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春秋不当王 第593节

  “难道……子良大人就不思如何报仇?”

  谁知,高强却是叹气道:

  “即便如此,那又当怎样?当年高某也是因为上了田乞的当,这才让田乞是有机可趁!事到如今,纵是追悔莫及,却又有何办法?”

  李然继续笑道:

  “如今齐侯年岁已高,听闻太子荼与田乞二人不合,此为田乞的隐忧。如今他连横晋国权卿,又想要借机插手我晋国的内乱,子良若是想要报仇雪恨,这何尝不是一个机会?”

  高强回转过头,上下打量着李然,随即却又是一阵长叹:

  “高某如今不过一败军之将,被囚于此,又能有何作为?”

  “你也不必来劝降于我,今日既身陷囹圄,但求一死而已!”

  李然不由为之一惊,又捋了一下胡须后,却是突然问道:

  “不知……子良大人可知竖牛?”

  高强听到“竖牛”二字,不禁是撇了撇嘴:

  “如何不知?此人在鲁国翻江倒海,先是弱了叔孙氏,而后又在郑国搅动了一番风云,再后来,便是在范献子的手下做事。现如今,却又在齐国是替田乞卖命。此人也算得是周游列国,虽非公卿,却也算得一个人物。”

  李然又继续言道:

  “看来,子良大人对此人知道得倒也不少。不过……尚有一事,却不知子良可知晓一二?”

  李然一直对高强以礼相待,高强态度也是客气许多:

  “在下虽不知子明先生是何故问及此人,但想必大人定是要与田乞作对的,所以大人可尽管来问,高某定虽是知无不言。”

  李然点了点头,随即一个拱手问道:

  “竖牛此人,所到之处,无不是搞得自己在那个地方待不下去了,才会离开。在鲁国,在郑国,无一处不是如此。但是唯独在晋国时,却是主动出奔去了齐国!范献子病逝的时候,范氏依旧是如日中天,他完全可以跟着范吉射,甚至是转投于中行寅的麾下。他却为何要舍近求远,反倒是去了齐国呢?”

  高强听得李然此问,不禁亦是沉默了起来。

  李然也不着急,神色泰然的看着高强。

  过了好一阵子,高强这才开口道:

  “高某虽对此也不甚了解,但当年高某既为高氏宗主,也曾听闻过,竖牛之所以会从范献子去世后直接前往齐国找田乞,这一切其实都是范献子的计划!”

  “而范献子之所以会做出那么多匪夷所思,且又倒行逆施的事情,甚至是不惜危害到自己所在的晋国,其实很可能就是他所布下的一个大局!”

  李然侧目道:

  “那子良大人可知……这个大局,究竟是何目的?”

  高强看了一眼李然:

  “据说,是范献子自知年限将至,而彼时晋国六卿争斗,胜负难分。他虽久居正卿之位,但也知自家范氏目前尚且还难有建树。所以,他暗中纠集力量,组织联络各诸侯国之间的公卿,意图以卿族代公室!当年的丰段、季孙意如等人,无一不是他们的人!”

  “此前,鲁国季氏暗弱,阳虎代摄国事,范献子便利用阳虎的急功近利,得罪四邻,促成晋东联盟,先促成郑国和卫国叛晋投齐。而且之后又想借机处置了阳虎,好让鲁国重归季氏的把控。”

  “范鞅如此,是想竭力促成了齐国、卫国、鲁国和郑国的四国联盟。而范鞅则也是想借此靠着齐国,届时可以晋东的势力反扑晋西四族!”

  “只不过,这其中却也出现了一些变故。鲁国也并没能按照原先的设想,让权利重归于季氏,反倒是让那区区一届小儒孔仲尼给把控了去,甚至还借机是堕了三都,这恐怕也是范献子生前所意想不到的。”

  “而如今,范氏和中行氏想借机反扑晋西四族,却也是希望渺茫了……”

  李然其实此前也猜到范鞅临死之前,可能是将暗行众的重心转到齐国田乞身上。

  而眼前这个高强,虽然对暗行众是毫不知情,却也能从中知道这些公卿之间必然是存在着一个联盟,这样的认知,也可算得是作为外人的极限了。

  李然随即又是继续问道:

  “那……对于这些事,中行寅是抱着何种的态度?”

  高强笑道:

  “中行大人自是无话可说,因为重心偏移到齐国,最终目的,乃是将晋国的晋西四族一举剿灭,届时便可定鼎大势。而中行氏和范氏也就可以挟国君以摄晋国!”

  “此举对于中行氏既有大利,他却又有什么理由反对呢?先生既有麒麟之才,不会连这一点都想不到吧?”

  李然抿了一下嘴唇:

  “在下听起来,子良大人也不过是一外人,却为何能够知晓这么多?”

  高强呵呵笑道:

  “呵呵,当初高某好歹也是齐国高氏的宗主,你以为他们就没来找过我?只不过我国、高二氏在齐国已立百余年。昔日管仲立下国策,叁其国,伍其鄙,我高氏便是辅佐公室的大族。”

  “他们这些人,于当时高某看来,都不过是群宵小之辈罢了,只唯恐天下不乱罢了!高某却是不屑与他们为伍的!”

第八百三十七章 好一个“借尸还魂”

  李然不由得拱手道:

  “呵呵,子良大人倒也可谓是高风亮节啊!”

  高强面对李然的这一番吹捧,却是又长叹了一气:

  “谈何高亮之节?我当时虽是拒绝了他们,但他们最终是选择了田氏,以至于是让田氏在短短数年间便是声名鹊起!再加之田乞为人奸佞,善于迎奉国君。田乞知齐侯喜好奢物,他便是隔三差五的给国君送各种的珍物。而我……则是在一败涂地之后却不得不选择逃到晋国,这才算捡得一条性命!”

