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春秋不当王 第82节

  但他却也不能这么爽快的就答应下来。

  因为这场戏,其实就是演给祭先看的。

  “子明所言自是在理,但若当真如此执行,恐怕亦不会如此简单吧?”

  子产这话,却是向着祭先说的。

  祭先见子产看着自己,当即出言道:

  “大夫所虑,也正是老夫所忧。”

  “此事若想顺遂,只怕还得说服朝堂上的一众大夫们,也须得与百姓言明,确保这都城内外仍旧是安稳如是,不可出任何的差错呀。”

  “但……”

  官府是刚刚放出了要继续封禁郑邑的消息,而且已经得了当国罕虎的首肯。

  在这种情况下,要想说服朝堂上的大夫同意李然提出的这三点建议,这无异于直接啪啪打脸。

  随便想想都知道,这将是何其的困难。

  “要不……祭老,此事既是你祭氏提出来,那明日你便和本卿一道前去如何?”

  子产想了想,转过头来看着祭先问道。

  谁知祭先闻声当即是立刻摆手道:

  “不不不,大夫说笑了,老夫我一没大夫的魄力,二也没子明的巧舌如簧,若让我去朝议之上说服他们,恐怕只会是贻笑大方啊。”

  “再者,此三点皆是由子明一字一句提出的,其中细节周到之处,子明肯定比老夫更是清楚。”

  这祭先虽说做生意,人情事故上是很有一套的,但是对于庙堂之事,虽说不至于是一窍不通,但起码是不如做买卖来的那么爽快的。

  祭先让李然前去,自是希望凭借李然的三寸不烂之舌将此事道说分明了,也好为他祭氏是搏一条活路出来。

  “那子明,你的意思呢?”

  子产面露难色,只得看向李然。

  “此事既是然提出来的,前去游说朝廷大夫,然义不容辞!”

  李然回答的声音铿锵有力,坚定无比。

  闻声,子产当即拍案惊起,并甚是大声喝彩道:

  “好!”

  “既然连子明都如此有魄力,本卿若不试上一试,倒真是叫人笑话。”

  “明日你随本卿一道入宫向卿大夫分说明白,只要此事能成,你李子明便是我郑国的大功臣!”

  话到这里,这场戏也就该落下帷幕了。

  但李然却并没有要结束的意思,转而看着祭先道:

  “岳父大人,此事若得成功,我祭氏也须多加准备,还请岳父即刻返回,命令我族上下务必要早做应对。”

  无论是与外界商团进行沟通还是为朝廷寻找药材,亦或者是帮助朝廷安抚百姓,祭氏能做的事实在太多了。

  李然要祭先先行返回,为的便是让祭先提前安排好这些,既然要做,那就要做得漂亮。

  祭先闻声点头,并起身要与子产作揖告辞,而李然则将其送出了府门。临行前,祭先亦不忘转身是与李然叮嘱道:

  “此事你还需与子产大夫多加商议,老夫便不过问了。”

  “但有一条,你须谨记,无论何时,也不要忘了你乃我祭氏之人!”

  早在李然与祭乐成婚之前,祭先便说过类似的话,李然自然清楚他什么意思。

  待得他走了之后,李然重新入堂面见子产,子产这才看着李然笑道:

  “子明啊,你这个老丈那可是个人精啊。”

  李然嘴角微扬,并笑着打趣应道:

  “岳父大人他励精图治数十年,才将祭氏壮大至如今这般的模样,此次若是有个什么意外,却叫他老人家日后还如何在祭氏发号施令?”

  “不过……有些事,只怕是要出乎他老人家的意料之外啊。”

  言罢,李然与子产又对视一眼,皆是脸色凝重。

  子产闻言,对其意是了然于胸,不禁正色问道:

  “子明啊,你确定祭氏内会有他们的细作?”

  李然十分肯定的点了点头,并回道:

  “肯定,至于具体是谁,目前还不得而知,只能是有所怀疑。”

  “不过我想,我们今日作此一局,此人只怕是再也藏不住了。”

  “明日朝堂之上自然可见分晓。”

  这场戏,专门演给祭先看的这场戏,正是李然打草惊蛇之计。

  他让祭先回去做好准备,其实为的便是通过祭先,将明日他李然要前去庙堂之上,游说各路卿大夫之事给抖搂出去。

  若祭氏族内有人与朝中的卿大夫勾结,那此人便一定会前去通风报信。

  而李然所希望看到的,便是此人到底是不是他心中所疑之人。

第一百零七章 郑商就是了不起

  置身于这一场无比黑暗的政治漩涡之中,李然能做的便是尽可能的计划周全。

  他自然也想通过其他的办法来引那祭氏奸细出来,可思来想去,他最终还是将这个“光荣而伟大”的任务交给了目前还浑然不自知的祭先。

  由于通过上一次赈济卫国之事,李然已经十分清楚,现在若想要动祭氏内的这名奸细,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若不让祭先亲身体会一番,只怕是会极为艰难。

  只有将祭先也给牵扯进来,让他也置身其中,方能彻底让他下定决心。

  翌日黎明时分,国氏府门前。(子产府邸)

  “如何?昨夜可探到什么动静?”

