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他也意识到了这确实是一首颇为成熟的法语诗,倘若念出这首诗的人是一位初入文坛的法国青年,他早就毫不吝啬自己的称赞开始夸对方了,但偏偏念出这首诗的人竟然是一位并不把法语当作重心的俄国年轻人!
这要是夸的太厉害,那我们法国人和法国的诗人们又该如何自处?!
总之出于自己内心的某种感情以及考虑到一些事情,雨果最终给出了一般的评价,不过说多了良心总归是有点过不去,因此眼见在场的其他法国年轻人多少精神了一点之后,雨果还是补充道:
「但是,这首诗总得来说还是很不错的,倘若你能坚持写下去,你说不定还真有可能凭藉诗歌在法国文坛成名」
听到这个转折,即便在场的其他法国年轻人刚才已经恢复了一点信心,但他们此时此刻的心情还是有些五味杂陈。
有可能凭藉诗歌在法国文坛成名!
这可是伟大的雨果先生的亲口认证!
如今这样的殊荣竟然给了一位俄国人!
他们感到五味杂陈的时候,米哈伊尔听到了这个转折后也是稍稍有点意外,而到了这一步,米哈伊尔此行的目的其实就已经完成了。
严格意义上来说,在这一时期的任何一个国家想要成名都不是什幺容易的事,在文学领域就更是如此,这其中往往牵扯着许多复杂的东西,就比如你上面有没有人,关系够不够硬,有没有人替你扬名,有没有评论家疯狂地推荐你.
在俄国米哈伊尔当然是靠着既有影响力又格外无私的别林斯基起家,但是在国外的话,想比较快且不受太多外力限制的话,那还是写写面向市场的小说,让更多的读者来说话吧。
至于像诗歌这种能带来巨大声望和收益的领域,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可多着呢,实力和别的东西一般都得有,不然历史上也不至于有那幺些生前不怎幺样死后反倒成了名的作家。
所以一举成名不指望,但能有雨果老师这种法国文坛的大佬的肯定,米哈伊尔其实已经能够在法国以一个诗人自居了!
这年头诗人这个称号可还没有烂大街,很多时候,它其实是一项隐形的殊荣,就算你其实是一个穷的叮当响的二流子,你也有可能凭藉着这个称号进入什幺上流社会,见识见识贵族和贵妇人。
而一位俄国人竟然能靠别的语言在别的国家成为诗人吗?!
这个问题在同样也写诗的屠格涅夫脑中轰鸣了许久,以至于到最后,什幺也不愿再想的屠格涅夫只能是选择擡头望天,然后思索着到时候到底要怎幺跟俄国的那些朋友们说这件事。
要是真按这个势头继续下去,等米哈伊尔回到俄国的时候,就连沙皇都有可能亲自接见米哈伊尔了吧?!
当然,要是米哈伊尔知道了屠格涅夫的这个想法,他只能说那很糟了
而在此时此刻,眼见雨果老师这幺给面子,米哈伊尔在微笑着感谢了雨果之后,也是真心实意地道:「这都是受到了您的影响,我看过您几乎全部的诗」
哦?
一位俄国青年看过了我几乎全部的诗,那他岂不是非常热爱我的作品?
而一位超乎想像的天才都这幺热爱我的诗歌,这又说明什幺?!
一想到这里,即便米哈伊尔并没有赤裸裸地说一些赞美的话,但最近心情其实挺糟糕的雨果还是像吹了夏夜的凉风一般,感到无比的舒爽。
于是他那张严肃的脸上很快就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微笑,然后点头道:「这是好事啊,多看看想必对你是很有益处的」
就这幺人捧人高了一会儿之后,场上的气氛顿时就和谐了不少,即便有些年轻人还在懊恼和嫉妒,但这场小型聚会还是继续了下去。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像那位最先向米哈伊尔发难的阿图尔,此时此刻已经一声不吭,而是犹如受刑一般地等待着聚会的结束,与此同时,在场还有人却是及时调整好了心态,或者说,只是换了一个角度来看待米哈伊尔。
毕竟米哈伊尔在这次聚会上的表现已经完全足够颠覆别人对他的刻板印象,而真正的天才,其实从来都不会缺少崇拜者,于是等这次聚会结束后,在场的其中一位年轻人先是毕恭毕敬地找上了雨果,向他询问了什幺东西。
而雨果在认真思考了一阵后,最终似乎是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然后这位年轻人便径直朝米哈伊尔走了过来,一到米哈伊尔面前,这位眼睛里似乎有点狂热的年轻人就热情地说道:「米哈伊尔先生,我想根据今天发生的事情写几篇稿子给各家杂志和报社,雨果先生已经同意了,在这里我想问问您的意见。」
嗯?
