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一定没那么简单!记得当年辅佐高帝定天下的萧何萧丞相当年也不会沛县一主吏掾,随随便便就能碾死的蝼蚁,连入眼的资格都没有。
但结果呢?不照样名垂千古,甚至与老祖宗徐贞齐名的存在吗。
或者他的子嗣有特殊的地方。
“继续派人监视……不,去和陈留太守交涉,把那刘钦调到南郡来,一定要重视!可以适当提拔。”
我倒要看看有什么不一般的地方。
徐忠大概什么端倪都不会看到了,刘钦一生都是个县令而已,能力很普通,而且重点是他的儿子刘秀!
可惜刘秀年少时也很中规中矩,虽日后会在太学进修,但太学生还少吗?真正锋芒毕露还要等到大名鼎鼎的昆阳之战!
而这至少还要等上十几年了。
………
此时整个长安都弥漫着庄严肃穆的氛围,因为年幼的储君中山王已经被王舜迎了回来,如今就在长乐宫中,只等准备完毕,继承皇位了。
而在这之前还需要给先帝确定谥号,并举办葬礼。
暂时需要太皇太后操作,毕竟皇帝连十岁都没到,又能懂什么国家大事呢?这也是王莽费尽心思也要拥立他的原因。
如若是成了年的皇帝,那还要他王家什么事吗?加上有徐华这个拦路虎存在,大司马又如何?用不了多久还是只能想昔日刘欣在位时一般,灰溜溜的辞官归隐。
甚至都是比较好的结局了,徐华经历过死灰复燃的事情后,难道还会放任吗?到时候肯定斩草除根。
说不定新帝还是个短命鬼呢。
“恭喜兄长可以一展宏图了,我大汉将迎来繁荣与昌盛。”刚刚升迁为卫将军的王舜在旁恭喜。
先帝宠臣董贤已经被第一时间处理清算,太皇太后王政君以他年少无法理事为结果,罢免了卫将军官职,大司马的加衔也被收回。
董贤自知大势已去,也想留下一份体面,并没有上奏辩解,递交印绶后便遣散了妻儿,全说父亲兄长全部辞官回到封地。
之后在府上自杀身亡,也算在乞求对方不要伤害家人了。
太后倒是很讲武德,还给赏赐了很多金银珠宝,爵位也没有收回,放董家人隐退。
毕竟目的已经达成了,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家族,毫无底蕴可言,没有必要处理掉。
而继承董贤位置的人,就是外戚王舜了,这个王莽的堂弟,亲信中的亲信,大哥上位,自己也自然水涨船高。
王莽笑了笑:“一展宏图还差的远呢,至少这朝野长下并不是为兄说了算的。”
“徐司徒才是众臣之首,经营多年,就是丁明那家伙再先帝支持下都没办法,你以为之前是节节败退吗?实则不过是做给看的。”
“他明白自己身份的敏感,所以主动让出权力交给丁明,来让先帝放心,如果动真格的,无人是其对手。”
王家垮台后,刘欣就扶持了丁家傅家和宠臣董贤共同对抗徐家,不能让朝中一家独大。
三方制衡才是理想模式。
徐华也很配合。
“徐司徒毕竟是其次嘛,兄长才是大司马,首席辅臣。”有些膨胀的王舜开始不把徐家放在眼里了。
这还怎么输?太皇太后是自家姑母,手里握着小皇帝,地位也是头号辅臣,加上太学儒生们的支持,收拾区区一个司徒再简单不过。
等把大司空孔光拉拢过来,那便完全没有悬念,必胜!
“你太自大了,自信是好事,可自大就是灾难。”王莽摇了摇头。
“我最忌惮的并非徐华,如果只是政治交锋的话倒是没什么,我有足够的把握战胜,可有时候棋手也要注意棋盘之外的事物。”
“你知道凉州的镇军都督府养着多少军队吗?十余万!从陇西赶到长安简直畅通无阻!”
