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恐怕不妥吧,徐司徒,这辅政大臣留守地方确实有先例,地方叛乱属于突发情况,陛下和太后想必也能接受。”
“但再都督三州军政就不太合适了吧,更何况常年在前线征战,怎么可能还有有足够的经历处理政务呢?”
“依照吾所见,还是遣一忠臣干臣前去荆州辅政的好,到时候徐骠骑安心出路京城的奏疏,至于地方琐碎小事,大可交给这位能臣,相信效率也能得到提升的。”
王莽也是见招拆招,既然你不想走,那我就派一个人过去分你的权,而且你不是要平叛吗,那就将地方的理政权交出来吧。
至于都督三州军政这件事他肯定不能同意,这样搞和当年的南越赵佗有什么区别吗?不,甚至更为可怕,当年赵佗也就一个岭南。
他猜测徐华这家伙也没指望朝廷同意,因为只要有点脑子都不可能做这种自掘坟墓的事,一个徐元已经够难缠,难不成还要再创造一个更厉害的吗。
所以,他主要还是想趁机逼迫朝廷让步,允许徐忠留守荆州,同时辅政大臣的职权还不能丢。
也是有点既要又要了。
徐华摇了摇头:“王司马此言差矣,当年大司马骠骑将军徐南就曾经在交州遥领国政,换句话说这是有先河的。”
“国家也并没有因此而混乱,让徐忠分制南方军政显然是最优解的。”
“臣希望太后能慎重考虑。”
他还想再坚持一下,如果真能争取到南方,那徐家的势力无疑会再次迎来膨胀!
如此一来,王莽再怎么搞都无法撼动刘氏的根基,虽说外轻内重是取乱之道吧,如果徐忠野心膨胀,也起了问鼎中原的心,那无疑也是一场浩劫。
就好像靖难之役造成的破坏要远远超过玄武门之变一般,内战对国家的创伤永远都比政变来的大!
徐忠若是要反,那么雍凉的镇军都督徐元也会起兵相应,南阳陇西两个方向的叛军起发中原,以现在长安的兵力其实是很难抵挡的。
为什么徐华不担心?倒不是绝对相信自己弟弟,人是会改变的,跟何况权力是最可怕的迷魂药!很少有人能保证初心。
地上确实没有人能监管他,可天上呢?徐华始终相信,如果家族有人误入歧途,老祖宗会帮忙清理门户的!当年太尉徐昭力挽狂澜肯定也有老祖宗徐贞在其中相助!
毕竟赵王刘如意有着足足几十万之众,汉军却只有几千,根据史料记载,士兵是突然变得非常晓勇,以一当百,将叛军撵着跑。
之前无法理解只能归类于文帝天命加身,可现在看来是老祖宗出手了。
事实上徐贞是无法干涉阳间事物的,要不然徐家早就立于不败之地了,甚至连自家人也不能影响,只能托梦,或者使用道具相助子嗣。
“徐司徒,吾自然知道徐氏世世代代皆是忠臣,主要人物基本上没有出现一个逆臣,始终为刘氏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可是人心难测啊,我大汉逐渐衰微,保不齐会生出些……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当然,徐忠骠骑肯定不会,但谁能说得准他手下人不会推着做呢?有多少是被自己的亲信给推进坟墓的啊,有人有粮有钱有地,还无人限制……真的很威胁呐。”
沉默许久的王政君总算开口了,这也是她对抗徐家的初衷,徐家的势头太猛了,多年来无人能对抗!
这显然并不好,因为这代表他们生出反心也将无人阻挡,实在在人这个东西很难弄清楚,所以相较于外姓,王政君更愿意用自己的人,至少知根知底不是吗。
虽然说后面篡位的就是王莽吧,但谁都没有上帝时间,这种时候,大司马王莽就是彻头彻尾的忠臣!谁相信他会造反?
“王莽谦卑未篡时”这句话相当正确。
所以她只能隐晦的说出来,明着表示你会造反,那显然不好,无疑会让忠臣寒心,更何况这还是一名托孤大臣了。
所以至少也要委婉一点,大家都是聪明人,也不用什么都说那么清楚。
徐华看了她一眼,沉默片刻,说道:“太后舍弟在荆州任职多年,相信官员使用肯定也有了自己的一套模式,就算他在长沙平叛,日常事务应该也是不影响的。”
“所以也就无需派人相助,这可能会起到反效果也说不定,臣以为就暂时让骠骑将军徐忠留守荆州便可。”
“您的顾虑也并非没有道理。”
最终,徐华还是让步了,这番话已经说的很明白,朝廷不会允许某个人垄断地方,雍凉情况特殊,再加上需要长安供给钱粮,所以才能做到独立于
如果荆扬交这三州落到某一个人手上,恐怕太皇太后睡觉都睡不安稳,生怕对方起兵造反。
一个敦煌的韩孝就已经相当危险了,若是南方再叛变,大汉必然动摇国本!
