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个人生死以及家族利益间,陈忠渐渐做出了抉择,转而看向着邓捷,道。
“玉带所藏或关乎你我两家在司隶的利益,为家族计,不容畏缩。”
邓捷犹豫了一下,低声应道。“我明白。”
陈忠拍了拍邓捷的肩膀,然后见四周无人注意自己,低声道。
“好,你且附耳过来,我有一计……”
邓捷听罢,微微点头,然后退回了自己的位置,寻觅了一个时机便借故离席前去解手。
目送着邓捷的离去,陈忠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悲叹,明白这或许就是见邓捷的最后一眼了。
很快,维持着不动声色的陈忠,等来了邓捷所带来的时机。
“走水了!走水了!快来人啊!!!”
在距离宴厅不远的地方,骤然响起了呼喊声,引得宴席众人一片大乱。
第804章 借刀杀人
这一场大火,在孙乾所落脚的府邸中骤然烧起,在夜色中映出了一角的通红。
而在距离这座府邸就近的一座高台上,李基立于其上,神色平静地看着这一场大火慢慢地烧起。
府邸内的众人远远看着,也如蚂蚁般要么慌乱逃离,要么匆忙灭火。
天干物燥,这火倒也不是这么好灭的。
站在高台上远远地看着的李基,也在静静欣赏着这略有些昂贵的篝火。
直至火势渐渐被控制了下来,也有一人匆匆地向着高台的方向奔来,然后将一密信交给了高台下候着的司马懿。
司马懿再连忙转呈了上来,交给李基。
李基打开密信,上面仅是一句话“陈忠已窃玉带逃离”。
鱼儿咬钩了。
李基嘴角泛着笑。
对于豫州现下的世家豪强间的关系,李基再清楚不过了,什么每个世家豪强的主要人物性格喜好能力都是了然于心。
陈忠与邓捷皆是那等传统的世家子,重家族而轻生死,眼睁睁地看着家族利益严重受损之际必然会有所动作。
如此自然就不难编织出一张针对陈忠与邓捷的大网,让他们按照着李基的设想所行事。
“甚好。”
李基道了声,然后开口道。
“火势彻底扑灭后的半个时辰,即刻大肆派人控制尚在府邸的所有人,然后再过一刻钟就封锁四方城门戒严。”
“明日清晨就将颍川邓氏在谯县的所有人下狱……”
“后日,将在豫州境内的颍川陈氏与邓氏族人都控制起来。”
李基不急不缓地做出着后续的安排,这也是为玉带传回司隶后的可信程度进行加码。
豫州境内的颍川陈氏与邓氏的性命,都将会是注码的一部分,也将会成为在司隶的陈群向吕布讨要功劳的证明。
而在这期间,率先被察觉为纵火凶手的邓捷下狱后是否认罪以及供述出陈忠,无关紧要。
世人关注的演出不会有他们的身影,他们只是幕后的背景罢了。
只是陈忠显然意识不到这一点,而是窃得玉带藏于身上后,不断动用所有的人脉与人力,试图逃离沛国,逃离豫州。
来自李基所做出的封锁与搜捕,逼迫得陈忠几乎没有片刻喘息的时间,一路上不断绞尽脑汁地改头换脸地东躲西藏。
等陈忠抵达临近司隶的颍川郡长社之时,整个豫州各郡县已是遍行文书,画影图形,捉拿陈忠,言明擒获者赏百金,良田千亩。
这也让过去习惯了锦衣玉食的陈忠,体会了一番过去偶尔在宴席间调侃曾经刺董逃亡的曹操所经历的艰辛。
幸好,陈忠提前发了书信联系了陈氏在司隶的心腹亲信潜入长社接应,这才自觉侥幸地逃离了封锁重重的豫州。
也就在陈忠离开豫州的同一天,一辆被百骑保护着的马车尘土飞扬地驶入了长社。
马车之内,一大一小的两道身影相顾而视,却也是相顾无言。
贾诩,司马懿。
或是同类相斥。
不管是贾诩还是司马懿,都本能地不喜对方。
即便这一大一小,一个看着像极了一个富态君子,另一个则是有礼有节的沉稳少年郎。
而随着马车抵达了长社,贾诩简单地应付了一下前来相迎的县官,在县衙讨了个侧厅处理公务,便将县官给打发离开了。
等贾诩给自己泡了一壶香茗,又美美地品了一口,这才看向坐在不远处似乎已经开始处理公务的司马懿,开口道。
“子坤不容分说地将老夫丢来长社,言及司隶有变,待老夫到了自然知晓,且有事急之处,可自决之。”
“如今已到了长社,是什么事总该说说了。”
司马懿的动作略微一顿,然后抬头看向贾诩。
司马懿眼下所办的事,便是通过锦衣司一路“护送”着陈忠进入司隶。
“窃了陛下御赐玉带的陈忠在今日已逃离豫州。”司马懿开口道。
“听你的语气,莫不是子坤是有意放纵陈忠逃离豫州……”
贾诩的声音骤然一顿,眉头下意识地一皱。
随着刘备渐成霸业,需要借助毒计的地方慢慢变少后,贾诩的用武之地自然也就不多。
除非李基偶尔督促一下,否则凭借着明面上与李基的关系,贾诩那叫一个光明正大地混日子当俸禄小偷。
除了研究茶道,贾诩近来还渐渐沉迷于新兴的戏曲,每天的日子除了品茶就是听曲,就连气质都显得多了几分富家翁的懒散。
不过贾诩懒,且没有去关注自己不该关注的事情,可不代表贾诩菜。
通过司马懿不经意的语气,贾诩随口道破了真相后,也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对于顶级智者而言,即便是在一团迷雾中,可只要揪住了某些重要线索,很容易就能分析出整个时间的脉络走向。
其中关键,无疑是陈忠所窃的玉带。
可玉带就算是天子所赐,又不是传国玉玺,断然不值得李基如此大费心思。
“玉带里是否藏了什么东西?”
