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人反应极快,立刻又拔高声调,哭得更加凄厉:“老爷!小民不敢作假!今年乡间大旱无收,家家户户食不果腹,官府还要强征粮税,这是要逼死我们平头百姓啊!”
另一人连忙附和,连连磕头:“求老爷开恩,免征今年粮役,否则我等乡民,只能背井离乡、流离失所了!”
戏做足了,悲情氛围直接拉满。
若是此刻有路人经过,必然会对官府心生怨怼,同情这些“苦难乡民”。
庞统上前一步,懒得跟他们废话,直接拆穿:“停演吧,累不累?”
“第一,今年襄阳城郊风调雨顺,无旱无涝、无虫无灾,收成远超往年,家家户户仓廪存粮充足,何来颗粒无收、大旱绝收之说?”
“第二,你二人是城西蒯氏旁支的门客,并非农户,平日靠士族供养,从不下地劳作,何来耕田缴税之苦?”
“第三,昨夜子时,你们二人就在蒯家族院领命,今日专门在此蹲点拦路演戏,散播官府苛政流言,属实胆大妄为。”
庞统昨日微服探查,早已摸清蒯、樊两族所有外围眼线和跑腿人员,这两个熟面孔,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两人脸色瞬间煞白,哭声戛然而止,眼神慌乱,身体不自觉颤抖,脸上的悲情彻底僵住。
万万没想到,他们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演戏套路,居然被人一眼看穿、当场戳穿,连身份来历、受命缘由都被扒得干干净净。
“你……你胡说!我等就是普通乡民,绝非士族门客!”一人强装镇定,硬着头皮狡辩,试图死撑到底。
姜耀懒得跟他们纠缠口舌之争,淡淡挥手:“拿下。”
两名士卒立刻上前,动作干脆利落,直接将两人摁倒在地,反手束缚,全程没有丝毫拖沓。
两人瞬间慌了,再也装不出凄惨模样,连忙挣扎大喊:“官府乱抓人!欺压百姓!天理何在!”
“闭嘴。”姜耀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你们不是乡民,无权替乡民陈情,冒充庶民、散播谣言、阻挠公务,三条罪名确凿。”
“先关押候审,待各村施策完毕,统一定罪处置。”
说完不再理会二人的哭喊挣扎,挥手下令:“继续前进。”
队伍再度启程,稳步朝着村落进发。
鲁肃看着被押下去的两名假乡民,若有所思道:“主公,看来蒯良早已料到我们会下乡施策,提前布置了诸多后手,想要处处阻挠、抹黑官府。”
“正常。”姜耀淡淡开口,“蒯良老谋深算,深耕荆襄数十年,掌控基层多年,不可能坐视我拆分他的士族网络。今日只是开局第一招,后续麻烦只会更多,不会更少。”
他心里门儿清。
抓两个演戏的小喽啰,只是开胃小菜。真正的硬仗,还在前方几十个盘根错节、抱团对抗的村落里。
卯时初,天光微亮,晨雾渐渐散去,东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
队伍抵达第一处村落——李家村。
李家村是此次名册中,妥妥的黄色顺从村。
全村两百余户人家,宗族势力薄弱,没有依附蒯、樊两大士族的大户,村长李老实是个实打实的厚道人,一辈子守着规矩过日子,从不参与士族抱团纷争。
此次拖延缴粮、规避徭役,纯属被周边几个顽固村落裹挟施压,不得不被动跟风,内心压根不敢对抗官府。
姜耀选择先从黄榜村落下手,用意极为明确。
先立标杆、树典型,把奖赏政策落地落实,让所有观望、顽固村落看到听话的好处,用实打实的利益打破士族灌输的“官府必苛政”的谎言,以此撬动人心、分化圈层。
队伍抵达村口时,李家村的村民刚刚晨起,有的开门扫院,有的扛锄准备下地劳作,看到浩浩荡荡的官府队伍,瞬间全员僵住,脸上露出惊慌之色。
一众乡民纷纷放下手中活计,远远围拢过来,低声窃语,神色惶恐。
不少村民眼神躲闪、手足无措,下意识想要躲回屋内,显然是被连日来的流言吓坏了,以为官府是来上门追责、严刑逼粮的。
第921章 全员的演戏假象!