更何况徐家得到的好处也不少,虽然说好的负责大汉南部一切军政事物泡汤了,但也不亏的,至少晋位成了骠骑将军。
其实徐忠现在的扬州牧就是个挂职而已,真正负责扬州的人是镇南将军朱春,本来是实职的,但代价就是必须回归朝廷理政!要不然就依然只能接触荆州而已。
情况超乎了王莽的构想,他原本就是想诱惑徐忠回朝,然后再慢慢渗透架空的,可结果对方根本不迟这一套,还想来个既要又要。
即留在地方,还要荆扬交军政事物,哪有那么好的事?
所以,维持现状就很不错了,荆州凉州幽州这三个州捏在手里,朝中的王家势力就要掂量掂量!
王政君也不打算再继续争取,一口答应:“嗯…既然徐司徒没有异议那这件事就这么着吧。”
接着,她看向了王莽:“巨君你上次在奏折上说的拯救天下之道可以提出来了,吾会酌情考虑。”
王莽这才出列说道:“太后臣以为可以很多的任用儒生,如今天下人已经受够了繁琐严苛的律法,我们需要的是足够优秀的品行来指引百姓。”
“而非是法律严格限制,臣以为要更多的用儒生。”
为了提升自己的地方,当然必须拉拢到更多的人来支持自己,而王莽选择的就是儒生群体!依靠这些遍布朝堂的学者来充盈自己的影响力。
其实大汉自从武帝以后,政治格局都是儒法之争的延续,本质上都是儒生法士推举出来的代表人,只不过是侧重点不一样而已。
比如说法家一直将宝压在徐家身上,始终没变过,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徐家给他们的回报也是不菲,地方绝大多数官员都或多或少有法家背景,儒家的押宝几乎没成功过,为了保证自己不彻底出局,每次都是留了一手。
儒家之前支持的对象其实是王凤王根,但儒学院上层博士们却又瞧不上王家。
所以,儒生们自王嗣以后已经许久没有真正支持过某一个人了,至少上层拥有批红权的博士们始终都没有。
这次他们终于找到目标了!那就是当代的儒臣之首,首席博士王莽!
“不可,光提升儒生的比重而不提升法士比重,那岂不是在公认违背老祖宗定下来的规矩吗?”
“儒法并用这条国策我大汉已经用了上百年,它的优越性已经完美展现了出来,始终保持着国家的安稳,若是轻易改变无疑是会闹出大乱子的。”
还没等王政君回答,徐华就第一个跳出来表示反对,他再清楚不过王莽的意思。
无法就是想趁机提升自己的势力嘛,看来那群老顽固也是亲自下场了。
徐华在心中思考着,如果没有得到儒学院的集体支持,王莽便不会费那么心思,记得之前基层儒生也是支持王凤的。
但王凤即使大权在握的时候都没有做过提升儒家这个整体地位的事,他拉拢的不过是某一个势力某一个派系而已。
并非这个整体,反正那种大儒看不上他,而且自视甚高,认为自己品德高尚,与贪官污吏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既然如此那何必热脸贴冷屁股呢?
但现在就完全不一样了,儒家已经认可了王莽,儒生官员也有意向王莽靠拢,像是大儒孔光更是如此。
虽然还没有明确表态,但有意无意的也是在向其靠拢。
“唉…徐司徒也变得这么迂腐了吗,当年的分封制度亦是祖宗之法,但高帝不照样是给废除了吗?究其原因,就是因为郡县制要比封国制更加优越!”
“所以高帝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我们面对这道岔路口也同样要做出选择,历史会证明,儒家才是最适合大汉国家的治国方法。”
王莽同样寸步不让,开始与之反驳,也不完全是为了争取儒生。
他真的认为儒家制度更加优越,远比法家的法律有用,昔日的秦朝已经证明严苛律法并不适用了。
若是早早的听从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建议,大汉可能就不会落得如此田地了,因此尝试是必须的,至于是否会成功,那就要等以后了。
“呵呵…王司马这治国要稳扎稳打,稍微一赌,那就是整个国家的倾覆!这并非下棋,出错了可以复盘重来甚至是直接悔棋,没有下一次!国运一失就需要十年甚至百年的时间挽回。”
“昔日孝武皇帝的失误还不够清晰吗?败光了国库,一直用了康帝宣帝两代人的时间才弥补了回来。”
身为根正苗红的徐氏子,徐华当然更加认可老祖宗需恭,外法内儒,才是最好的,甚至说这也并不好,有相当大的缺陷。
据说曾经老祖宗徐恭的想法是取百家之精髓,合众思想之所长,创立一个新的治国方法!
