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统嗤笑一声,淡淡点评:“标准的士族教出来的摆烂模板,全村一套剧本,全员统一演技,毫无新意。”
话音刚落,族长王怀安缓步上前,躬身行礼,姿态恭敬至极,语气满是愁苦。
“草民王怀安,拜见主公。主公亲临敝村,草民惶恐不已。”
“实不相瞒,今年敝村收成极差,田亩减产过半,家家户户存粮耗尽,老弱孩童食不果腹,青壮农户无力服役。并非我等刻意拖延抗拒,实在是乡间贫瘠、无力遵从政令,恳请主公体恤民苦,免征粮税、暂缓徭役!”
他话音落下,身后一众乡民立刻齐声附和,哭声、叹声此起彼伏,完美复刻了之前拦路演戏的戏码。
“求主公体恤!”
“今年实在无粮可缴、无力服役!”
一声声陈情整齐划一,节奏统一、话术统一,显然是提前反复演练过无数次。
姜耀目光平静,扫过全场演戏的乡民,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这帮人演得太刻意、太工整,简直像是批量培训出来的群演,毫无真情实感,尴尬得让人脚趾扣地。
最离谱的是,所有人都哭穷喊惨,可一个个面色红润、体态康健,村口晒着的粮食堆得老高,院落里堆满秋收的谷物,粮仓鼓鼓囊囊,妥妥的仓廪充实,偏偏全员装穷卖惨。
姜耀没有立刻戳穿他们的谎言,只是淡淡开口:“既然村中收成惨淡、存粮耗尽,那本府体恤民情,开仓赈济。”
王怀安一愣,瞬间懵了。
不止是他,全村所有演戏的乡民全都懵了。
预想中的追责、质问、施压全都没有等来,居然直接要赈济粮食?
这剧本不对啊!
他们本来是想装穷拖粮、避役摆烂,结果主公直接顺着他们的话,要给他们发救济粮?
王怀安脑子飞速运转,瞬间警惕起来,连忙摆手推辞:“主公仁厚,体恤小民,草民感激不尽!只是府衙粮米珍贵,我等虽收成微薄、生活贫苦,却也能勉强糊口,不敢再申领赈济,劳烦主公费心!”
他不敢接!
一旦接了官府的赈济粮,就等于欠了官府人情,后续再也没有理由拖延缴粮、规避徭役,摆烂的底气直接全无。
姜耀挑眉,语气平淡:“怎么?你们不是说无粮度日、活不下去了?本府赈济帮扶,你们又不敢要?”
王怀安额头瞬间冒出冷汗,一时语塞,进退两难,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话来:“这……这……”
姜耀懒得跟他继续拉扯演戏,直接摊牌:“王怀安,别演了,累得慌。”
“你村秋收丰盈、仓廪有余,收成远超往年,全村存粮充足,根本不存在减产绝收、无粮度日的情况。”
“全村拖延粮税、规避徭役,不是民力不足,是刻意观望、抱团摆烂,等待士族授意,坐等官府妥协。”
一番话直击要害,精准戳破所有伪装,瞬间击碎了王家村全员的演戏假象。
王怀安脸色骤变,从愁苦恭敬瞬间转为慌乱心虚,强装镇定狡辩:“主公误会!草民绝无此意!村中确实收成微薄,乡民皆是如实陈情,不敢欺瞒主公!”
还在嘴硬。
姜耀淡淡挥手:“子敬,取出台账,现场核对该村秋收粮数、田亩产量。庞统,带人入户抽查粮仓,据实查验。”
“若查实该村果真缺粮,本府加倍赈济、全额免役。若查实全员装穷、刻意摆烂,今日便依规处置。”
命令下达,吏员立刻手持台账上前核对,士卒分散开来,准备入户查粮。
王怀安彻底慌了。
台账是实打实的秋收统计,粮仓是藏不住的真相,一旦彻查,全村演戏摆烂的事实将彻底败露,再也无从狡辩。
他连忙上前阻拦,脸色煞白,语气慌乱:“主公且慢!无需查验!我……我等知错了!”