村长李老实更是一路小跑赶来,满头大汗,脸色发白,一见面就直接躬身跪地,语气慌张:“草民李老实,见过主公!村中粮税、徭役拖延,皆是草民管束不力,罪责全在草民一人,与村中百姓无关,求主公责罚草民,切勿牵联乡民!”
他态度诚恳、甘愿担责,没有狡辩推脱,没有抱团喊冤,妥妥的老实人作风。
周边乡民见状,更是人心惶惶,纷纷低头垂手,不敢言语,气氛瞬间压抑凝重。
士族连日灌输的思想早已深入人心:官府下乡,必是抓人、罚粮、追责、欺压,绝无好事。
姜耀没有让人扶起李老实,也没有开口追责,只是缓步走到村口大石之上,身姿挺拔,目光平和地扫过全场惶恐的乡民。
“所有人听着。”
姜耀声音清亮,不怒自威,清晰传遍整个村口,传入每一个村民耳中。
“今日我下乡,不是抓人,不是逼粮,更不是追责问罪。”
“是来论功行赏、区分优劣、兑现奖惩的。”
话音落下,全场乡民皆是一愣,脸上满是错愕之色,惶恐的情绪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疑惑。
姜耀抬手示意鲁肃上前宣读文书。
鲁肃快步出列,手持公示文书,朗声宣读:
“襄阳府公告:查李家村,历年奉公守礼,缴粮服役从未拖延。本次全域跟风拖延事件中,该村无散播流言、无带头抗拒、无聚众作乱,实属被动裹挟、心存恭顺。”
“故此,府衙特赐奖赏:其一,免除李家村本年度半数粮税;其二,全村徭役减半,老弱幼妇尽数免役;其三,府衙拨付粮米二十石、布匹百匹,赈济村中贫苦农户;其四,后续春耕,府衙优先调配农具、种子、水利资源,全力扶持该村农事。”
“特此公示,以示嘉奖!”
声音落地,整个村口瞬间死寂一瞬。
所有村民瞪大双眼,面面相觑,满脸不敢置信。
免粮税、减徭役、发粮布、扶春耕?
这跟士族乡老说的“官府下乡必严惩、缴粮必重税、服役必累死”完全不一样啊!
跪在地上的李老实也彻底懵了,抬头怔怔看着姜耀,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做好了挨罚、认罪、赔粮的所有准备,甚至想好如何替村民担下所有罪责,结果等来的不是责罚,是实打实的重赏让利!
足足愣了三息时间,李老实才反应过来,眼眶瞬间泛红,重重叩首:“谢主公恩典!谢主公体恤乡民!”
一众乡民也纷纷反应过来,压抑多日的惶恐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心欢喜,纷纷躬身道谢,欢呼声渐渐响起。
【检测到宿主落地奖优策略,基层民心小幅归附,治理经验+50】
【检测到黄榜村落人心松动,士族舆论壁垒出现裂痕,破局进度+3%,当前进度15%】
系统提示音准时响起,姜耀心中微定。
第一步,成了。
用实打实的好处打破谎言,远比千句万句的宣讲辩解都管用。
姜耀抬手压了压,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我知道,近日村中流言四起,有人告知尔等,官府严苛、赋税沉重,服役必死、缴粮必穷。”
“我今日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
“官府的政令,从来不是一刀切的苛政。安分守己、奉公守法者,官府必让利、必扶持、必体恤。带头作乱、抱团摆烂、散播流言者,官府必严惩、必追责、必清零。”
“有功必赏,有过必罚,优劣有别,奖罚分明,这就是襄阳新政。”
这番话直白通透,没有官话套话,句句落在乡民心坎里。
李家村的村民此刻彻底清醒过来,心里已然有了判断。
原来那些士族乡老,一直在骗他们!
乖乖听话不仅不会吃亏,反而能实实在在拿到好处、减轻负担。反倒是跟风对抗,只会白白错失官府的扶持,得不偿失。
李老实起身之后,底气十足,当众拱手道:“主公放心!从今往后,我李家村绝不跟风作乱,全力遵从官府政令,按时缴粮、依规服役,绝不再被流言蛊惑!”