诸子百家都不是完美的,但都有自己优越的地方,所以每一家截取一点才是最好的。
可惜受限于现实因素的限制只能作罢,国家没有精力和资源培养那么多的人才,所以只能挑出两个最好最有代表性的出来了。
王莽接着摇头:“徐司徒情况不一样了,你何不试试呢?如果真的不行,那再及时叫停也不迟。”
“不可不可,巨石一旦开始滚落,哪有那么容易停止!必须从一开始就不错。”
徐华还是不肯让步,这不单单是治国的问题,自己这边大多是法家官员,屁股决定脑袋,他身处的位置就代表了立场!
之前徐家是绝对中立的,可现在不同了,开始有了自己的阵营。
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重回正规啊,亲自下场厮杀实在太累太危险,还是藏在幕后来的安全。
第146章 景圣王,安汉公
“徐司徒过于迂腐了,没有尝试怎有突破呢?”王莽还想继续争取,这事关自己的成败,拉拢不到儒生,在朝中寸步难行!
想要让谨慎了二百年的儒家放心下注可不容易啊。
“王司马这件事没得谈,徐某不可能同意的,我不觉得独尊儒术会比儒法并用更加优越!”
“这是圣师徐恭留下来的铁律,我们身为后人学生怎么能擅自违背呢?不合理,更不合规!还说你另有用意呢?”
徐华也不给他留面子了,针锋相对了起来,反正对方想抬儒生他是不可能同意的,这置自己身后无数的法家学子于何地呢?不能因为捡这点芝麻,而漏了身后的西瓜。
而且这是孝武皇帝时就定下来的国策!既然是国策怎么能随意改变呢?
百姓已经习惯了法家的治理模式,突兀的替换肯定没有什么好结果的,自古以来,舍本逐末都是取乱之道。
不过,王莽的想法不纯,他此举是想趁机将儒家绑在自己的战车上。
他理政会大幅度增加儒生的比重,可若是他倒台别人上位了呢?那可就完全不同了,会悉数废除这些政敌留下来的策略。
所以为了保证自己的东西不丢,只能支持王家。
手法相当高明了,没有人愿意失去自己已经有了的东西。
“我的用意当然是为了我大汉的未来!徐司徒何必怀疑一个忠臣呢。”
就在这时,王太后总算看不下去了,挥了挥手,旁边的宦官马上吼了一嗓子。
旁边互相吵的面红耳赤的大臣们总算安静了下来。
目前来说,垂帘听政的太皇太后还是拥有绝对权威的,徐王之争,真正获利的人是这位太后!两者相互制衡,裁判的地位就尤其之高。
历史上,王莽能逼迫姑母交出玉玺,篡汉自立就是因为自己在朝中经营多年,早就将朝廷变成自己的一言堂了。
篡权之路相当清晰,由小到大,循序渐进,从安汉公到宰衡再到假皇帝,最终当上皇帝,堪称是历朝历代最为平稳的登位流程,几乎没有鲜血与杀戮。
甚至说,他当皇帝还是众望所归的,这也得益于汉朝百姓的迷信,王莽可以通过各种祥瑞来表示自己乃天命所归,进而得到支持。
“肃静,这件事容我再思索一二,先暂且作罢,徐司徒所言不无道理,祖宗之法轻易不可变,因为这后果根本无法想象。”
“巨君倒是你唐突了。”
王政君这次罕见的支持了徐华,她也认为徐恭促成的儒法兼用才是大汉生存之道!
过于抬高儒家地方只会导致国家失衡。
王莽见状,拱手道:“是臣靠谱不周了。”
“退朝吧。”
“臣等恭送太后,恭送陛下。”
半月一次的大型朝会结束。
这次将徐忠召回长安的图谋也是泡汤了,依然没有起到削弱徐家地方影响力的图谋,始终还被其因此得到了好处。
得不偿失。
当然,好处也是有的,初步掌握了朝局,迫使这位老牌丞相让步,只要有这一次那就有第二次,总有一天能够将之扳倒。
在朝廷上击败他并不算太难,有小皇帝在手,太后的大义加持,等再成功拉拢到另一位辅臣大司空孔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