这也是他一直企图将徐华争取到棋局内的原因,只是党争的话不怕,但就怕对方玩不起!直接掀桌子悔棋,那你能怎么办呢?
荆襄幽燕那两边说不好,西凉那可是堪称独立王国!
徐元调集的动军队,十余万也是保守估计,事实上西域诸国以及羌人部落的兵力他也能动,整体绝对不下十五万人!
这是何其可怕的军事力量,若是幽州荆州再一动,三边一起杀过来,拿什么抵挡?惟有等死罢了。
除非他能动用关中巴蜀以及豫徐等地的全部资源。
否则连一决高下的资格都没有。
王舜沉默了片刻,他清楚西凉兵的晓勇,思索下后道:“兄长这西北已经没有战事了,我们是否可以……适当削减开支呢?国库每年要分出数千万钱来供给西凉,实在吃不消啊。”
“如果能撤销西北镇军都督府,由朝廷派遣刺史直接管辖的话,省出的钱粮必然很可观。”
反正现在太后临朝摄政,那是不是可以尝试解决一下这个心腹大患呢?西凉的独立性确实太高,荆州最起码也是以朝廷名义任命官员的。
而不是车骑将军府。
“唉…昔日文帝削藩的教训你忘了吗,最终逼反了赵王刘如意,几十万赵军渡过黄河,攻克函谷关直达长安。”
“太尉徐昭领兵回援,北邑之战爆发,斩杀叛王以雷霆之势平定内乱。”
“你觉得你与为兄谁拥有徐昭徐太尉的能力?”
“贸然对镇军都督府下手只会适得其反,引起徐元的警惕,这件事要做,集权必不可少,但方式要徐徐图之才行。”
王莽不是傻子,大都督徐元本来就对自己有敌意,若是正面交锋,那不就是逼对方造反了,不想反也只能反了。
他丝毫不怀疑徐家人献身的决心,以那徐元的性格肯定会自己死在徐华或者说徐忠面前为其造势,到时就能复刻昔日徐恭的势头!
“不谈这些了,太子的的登基大典马上开始,我们还是继续去准备。”
“只有早日将太子扶上去,我们才有名正言顺与之对抗的资本,切记,以静制动,先让敌人自己狂躁起来。”
王莽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便离开了,步伐稳健,似乎胸有成竹。
内有徐家大量门生,外有西北军,荆州军,幽州军等地方派系的威胁,可他却丝毫不惧怕。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都是小问题而已。
………
先帝的谥号也在群臣商议后定下来了。
大致有两个呼声,汉昭帝和汉哀帝,一个是美谥,属于赞美类型的,另一个也不是什么厉帝这种恶谥,也非平帝这种平谥,意思很特殊,类似悼王,让人感觉到可惜。
经过一阵激烈讨论后,最终得出的结果是孝哀皇帝,因为群臣心中更剧烈的情绪其实是惋惜。
先帝是何等天纵奇才!一通操作下,收拾了厉帝刘骜留下的烂摊子,天下大权重新归于刘氏,而且敢于改革尝试,任用贤能,虽然能力限制下还是很难做出一番明显的成绩吧,但也很不错了。
可惜年近二十三岁就驾崩了,毫无征兆的死亡!如何不叫人感到惋惜呢。
所以哀帝这个谥号很贴合了,相比清一色的美谥更加容易让人记住的。
元寿三年八月,汉哀帝刘欣正式下葬于义陵,太子前往祭拜,随后又其高祖庙揭祭,之后继承皇帝位,登基称帝。
改年号为元始元年,大赦天下,任命大司马王莽为首席辅政大臣,大司徒徐华为次席辅政大臣,大司空孔光和车骑将军徐忠再次同时。
同时徐忠迁为骠骑将军,荆州牧、扬州牧,持节,负责大汉南部一切军政事物,回归长安理政,修建骠骑将军府,紧挨着景侯府。
搞这么大阵仗其实很简单,单纯为了让徐忠离开南阳,为了让他放心还特意加了荆州牧、扬州牧,就是为了告诉他,你即使是离开了,也依然是这两块地方的“王”。
当然,只是迷惑而已,徐忠一离开老巢,王莽就会逐渐替换掉荆州的徐氏一系的太守,再施以重利拉拢扬州刺史、镇南将军朱春,将其慢慢架空。
