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进度条,就是纹丝不动。
吕绮玲守在一旁,盯着下方井然有序的劳作场面,眉头却依旧紧锁,满脸憋屈。
“主公,明面乱象已经尽数肃清,所有人皆全力劳作,无一人敢懈怠敷衍。”
“可方才下官逐一核对各队进度、物料、器具,三大死结依旧未解,半点松动都无。”
她伸手指向工坊西侧的物料库房方向,语气带着几分无力。
“西库房依旧以配额不足为由,严控物料发放,各锻造、修缮小队原料缺口持续扩大,多组匠人有力无处使,只能停手待命。”
“劳作器具损坏频次只增不减,今日巳时到午时,短短一个时辰,损毁铁锹、石锤、锉刀共计二十三件,覆盖八个核心劳作小组。”
“工具损耗看似寻常,却精准卡死各队作业节奏,备用器具库存始终不足,回城调取次次拖延,摆明了是刻意拖延。”
说到此处,吕绮玲语气愈发凝重,压低声线补充。
“最棘手的还是做工暗瑕疵问题。方才末将亲自抽查三段完工地基、数十件打磨军械,表面平整规整、做工工整,完全挑不出半点明面问题。”
“但末将特意让人用重物试压核验,三处地基皆有底层虚空隐患,十余件军械零件存在毫厘尺寸偏差,一旦组装上线,必然整体错位报废。”
“干活之人全程埋头苦干、态度端正,根本抓不到蓄意破坏的把柄,可问题偏偏处处暗藏,无解可治。”
姜耀闻言微微颔首,神色平静,丝毫没有意外。
他早就料到是这个结果。
蒯良这种深耕荆襄数十年的顶级谋士,最擅长的就是这种无伤法理、无解可究的软刀子拉扯。
明面上所有规矩全盘配合,你定考勤,我便全员满勤;你定成效,我便全员卖力;你破抱团,我便绝不结党。
明面之上挑不出半分错处,暗地里桩桩件件都在拖慢进度、消耗精力。
这就好比后世职场摸鱼最高境界,不迟到、不早退、不摸鱼、不闲聊,天天加班看似勤恳,实则核心工作次次留坑、关键节点次次拖延,最后背锅的永远是统筹主事之人。
最恶心的是,全程合规合法、态度端正,你连追责问责的理由都找不到。
姜耀抬眼瞥了眼系统面板,上面的任务进度刷新得格外敷衍。
【人心驳杂】35%→37%
【流言噬心】12%→13%
忙活整整一上午,连番拆局破困,整改规则、重构秩序、稳住人心,到头来两个任务进度加起来只涨了三个百分点。
属实是累死累活半天,不如别人躺平挂机一刻。
姜耀心底默默吐槽,脸上却依旧淡定从容,对着吕绮玲缓缓开口。
“常规手段没用,那就不走常规路。”
“对方玩阴的、玩细的、玩流程卡脖子,那我们就废掉流程、废掉规矩、废掉层层中转的空子。”
吕绮玲闻言眼睛微亮,连忙拱手请教:“主公可有破局良策?”
她是沙场猛将,擅长冲锋陷阵、正面破敌,这种藏在暗处、绵密无解的权谋拉扯,属实是她的短板,此刻早已束手无策,满心期待姜耀的应对之法。
姜耀没有直接抛出计策,反倒侧身抬手指向下方劳作的人群,语气平淡。
“你看,今日所有明面问题都解决了,士卒匠人全都想好好干活、挣赏粮、拼落户。”
“真正拖垮我们的,从来不是干活的人,而是卡在中间、管物料、管工具、管核验的那群基层旧吏。”
“台前千人卖力,不如幕后十人拆台。这群人不用动手干活,只需卡点、拖期、藏瑕疵、断物料,就能让我们全盘停滞。”
吕绮玲瞬间恍然,重重点头:“末将明白!症结就在库房、工具房、巡检核验三处基层关口,尽数被三族渗透把控!”