  上了马车,子产当即问道。

  对于李然的整个计划,子产其实还是比较放心的。但同时,出于李然要对付的乃是祭氏之人,这就让子产又不得不上心。

  “还请大夫放心,一切都在然的掌握之中。”

  “接下来,便是要去看看那人究竟是跟谁阴谋勾结了。”

  李然这话绕有深意,而子产也是心中了然。

  无论是谁在幕后主使的这一切,到这里,也就都该浮出水面了。

  而今日,李然也将要前去庙堂之上游说一众卿大夫,事实上也就等于是要去终结这一切。

  ……

  德明宫的大门前。

  当李然跟随子产进入德明宫,此刻已经站在宫殿内的一众卿大夫,均是朝李然投来了不可思议的目光。

  他们当然知道李然,上次李然与祭乐成婚,他们各个都是受了祭先邀请,前去祭府参加了李然的婚礼的。

  可按常理,莫要说李然只是祭氏的赘婿,即便是祭氏的宗主祭先本人,若无卿位在身,这德明宫也不是能随随便便进得来的。

  “哎?子产,你带此人前来宫中做甚?”

  有人就纳闷了,按理说子产可算得是一位极重礼节之人,此间何地?李然又是何人?他何以能到此处来?身为执政卿的子产又岂能不知?

  “把他这一介白身带来此地,这是要搞什么名堂?”

  基本上一众卿大夫的心里都有这个疑惑。

  然而子产也不与他们多费口舌,竟是直接略过了他们,径直走向身为首席的罕虎。

  “当国,今日侨之所以带了李然前来,乃是有几桩要事想与诸位大夫们一同商议。”

  子产的躬身一揖,态度恭敬。

  罕虎虽也不解,但听得子产如此言道,当即微微点头,而后看向大门处的李然。

  “不才李然,见过诸位大人。”

  李然缓步上前,与一众大夫见礼。

  “哟,早听闻祭氏赘婿李子明乃学富五车,且以一人之谋重创季氏,闹得曲阜是满城风雨。哼哼,真是好大的本事啊。”

  “是啊是啊,不过他对祭氏,倒也算得是忠心耿耿。千里奔卫救下祭氏二子,他二人若非得他襄助,只怕他俩此刻还关在卫国的大牢里呐。”

  “那倒也未必,近日这祭氏据说是出了不少事。这背后可都与他是脱不了干系!说祭氏是受他所累,恐怕也不为过。”

  李然只照面说得一句,便引得在场众人是交头接耳了好一阵。不过,大体贬辞要远多于褒义。

  罕虎身为当国首卿,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李然,尽管他也早就听说过了李然的名头。

  “子产,今日你带他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一番交头接耳逐渐静默之后,罕虎这才如是问于子产。

  而一旁的驷黑听得罕虎所言,顿时也将目光集中在了李然身上。

  子产闻声,环视一周后,并慨然道:

  “而今我郑邑城中疠疾横行,本卿虽已下令严控,但长期如此封禁,于郑邑终归是损失惨重。”

  “昨日,祭老宗主与李然来我府上,献上三策,本卿觉着倒也有些道理,便将李然是带来了此处,好让众大夫也一起商量商量。”

  “李然,这便将你的三条建议,说与众大夫听听吧。”

  大幕已经拉开,接下来自然是要看李然的表演了。

  于是,李然在朝着罕虎作揖行礼后,便又将自己提出的三点建议,又如此这般的重复了一遍。

  “哎……早知道就该编撰一卷简牍才好,这可是处败笔!”

  一边说着,李然不由对自己这个计划所存在的“缺点”感到有些遗憾。

  在祭家说了一遍,在子产家中又说了一遍,来到此间还要再说第三遍。早知如此,当初该编成一册与众人过目不就行了?失策,真是失策。

  李然终于是一通说完,果不其然,驷黑当即是起身站了出来。

  “不妥!此举大大的不妥啊!”

  “自古商者最是自利,若是让他们参与此事,他们定会中饱私囊的!”

  是的,驷黑乃是第一个提出反对意见的。

  李然的目光当即就落在了他的身上。

  而子产看着言辞激动的驷黑,也是微微皱眉,不解道:

  “子皙啊!你莫不是忘了?我郑国自建国始,便是靠着商人立下的国本绵延至今的。而且又幸得我郑国商人的多次出手相救,郑国的数次危难都得以幸免于难。”

  “因此,若无郑之商贾,又何来的‘郑国’可言?而我郑邑又何以成为天下枢纽之所在?”

  “况且我郑国于立国之初,便与商人盟誓:尔无我叛,我无强贾,毋或匄夺。我们既作为郑国之正统,又岂能是忘了本?而如此轻慢于他们?”

首节 上一节 82/635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