已无需证明,祭先既身为祭家宗主,又岂能不知此事?

  他明知此事,却仍有如此一问,可见他对李然并未彻底放下戒备。

  “大人明鉴,近日季氏败绩,故而对李然是有切肤之恨。然乃一惜命之人,故此前来郑国避祸。且早些时候,然也曾答应了祭姑娘,若是得空,必来郑国看望。若是叨扰了大人,还请见谅。”

  李然说着,拱手一揖。

  对于他此番来郑的目的,他并没有想要掩饰的,他也知道这不是他能掩饰得了的。祭先既要试试他的胸怀,那自然不能让他失望了。

  君子坦荡荡,李然自认自己虽不是什么君子,可论胸襟,却也绝对算不得小人。

  闻声,祭先微微颔首,脸上闪过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以手捋须道:

  “先生在曲阜所为,老夫略有耳闻,以一人之谋撼动季氏,先生之胆略,可谓高明之至,老夫亦甚是敬服。”

  “然我祭家多年不问朝政,于各国权卿无甚相熟,先生此来,只怕是要让先生失望了。”

  商贾权衡利弊乃是他们的特性,深入骨髓的特性,无可改之,这一点李然明白。

  祭先这话的意思也很明显:你李然若是此番来郑乃是为了寻求我祭家的庇护,那多半是打错了主意。

  季氏虽一时吃了大亏,可仍是鲁国三桓之一,日后祭家若要与鲁国商贸往来,多半还是绕不开季氏的。

  若此事祭氏过于庇护李然,那岂非正面与季氏为敌?到时候,他祭氏还如何继续在曲阜经营买卖?

  这一点,在祭氏此次派人保护李然前来郑国就可见其端倪。

  无论到底是祭乐还是祭先,派出来保护李然的武士,从头到尾都未曾透露过半点身份。这样,季孙意如就算知是有人相助于李然,可却也不知究竟是祭氏还是子产,又或者是晋国的什么人。

  反正祭家此番相助了李然,但却也并未让人抓得把柄。如此,祭家既保护了李然,却也未曾得罪季氏,可谓是处置得当。

  李然又何尝不明白这一点?

  听得此言,只见他当即起身躬身,重重一礼,这才道:

  “然此番来郑,若无宗主相助,只怕李然的这脑袋早就搬了家了,今日前来,亦有感谢宗主之意。”

  说完,又是一礼,甚是恭敬谦冲。

  而他这话的意思,也算正面回应了祭先之前那话。

  我今天来,不是来寻求祭家庇护的,我只是想来当面感谢一下祭家此番救命之恩。

  此话落入祭乐耳中,只见祭乐脸色微变,欲言又止。

  倒是站在祭先另外一侧的中年男子,始终不发一言,一双鹰眼只在李然身上来回扫动,面色冷漠。

  听到李然如此直接的回答,祭先心神转动,当即笑道:

  “先生不必如此在意,不过举手之劳而已。当日在绛城内,先生与老夫也算有过一面之缘。子产大夫对先生更是赞不绝口,老夫知先生有难,也绝无坐视之理。”

  “不过……”

  话到此处,祭先话锋忽的一转,身子往前倾了些许,眼睛微微眯缝,面色颇为谨慎的问道:

  “先生既已来郑,未知究竟是有何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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