“我村确实存粮充足、收成尚可,此前哭穷陈情,皆是跟风盲从、刻意隐瞒,绝非真心抗拒官府!恳请主公宽恕!”
第922章 双双束手无策!
嘴硬彻底失效,只能当众认怂。
全村乡民也纷纷低下头,脸上满是尴尬,再也维持不住愁苦凄惨的模样。
姜耀目光沉静,开口定调:“王家村,归为观望黑榜村落。”
“本府既往不咎,不抓人、不罚粮、不追责。但奖惩分明,你村无任何奖赏扶持,本年度粮税、徭役全额足额征收,不得拖延分毫。”
“今日当众警示约谈,限三日之内,足额补缴拖欠粮税、登记服役人员。逾期未完成,直接降为劣等村落,加重粮役、取销所有农事权益。”
温和却强硬的处置方式,拿捏得恰到好处。
不赶尽杀绝,不给士族煽动闹事的借口,却也绝不姑息纵容,让观望摇摆的村落付出实打实的代价。
王怀安心中又悔又怕,却不敢有半句反驳,只能躬身领命:“草民遵令!三日之内,必定足额补缴、依规服役!”
【检测到宿主稳妥处置观望村落,精准拿捏摇摆人心,治理经验+65】
【观望圈层人心震荡,士族捆绑约束力下降,破局进度+2%,当前进度17%】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姜耀心中了然。
拉拢顺从、震慑观望,两步棋稳稳落地,士族的圈层捆绑网,已经开始松动破裂。
但姜耀很清楚,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顺从村易拉拢,观望村可震慑,唯独那些被士族深度绑定、带头作乱的红榜顽固村落,才是最难啃的硬骨头。
那些村落,族长、乡老本身就是士族外围核心,背靠蒯、樊两族,有恃无恐、抱团抗官,根本不怕警示约谈,不惧政令施压。
对付他们,只能精准打击、定点破局,硬碰硬撕开一道口子。
姜耀目光远眺,望向数里外的赵家岗。
赵家岗,二十一村红榜顽固村落之首,也是此次基层对抗的核心据点。
全村三百余户,赵姓宗族独大,族长赵万山是蒯良的铁杆心腹,常年依附蒯氏,唯士族马首是瞻。
此次全域拖延粮税、规避徭役、散播抹黑流言,赵家岗是最先带头、最坚决对抗、最疯狂煽动的核心村落,堪称蒯良埋在基层的一颗硬钉子。
“全军整队,前往赵家岗。”
姜耀沉声下令,语气凌厉。
硬仗,该来了。
与此同时,襄阳城内,蒯府。
蒯良端坐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玉璧,神色从容淡定,听闻下人传回的下乡情报,嘴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
“主公先赏顺从、再震观望,分层施策、分化人心,手段倒是不差。”
身旁门客低声问道:“先生,既然姜耀已然拆分圈层、拉拢民心,我等是否需要出手干预,稳住各村局势?”
蒯良淡淡摇头,语气不屑:“无需多此一举。”
“李家村不过小小蝼蚁,得些许小恩小惠便倒向官府,成不了气候。王家村观望摇摆,只需我一句吩咐,即刻便可重回阵营。”
“真正的核心,在赵家岗。”
“赵万山深得我心,宗族势力强横,村中人心铁板一块,早已备好万全之策。姜耀想去赵家岗立威破局,纯属自讨苦吃。”
他自信满满,眼底满是笃定。
“我倒要看看,他今日如何啃碎我这颗埋在基层的硬钉子。”
“只要赵家岗稳如泰山,其余村落终究是随风摇摆,他的分层施策、分化人心之策,终究是一场空。”
蒯良早已算到姜耀会分层施策、逐个突破,提前在顽固村落布下死局,就等着姜耀硬碰硬撞上来。
一场主公与士族的基层终极博弈,即将在赵家岗彻底引爆。
辰时中,姜耀队伍抵达赵家岗村口。
刚至村口,一股截然不同的氛围扑面而来。
相较于前两村的惶恐、演戏、顺从,赵家岗的态度只有两个字——强硬。
村口大门紧闭,村道之上空无一人,全村寂静无声,透着一股刻意的死寂与抗拒。
村口高墙之上,数十名青壮村民手持木棍、铁锹,昂首站立,目光挑衅地盯着下方的官府队伍,毫无敬畏、不惧官威。
俨然一副关门拒官、武装对峙的姿态。
鲁肃眉头紧锁,沉声开口:“主公,此村公然抗拒官府、聚众对峙,气焰嚣张,胆大妄为!”