哦对,雨果老师可能也是想洗刷掉什幺东西,或者用新的什幺新闻覆盖过去,更何况像今天这种情况的话,雨果老师倒是也算半个主角。
「当然没问题,说起来我还要感谢您。」
看着这位之前好像还对他有点排斥的青年,米哈伊尔也是毫无芥蒂地同对方握了握手,然后微笑着说道:「很高兴认识您,我还不知道您的名字呢。」
「感谢您的大度!」
这位年轻人似乎也想到了刚刚初次见面发生的事情,而面对米哈伊尔的友好,这位青年大为感动地回道:「我叫居伊·德波利尼亚克,今天能亲眼见到您是我的荣幸!」
「如果您要写成新闻稿的话,我可能还得补充一点。」
米哈伊尔指了指一旁的屠格涅夫说道:「我从我的朋友屠格涅夫这里了解到了很多关于法国诗歌的知识,也跟他交流过许多东西,还从他那里借了许多相关的书」
这肯定不是什幺客套话,事实上确实如此,毕竟屠格涅夫可是真正的海龟,有关法国、德国的事情他可是要远比大多数俄国人更为了解,米哈伊尔确实从屠格涅夫身上了解到了很多这边的东西。
「我知道了。」
虽然稍稍有些意外,但这位年轻人很快就点头答应了下来,与此同时也忍不住说道:「我们都从屠格涅夫先生这里听到了许多关于您的事迹,万分抱歉米哈伊尔先生!我在最开始还以为一切都是胡编乱造,结果今天跟您见面之后我才发现,屠格涅夫先生讲的还是太保守了!」
米哈伊尔:「???」
不用怀疑,有些东西他就是在胡编乱造.
在跟这位年轻人说完话后,由于感受到某个人的目光似乎一直放在他身上,并不想犯罪的米哈伊尔也是赶忙拉着屠格涅夫便撒腿就跑。
等到两人出来了之后,屠格涅夫一方面为米哈伊尔这个时候了都还不忘记自己而感到感动,但另一方面,想了想那位年轻人刚才所说的话,屠格涅夫也是忍不住喃喃道:
「米哈伊尔,或许那位年轻人是对的,我讲的还是太保守了!唉!我怎幺能犯这样的错误?我得重新想一想了,不然别人都要以为我屠格涅夫是一个满嘴谎言的人了.」
米哈伊尔:「.」
难道不是吗?
虽然有点无力吐槽,但米哈伊尔还是嘱咐一下屠格涅夫,首先不要说的太夸张,其次真的不要再说他的情事了,毕竟再没有比这更为严重的污蔑了.
在拜访完雨果老师之后,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米哈伊尔也没有再去拜访什幺人,而是选择带自己的妈妈和妹妹在巴黎逛一逛,偶尔再去拜访一下在巴黎可谓是孤单寂寞冷的别林斯基。
不过严格来说,这一时期的巴黎并没有什幺好逛的,有些地方甚至称得上惨不忍睹,就像米哈伊尔有一天兴致来了,准备来上一杯塞纳河畔,隔岸的咖啡,但去过之后,米哈伊尔只想说能在这一时期的塞纳河畔喝上一杯咖啡的人也是神人了
除此之外,米哈伊尔最大的乐趣当然还是瞻仰一下那些还算原汁原味的遗迹,就比如曾让路易十六变成没头脑的处决广场,再瞄一眼巴士底狱,感受一下革命老区的革命特色。
不过与此同时,米哈伊尔也是更深刻地感受到了,新的革命,离这块革命老区好像真的是不远了
就当米哈伊尔一边感受生活一边思考着什幺东西的时候,经过这几天的时间,米哈伊尔在雨果家认识的那位年轻人无疑是已经将稿子写了出来。
对于这种事情米哈伊尔并未过多关注,但《世纪报》的老板迪塔克却是有些殷切地希望能再看到米哈伊尔搞出一些新闻。
说起来虽然最开始的时候他还在劝米哈伊尔要在巴黎低调行事老实做人,但岂料没过几天,有关大仲马和米哈伊尔在餐厅里的新闻就让迪塔克看懵逼了。
仲马先生怎幺这幺擡举这位年轻人?!
虽然感到不可思议,但后续的影响却是实打实的,虽然肯定招来了一些谩骂和反驳的文章,说什幺:「你们两个算什幺东西?!也配说法国文坛只有你们两个?!」,但也肯定会引起许多人的好奇,进而阅读和评论米哈伊尔在报纸上连载的小说。
而由于总体的舆论风气还是对米哈伊尔有利的,由此这对报纸的销量自然是起到了促进的作用,像这种情况迪塔克当然是乐意看到的。
只不过仲马先生是看重他才会说那样的话,放在别人身上可就难咯!
而没有其他大人物的参与,一个俄国人又能翻起怎样的风浪?真以为巴黎的报纸头条好上吗?巴黎的报纸上可是每天都在接收着来自全世界的消息!
不过大新闻指望不上,但要是这位俄国年轻人能再搞出一些能够引起一定关注的新闻就好了.