  “如今想来,却是高某昔日太过张狂,不能识得天时啊!”

  李然闻言,不由问道:

  “天时?难道子良大人是认可了田乞他们如今的这一番为非作歹?难道,子良大人就不思如何替自己报仇?”

  高强却是微微摇头道:

  “君将不君,臣将不臣,此为天下之大势!他们的所作所为,也都不过是遵循的天时罢了,又有何过错?”

  “昔日只怪高某看不懂这一番人情世故,自取其败,又岂能怪得了他人?”

  李然闻言,不由亦是有些骇然,他万万没有想到,这高强竟是作得这般的想法。

  而且,更令李然感到骇然的,是如今就像高强这样的“官N代”如今都已是抱得如此的念想。

  要说起来,高强本应该算得是“暗行众”的死敌,而且高强作为以前的高氏宗主,本就是受益于礼法最多的。但如今,就连他都已经不再看好这一番“君臣”秩序,那天下人呢?

  很显然,周礼治下的天下,早已是摇摇欲坠的了。

  而在深入了解了高强的这一想法之后,很快李然便是放弃了对于高强的游说。

  不过,在沉寂了一会儿后,李然却又是心生一计,另有了一番的计较来!

  只见李然点了点头:

  “不过,看得出来,子良大人对于中行氏,多少还是有些忠心的!”

  高强闻言,却不知李然为何又突然言及中行氏。所以他也是立刻抱有一丝警惕:

  “中行氏待高某颇有恩义,所以高某对于中行氏之事也绝不会吐露半句!”

  “好了,我已经将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已是说了,高某对于先生也已失去了价值,还请先生尽早动手吧!以免高某在此受苦!”

  高强说完,闭上了眼睛,一副引颈就戮的姿态。

  李然闻言,却是哈哈一笑:

  “子良大人何故总是言死?其实大人现如今,也不过是中行氏的一个家臣而已。如此身份,纵是杀之又有何益?”

  “而且,其实大人今日所说的这些,在下此前也是早就知晓了的。今日也不过是特意前来印证一下罢了。”

  高强不由是睁开眼睛问道:

  “哦?你非公卿,又是如何知道这些的?”

  听得此问,李然却是微微一笑,却是答道:

  “呵呵,在下早年亦是周游列国。昔日在助楚灵王攻破朱方城之时,在下便已是从你们齐国的弃臣庆封口中得知了这些。”

  “再者说了,子良大人既然知道竖牛,那么大人又可知此人的来历?”

  高强侧目道:

  “他?……传闻此人乃是郑国祭氏的庶子?!但是又似乎是与鲁国的叔孙氏是有些干系。”

  李然闻言,不禁是点了点头:

  “那……贱内的身份,子良大人应该也很有所了解吧?”

  高强回道:

  “子明先生,天下又有谁人不知?先生乃祭氏的赘婿,如此说来,令夫人自也是出于祭氏……”

  说到这里,高强自己却是不由一惊:

  “竖牛……但他不是已经反出祭氏了么?”

  只见李然却又是颇为淡然的言道:

  “呵呵,他若不如此,又如何能够得到丰段与季孙意如的信任?”

  高强一脸惊异,并是不可思议的看着李然,他显然从中是听出了太多匪夷所思的信息来。

  “难道……竖牛竟是你的人?”

  李然却并未回答,只是说道:

  “子良大人何不再想想?丰段又究竟是如何横死的?季孙意如又是如何突然离奇死亡的?难道……这一切都只是巧合不成?”

  高强一听,眼神不禁是一个闪烁:

  “这……这不可能!我知竖牛乃视你如同死敌,且是恨不得直接将你杀之而后快,你们……又怎会是一伙的?”

  李然却是阴笑一声,并悠然道:

  “呵呵,此间种种,在下亦是不便在此多言了。今日李某之所以多此一言,不过是念在大人能够对李然如此坦诚相待,李某又岂能不礼尚往来?”

  “更何况大人如今被关押在此,应该也是回不得齐国了,所以在下与子良大人如此说说,倒也无妨。”

  高强对于李然的话,一时可谓真假难辨。但是,他眼下也无从关心此事。

  毕竟,无论天下的纷争,对于他一个将死之人而言,了解了再多也都是多余的。

  “好了,今日就且先说到此处吧。还请子良大人好生歇息,回头在下再来找你一叙。今日的这场胜仗,赵氏特意是摆下了庆功宴席,在下可不能缺席了!”

  随即李然便命人是给高强又端来了一些酒肉,便是只身回到了赵鞅这边。

  此刻,赵鞅正在那里论功行赏。像是阳虎、蒯聩、邮无恤等人,都是进行了一番赏赐。

  范蠡虽非赵氏的人,也在晋国没有任何的职务,但是赵鞅还是赐了他一把大剑。

  范蠡接过大剑,也是颇为得意,站在李然的身后,李然示意他可坐在自己身边,范蠡也是如此照做。

  随后,只听得赵鞅是大喜道:

  “今日我赵氏出师大捷,夺得潞地,诸位……辛苦了!不过……还请诸位不可得意自满,朝歌乃是大城,进取朝歌必然不易!而且,如今尚有齐国和郑国等强敌环伺,朝歌一战,还请诸位用命!”

  众人听到这些话,也是一时议论纷纷。

  这次出兵,主力乃是赵氏之师。而韩氏和魏氏,为能够制衡荀跞,所以并未出动。

  而赵氏以一家之师,虽然在潞地取得了一番大胜,但毕竟是要翻山越岭去攻取朝歌。如此赵氏之师本就是处于劣势,又更何况还要同时对付郑国和齐国?

  李然言看大家似乎信心有些动摇,不禁亦是起身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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