“可这群人做事滴水不漏,句句依规、事事合规,无错可抓、无过可治,末将实在无从下手。”
姜耀淡淡一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语气带着几分摆烂式清醒。
“抓不到错处,那就不抓错。”
“治不了他们的私心,那就废掉他们的职权。”
他转身抬手,直指工坊全域,声音清晰沉稳,条理分明。
“第一,废除原有库房统一配额发放制度。从此刻起,物料不按日配额、不按队分发、不设中转审批。”
“各劳作小组,按需自行申领物料。干活需要多少,当场报备、当场领取,报备即放行,不许库房以任何配额不足、库存不够为由拖延阻拦。”
“库房管事只许登记记账,不许审核、不许驳回、不许拖延。但凡有小组报备领料、库房滞后半刻,直接记渎职,扣薪停职。”
吕绮玲瞳孔微缩,瞬间领会其中精妙,忍不住低呼一声:“妙!这一招直接废掉了他们卡物料的权限!”
以往三族渗透的库房管事,就是靠着审核配额、把控库存、拿捏分发节奏暗中使绊子。如今彻底剥夺审核驳回之权,只留记账本职,就算他们想故意卡料,也没有半分操作空间。
第916章 在合格线上反复横跳!
姜耀继续开口,语速不急不缓,一条条破局手段清晰落地。
“第二,废掉原有工具统一检修、统一分发制度。”
“从即刻起,所有劳作工具,责任到人、包干到户。每组申领一套工具,登记在册、绑定组员,工具完好无损,每日完工后额外计发保养酬劳。”
“但凡工具无故损坏、提前破损,全组酬劳倒扣,且需自行赔付修补,不得再以器具易损、库存不足为由停工待料。”
“工具房只负责备用补给,不负责日常检修、不背损耗黑锅,彻底斩断他们故意损坏、拖延工期的操作空间。”
这一条规矩一出,直接精准拿捏了当下的工具损耗死结。
之前三族安插的役夫,暗中动手脚损毁工具,坏了就推给自然损耗,无人担责、无从追责。如今工具绑定小组利益,组员比谁都爱惜器具,别说暗中损毁,就算正常磨损都会细心养护。
谁要是敢偷偷弄坏工具,拖累整组酬劳,不用姜耀出手,同组士卒第一个饶不了他。
幕后搞小动作的暗手,瞬间被底层自发的监督彻底锁死。
吕绮玲越听越振奋,原本憋屈烦闷的心情一扫而空,混身通透。
“主公这两条规矩,直接断了对方半数阴招!那暗藏做工瑕疵、精准留坑的隐患,该如何破解?”
这是最无解的一环,也是最让人头疼的软刀子。表面勤恳无错,内里暗藏隐患,当下查不出、事后大崩盘,追责无门、防不胜防。
姜耀目光沉凝,缓缓吐出最后一条对策,朴实却极具杀伤力。
“简单。查不出当下的瑕疵,那就不当下查,改成延时追责、倒查溯源。”
“所有完工工段、所有打磨构件、所有夯实地基,全部刻名留痕、编组存档。”
“每一段地基、每一件零件、每一处沟渠,对应哪一日、哪一组、哪几人劳作,尽数登记在册,白纸黑字、存档备查。”
“当下只做初步核验,保证表面合规即可。但凡后续工序对接、整体验收、试压核验,查出细微瑕疵、做工漏洞、尺寸偏差,无论时隔几日、几旬,一律原路倒查。”
“查到对应劳作小组,全组重罚、扣粮除名、取消落户资格,且终身记入工坊劳作台账,永不复用。”
“另外,增设连坐追溯,同组互审之人,当时核验签字画押,后续出问题,审核者一同担责、减半受罚。”
这条规矩,属实是釜底抽薪的笨办法,却也是最有效的绝杀手段。
以往暗中留坑的最大底气,就是当下无人察觉、事后无从追责。干完活换组换人,问题爆发时早已无从溯源,人人都能撇清关系。
如今刻名留痕、永久存档、延时倒查,相当于给每一处做工都钉上了终身标签。
你今日偷偷留一毫误差,明日后天工序对接崩盘,就算你早已换组休整、甚至调离岗位,依旧能精准查到你头上,追责到底、绝不姑息。
最绝的是连带审核者追责,彻底杜绝了互审流于形式、敷衍签字的问题。
审核之人再也不敢马虎大意、敷衍了事,必然反复核验、仔细排查,毕竟放过一处瑕疵,自己也要跟着受罚。
软刀子、暗瑕疵、隐形破坏,所有藏在暗处的阴招,瞬间失去了所有操作空间。
吕绮玲听完,胸中郁结彻底消散,忍不住由衷赞叹。
“主公大智!不取杀伐、不用重刑,只改流程、只锁责任,以钝破巧、以拙破阴!”