庞统眼神凝重,缓缓道:“赵家岗是蒯氏死忠据点,赵万山自持背后有士族撑腰,认定主公不敢动他,故而有恃无恐、肆意跋扈。”
姜耀抬眼望向高墙之上的村民,面色平静,不见丝毫怒意,只是淡淡开口:“看来,蒯良给他们的底气,确实够足。”
话音落下,高墙之上,一名身着锦袍、面容硬朗的老者缓步走出,立于墙头,居高临下看向下方,正是赵家岗族长赵万山。
赵万山目光桀骜,毫无跪拜之意,声音洪亮,带着十足的挑衅与傲慢。
“姜主公大驾光临,老朽有失远迎。”
“只是我赵家岗今日闭门谢客,不迎官府、不接政令。村中粮税、徭役,一概无力遵从。主公请回,不必白费功夫!”
嚣张、直白、硬气。
不演戏、不装穷、不观望,直接正面硬刚,当众拒绝遵从官府政令,明目张胆对抗公权。
三百城卫士卒瞬间握紧兵刃,气场肃杀,只待主公一声令下,便可破门入村、镇压作乱。
随行吏员皆是面露怒色,从未见过如此肆无忌惮、公然抗官的村落族长。
姜耀抬手止住士卒动作,目光抬升,直视墙头的赵万山,语气淡然:“赵万山,你可知抗拒官府、聚众抗令,是什么罪名?”
赵万山嗤笑一声,底气十足:“老朽活了六十余年,生于襄阳、长于乡土,只知族规乡约,不知官府苛令!”
“连年粮税繁重、徭役无度,官府不恤民情、只顾盘剥,我赵家岗百姓不堪重负,自发拒税避役,只为自保求生,何罪之有?”
“主公若是强行逼民、欺压庶民,休怪我全村百姓拼死抵抗,鱼死网破!”
一番话颠倒黑白、倒打一耙,把自己抱团抗官、拒不遵令的作乱行径,包装成百姓自保、反抗苛政的义举。
墙头一众青壮立刻齐声附和,声势浩大,气焰嚣张。
“鱼死网破!誓死不从!”
声浪阵阵,回荡四野,嚣张至极。
鲁肃脸色铁青:“一派胡言!颠倒黑白、蛊惑民心,胆大至极!”
庞统冷冷道:“仗着士族撑腰,目无官府、无法无天,今日不除此顽疾,襄阳基层永无宁日。”
姜耀依旧神色平静,没有被对方的嚣张气焰激怒,反而缓缓开口:“你说官府苛政、粮税繁重、徭役无度?”
“好。”
“今日本府不跟你论罪名、不讲律法,就跟你论实情、讲道理。”
姜耀抬手示意,吏员立刻上前,展开详实台账,当众高声宣读。
“赵家岗,近三年粮税:每亩征粮三升,低于荆襄历年均值两升!”
“近三年徭役:每年每户服役十五日,远低于大汉法定三十日定额!”
“本年度春耕,府衙为该村调配种子三石、农具百余件、修缮水渠三里,全程无偿帮扶,分文未取!”
“今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该村秋收粮量较往年增收三成,户户仓廪充盈、余粮充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