以实现收回荆州大权的图谋。
可惜,还是小看了徐忠的能力,不过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罢了。
未央宫。
小皇帝刘箕子忐忑不安的坐在主位,看着下方臣子行礼,山呼万岁,一时间连宦官们教过很多次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才是个孩子啊,作为中山王,一直无忧无虑,突然成了皇帝怎么可能反应过来。
“陛下,您应该说免礼。”
珠帘后的王政君小心提醒,声音慈祥,仿佛是真正的祖母一般。
小皇帝也鼓起了勇气,颤颤巍巍的道:“免…免礼。”
“谢陛下。”众臣谢恩随即落座。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宦官尖锐的声音传来。
“陛下臣有事要奏。”
徐华出列,他已经得到徐忠的答复了。
“是徐司徒啊,吾也有事要问,徐骠骑为何没有到场啊。”
王政君抢先说道,她总是东张西望就是在找徐忠!给了这么大好处,又是骠骑将军又是州牧的,可不能失败!要不然得不偿失。
不过问题不大,就算找借口拖延又能如何?
“臣刚好要说的也是这个。”徐华低着头:“臣弟刚刚送来手书,称长沙再次出现了一伙数千人规模的水贼,拥有上百条船,兴风作浪,官兵根本无法抵挡。”
“他已经效仿先祖暂时驻留长沙平叛了,毕竟我大汉子民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旁边的王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徐司徒莫不是再诈我吧,记得荆扬一带都水贼早已被处理感觉了。”这种骗鬼的话王政君当然不信。
“千真万确,太后大可遣人去调查。”徐华说道。
这是你的的地盘啊!到底是荆州军还是水贼谁有知道呢?
珠帘后,太皇太后的表情很难看,因为她根本没有办法证实,甚至说连拒绝都很难,因为辅政大臣暂留地方是有先例的!
能用什么理由呢?难不成弃长沙三十万百姓不顾吗。
舍弃三十万人当然可以,但你不能说出来。
“……也罢,既然如此,就让徐骠骑暂居长沙,只是这政令就很难传达过去了。”
徐华回答:“可以让他暂时负责荆扬交三州,也好为国分忧。”
第145章 拉扯
都督荆扬交三州?打的倒是好算盘,本来他们就是为了削弱徐忠对地方的掌控,可结果这么一搞不是更加严重了吗?
如今镇南将军朱春本来就和徐家亲近,基本上是言听计从,俨然一副抱紧大粗腿的样子。
之前敦煌韩孝起兵造反要调兵也是丝毫不含胡,抽出了最精锐的三千丹阳兵,还派自己的亲信带领,诚意十足。
虽然最终还没对上就被徐元的西北军以及徐旻的幽州郡联手剿灭了。
所以一旦天下有变,朱春肯定也是秒投降的,想都不用想。
王莽掌权后也一直再向其示好,这种层次的人哪有什么绝对忠诚,手里有兵到任何阵营都是一号人物!何必在歪脖子树上吊死。
只可惜,现在的长安中央拿不出什么像样的筹码,朱春和徐忠很像,虽然渴望更进一步,但不想挪窝。
自己在淮南堪称土皇帝,干嘛要来长安受这个鸟气呢?直接从一把手变成了十名开外,不值得,除非能把交州或者是荆州让给他。
那朱春倒是很乐意跳反。
可惜荆州交州都是徐家的囊中之物。
交州刺史早年就是江夏太守,外调后依然听从车骑将军府号令,自己是挂着祭酒的职务。
很难拉拢过来,这要是再给总督荆扬交三州的权力那还得了?名正言顺的拥兵自重!到时候骠骑将军府又下一个镇军都督府。
变得和徐元那家伙一样难缠,难以反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