“蒯良擅长阴柔拉扯、暗处耗局,主公便以制度化繁为简、以明制暗,让所有暗处算计无处遁形!”
“末将即刻全盘推行,一刻不耽误!”
话音落下,吕绮玲转身大步离去,身姿挺拔、步履铿锵,再也没有之前的憋屈凝重。
姜耀立在凉棚之下,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抬手抹了一把额角的汗水,心底只剩无尽感慨。
哪有什么大智,纯粹是被系统和对手逼出来的笨办法。
对手玩得花、玩得阴、玩得精细,自己只能靠着一条条规矩堵漏洞、一点点补短板,硬生生磨平所有算计。
全程没有半点爽点,没有翻盘暴击,没有破格奖励,只有无尽的琐碎调整、反复兜底。
【叮!宿主优化基层治理流程、破解软性消耗困局,心性耐性持续磨砺!】
【【人心驳杂】任务进度提升至42%!】
【【流言噬心】任务进度提升至16%!】
【解锁新进度条:【荆襄士族羁绊】7%,士族暗耗阻力小幅下降,基层管控权限小幅提升。】
系统提示音平淡响起,进度依旧是龟速爬升,真实得让人无力吐槽。
姜耀轻叹一声,不再纠结进度快慢,目光沉沉望向工坊各处,静静等待新规落地的效果。
新一轮政令火速铺开,相比于前两次的规矩整改,这一次的改动更加粗暴、更加直接,精准直击所有幕后漏洞。
工坊西侧库房最先迎来变局。
此前一直慢悠悠拿捏姿态、百般拖延的库房管事,是一名须发半白的老吏,姓王,是土生土长的襄阳旧人,早年间便被蒯家招揽,深耕库房数十年,拿捏物料权限早已成习惯。
往日里各队匠人前来申领物料,他总能找出各种合规借口拖延,要么配额不足,要么账目未核,要么需向上报备,层层卡限、步步拖延。
可今日,新令直达库房,字字铿锵、权责分明。
一队锻造匠人手持报备名册前来申领精铁,刚报出所需数量,王老吏习惯性抬手推脱,老腔老调慢悠悠开口:“今日精铁配额已然用尽,剩余物料需留待明日统一分发,诸位暂且回返等候。”
话音刚落,一旁传令监督的亲兵直接上前,冷声宣读新规条例。
“库房只许记账,不许驳回!按需申领、即刻放行,敢以配额为由拖延,即刻记渎职撤换!”
王老吏脸色骤然一变,眼底的从容淡定瞬间僵住,心头猛地一沉。
他混迹基层数十年,精通各类流程漏洞、规矩空子,向来是靠着“依规办事”的外壳拿捏权限、暗中配合士族拖局。
可今日姜耀直接不讲规矩套路,一刀砍掉审核权限,只留记账本职,彻底封死了他的操作空间。
他还想挣扎推脱,硬着头皮开口:“库房存量确实不足,强行申领,后续账目错乱,谁来担责?老朽乃是依规管控,并非刻意拖延!”
亲兵寸步不让,直接亮出奖惩文书:“账目错乱由库房自行担责,物料申领滞后耽误工期,渎职之罪当场论处!”
王老吏瞬间语塞,喉咙滚动半天,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敢拖、敢卡、敢找借口,是因为之前规矩有漏洞、权责不分明,如今规矩堵死所有空子,拖延就是实打实的渎职,没有半点辩驳余地。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咬着牙转身入库,足额搬出精铁物料,一分不少、半点不敢克扣,乖乖交付给匠人小队。
匠人众人见状,皆是心头一振,脸上露出久违的喜色。
被物料卡了大半天的工序,终于得以重启,沉寂许久的锻造炉火,再度熊熊燃起,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响彻工坊。
一处突破口打开,连锁反应瞬间蔓延全域。
工具房那边,变化同样立竿见影。
此前工具频频无故损坏、库存不足的乱象,在“工具包干、责任到组、损坏自赔”的新规落地后,直接销声匿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