贾诩的问题直指要害。
司马懿则是如实回答着所知的一切,道。
“侯爷事后查证,同样怀疑里面藏了天子密诏,只是孙乾一时疏忽,在宴席间被暗通外敌的陈忠派人纵火,趁乱窃走了玉带。”
贾诩下意识地微微后仰身子。
这种鬼话,也就旁人会信,贾诩自然是信不了丁点,讥讽道。
“子坤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不小心的。”
司马懿面无表情地维护着自家老师的说法。
贾诩的嘴角微微一抽,只觉得李基那货当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不,应该说李基为了维护表面的那张脸,暗里还当真是有够嘴硬的。
就算李基是不小心的,那也绝对是故意不小心的。
只不过事关天子密诏,为了避免刘备事后怪罪,自然无论如何都得是不小心的。
旋即,贾诩的手指无意识地转着茶盏,整个事件的脉络也就迅速地在贾诩的眼前清晰了起来。
最重要的是,李基那不会开口说出的命令,贾诩亦已知晓。
无非是……借刀杀人罢了。
第805章 武夫与政治
顶级智者间的默契,往往不需要过多的交流,更何况李贾之间可太熟悉了。
或许不熟悉对方什么时候睡觉,但绝对熟悉对方的思维习惯以及欲得欲取之物。
更何况针对天子这等事,也断然是不能留下任何的只言片语的。
不过盏茶功夫,贾诩便将一切捋得清清楚楚,也明白了司马懿是为了方便自己在临近司隶的长社遥控洛阳局势的。
“既然是要在洛阳下子,也该让老夫知悉子坤在洛阳已埋了多少暗子吧?”贾诩悠悠地问道。
司马懿则是从怀中取出了一份册子,往着贾诩的面前一推。
贾诩见状,明白这册子内的便是李基给自己留的棋子了。
贾诩一边打开着册子,一边调侃着。
“也不知子坤是否又给老夫出了个难题,借刀杀人可不容易……”
骤然,贾诩的声音一顿,然后语气透露出几分欣喜地开口道。
“难怪子坤如此定计,原来还有这手暗子埋了下去。”
……
而豫州所发生的一切,远在司隶的吕布尚未知悉,反而在为皇宫之内的天子而苦恼不已。
在陈群后知后觉地通过文书了解到玉带之时,禀报吕布再派人封锁关隘,孙乾早就一溜烟地跑出了司隶。
这令吕布大为恼怒,事后与一众谋士多次分析玉带是否暗藏秘密,甚至两三次进宫直接逼问刘协。
没有被吕布用强的刘协,自然是抵死不说。
这让刘协与吕布之间的关系再度恶化了一筹,更让吕布担忧的是玉带里藏了什么密诏。
即便是吕布也意识到手中钳制刘备的关键,正是天子刘协。
若是刘备从玉带中得了什么大义名分,那对于吕布而言无异于自断臂膀。
“大将军,据沿途关隘士卒多番证实,那孙乾确已遁逃入了豫州,想要再追回玉带已是不可能之事。”
“若是玉带藏有什么密诏,须设法补救才是。”
明白吕布喜欢被喊大将军的陈宫,也渐渐改了称呼,如实地提醒了一句。
这让吕布的眉头大皱,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暴躁的气场,道。
“怎么补救?”
而在陈宫触了吕布的眉头后,陈群这才接着开口道。
“补救之法不难,只需大将军主动向陛下说些好话,让双方关系融洽如初,一些外人所伪造之诏,自然是不攻自破。”
然而,吕布却是猛然一拍桌案,整个人恍然被激怒的猛虎一般立了起来,咆哮道。
“本将军有何处亏待过那小儿?当年其屡受董贼迫害,淫秽宫庭,使其惶惶不得而终日,宫廷之大近乎无有立锥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