村中一众乡民纷纷附和,态度诚恳坚定。
姜耀微微颔首,没有多做停留,当即下令:“物资就地交割,吏员留守登记造册。一刻钟后,全队开拔,前往下一村。”
队伍休整片刻,即刻动身,马不停蹄赶往下一处村落。
而就在姜耀在李家村落地奖赏政策、收获民心的同时,数里之外的王家村,已然乱作一团。
王家村,是四十七处黑色观望村之一。
村中王姓宗族势力不小,族长王怀安是个老油条,深谙观望摇摆之道,常年依附士族,却又不深度绑定,做事滴水不漏,习惯性跟风摆烂、坐收渔利。
一早听闻官府队伍下乡施策,还要区分优劣、奖罚分明,王怀安瞬间慌了神,第一时间召集全村乡老、族人紧急开会,闭门商议对策。
堂屋之内,一众王氏族人围坐一堂,神色各异,议论纷纷。
一名年轻族人满脸担忧,低声道:“族长,听闻主公在李家村直接免粮减役、发放物资,好生优待。我们若是继续观望拖延,会不会被归为劣等村落,遭到严惩?不如我们主动归顺,按时缴粮服役,也能争取优待。”
此话一出,立刻遭到屋内一名老者呵斥。
“糊涂!你懂什么!”老者皱眉冷哼,“姜主公初到襄阳,看似强势,实则根基未稳。蒯、樊两族深耕荆襄百年,势力盘根错节,岂是一个外来主公能轻易撼动?”
“今日他奖赏李家村,不过是故作姿态、收买人心的手段罢了!等他稳住基层、坐稳位置,日后必然加倍苛税、重征徭役,今日的让利,来日必定加倍盘剥回来!”
另一人连忙附和:“没错!蒯先生早已传信,让我们务必坚守观望,抱团对峙。只要我们坚持不缴不役、全员摆烂,不出半月,官府必然妥协退让,届时粮税徭役尽数减免,比现在归顺获利更多!”
“李家村那点小恩小惠,不过是蝇头小利,皆是诱饵!一旦归顺,日后便会被官府拿捏,再无议价资格!”
众人七嘴八舌,各执一词,堂屋之内争论不休。
族长王怀安端坐主位,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神色深沉,内心反复权衡利弊。
他活了大半辈子,最擅长的就是赌大势、观风向。
一边是新来的主公,手段凌厉、行事果决,已然开始分层施策、奖罚落地。
一边是根深蒂固的蒯、樊士族,人脉遍布朝野、掌控基层百年,底蕴深厚。
赌主公赢,短期内能得实惠,却得罪老牌士族,日后宗族难以立足荆襄。
赌士族赢,短期内要承担追责风险,可一旦赌赢,便能稳固宗族地位,获益无穷。
思来想去,王怀安目光一沉,咬牙打定主意。
“继续观望,按兵不动。”
“传令下去,全村统一口径。官府来人,所有人一律哭穷示弱,都说今年收成惨淡、家中无粮、无力服役。”
“不主动对抗官府,不得出言顶撞,也绝不配合缴粮服役。打太极、装糊涂、拖时间,耗到官府妥协为止!”
“谁若是敢私自归顺、私自缴粮服役,便是背叛宗族,逐出族谱、剥夺村内所有权益!”
命令下达,全村立刻统一说辞、统一姿态,全员进入摆烂观望模式。
不得不说,这些乡间老族长的观望套路,属实玩得炉火纯青。
不硬刚、不归顺、不犯错、不配合,完美卡在灰色地带,让官府抓不到严惩的把柄,又始终拒不服从政令,恶心人到极致。
半个时辰后,姜耀的队伍如期抵达王家村。
刚到村口,姜耀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相比于李家村的慌乱无措、真心惶恐,王家村的村民太过“整齐划一”。
全村百姓早早聚集在村口,无人喧哗、无人慌乱,一个个面带愁苦、眉头紧锁,统一摆出一副面黄肌瘦、家徒四壁、苦不堪言的模样。
人人眼神躲闪、语气卑微,看似恭顺,实则全员演戏,默契得离谱。
鲁肃低声开口:“主公,此村风气明显不同,村民看似恭顺,实则全员观望,刻意伪装弱势,拒不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