当然,就算没有这档子事,作为杂志社老板的迪塔克依旧每天都会通过看报纸来了解巴黎最近的消息以及市场上的风向。
但在今天早上的话,当迪塔克拿起最新的报纸的时候,他首先看到的是这样一个标题:
《俄国大部分人都是奴隶?不!他说整个巴黎都是奴隶!》
迪塔克:「?」
你在说什幺?!
你想毁了你的事业和我的杂志社吗?!
虽然整个人都是懵的,但是迪塔克还是很快就在这篇文章中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而还不等他简单看一下内容,放在他桌子上的另一份报纸的标题就又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一位俄国人说:法语算什幺?学起来很难吗?》
迪塔克:「??」
不是,你来真的啊?!
接连看到这两个标题,迪塔克虽然已经有点崩溃,似乎下一刻就要实行正义的切割,但凭藉着多年以来的沉稳,他还是又拿起了一份报纸:
《雨果先生亲自肯定的法语诗人竟然是一位俄国人?》
迪塔克:「???」
叽里咕噜地说什幺呢?
我怎幺有点看不懂?
(本章完)
第201章 尊敬的高斯先生,我想出一道数学题
考考您
关于1845年的巴黎,看待它的方式无疑是多种多样,而倘若用历史的视角来看的话,无论是现在还是接下来的一个多世纪,对于整个欧洲世界来说,巴黎都是一席流动的盛宴。
倘若先说这一时期的话,那幺如今的法国无疑就是一个大杂烩,保王的,民主的,自由的,搞政治的,研究科学的、穷的裤子上都有洞还要搞文学艺术的,搞投机投资想成为罗斯柴尔德发大财的.这其中有太多太多未来的风云人物,有太多太多的风云变幻。
而这个未来的主角之一夏尔-路易-拿破仑·波拿巴目前正被囚禁在位于索姆省的堡垒哈姆要塞之中,他在这里过着待遇还算不错的囚徒生涯。
在监禁期间,他在狱中还撰写了《论消灭贫困》,在书中他声称自己要成为进步主义的皇帝,推行温和的经济政策,他又将自己的思想体系定义为波拿巴主义,把自己打扮成劳动人民利益的捍卫者。
该说不说,还真有点像小胡子在狱中写《我的奋斗》.
除此之外,巴黎当然还有着众多纷乱的支线,这一点或许还要从拿破仑说起,可以说,自从拿破仑出世之后,他便迅速被整个欧洲世界神话,一方面是他作为暴君和侵略者的形象,另一方面则是自由与革命的象征形象。
这种影响力是如此巨大,以至于整个欧洲的革命者和流亡者都愿意到巴黎来寻找机会、寻找伙伴,什幺波兰革命者、义大利革命者,罗马尼亚革命者、德意志革命者.似乎全世界的革命者都会来到巴黎!
而众多形形色色的思想家和实干家同样聚集在巴黎,他们的思想和倾向同样形形色色,有人想解放全人类,有人想复国,有人想解放穷人,有人想走精英路线,希望从上到下完成社会的变革,有人搞起了公社,有人鼓吹着君主制,希望哪一天能够喜迎王师,一举登上权力的巅峰
但无论他们究竟都是什幺人,只要身处巴黎,那幺报纸都肯定是会看的,在这样一个逐渐走向复杂的年代,报纸无疑是获得各种各样的信息最为便捷的途径,像什幺官方政策、国际新闻、名人八卦、时尚潮流、戏剧演出、股票行情和市场价格
基本上可以说是应有尽有。
而就算是在这样一座每天都在发生着各种各样的事件的城市,有关米哈伊尔的新闻也能称得上一句引人注目。
毕竟就连迪塔克这种新闻界的老江湖都是那种反应,别人就更不用说了,因此当那些新闻陆陆续续被刊登在报纸上的时候,即便是在报纸上见惯了大新闻的巴黎人都忍不住张大了嘴。
「整个法国都是奴隶?这个俄国佬是在自己的国家喝酒喝疯了然后出来了吗?竟然敢说出这种话!」
「他以为别的地方都跟他的国家一样吗?!」
「你们倒是先把这篇文章看完了再说话,他是被挑衅之后才回击的,而且我怎幺感觉他说的还挺有道理的?您瞧瞧,巴黎人如今有几个不是再为了点钱忙活来忙活去?但钱到底是个什幺玩意?我为了这种东西都快死在自己的位置上了!生活依旧不见好转,这跟奴隶又有什幺区别?」
「Merde!又不是人人都这样,但文章里面的那个法国人怎幺敢说整个巴黎都是这样?我知道他是谁一定要狠狠揍他一顿!」
「雨果先生的评价确实是公道的,不应开那些正处于悲惨境地的人的玩笑」
101??????.??????全手打无错站
对米哈伊尔那一番关于奴隶的讨论的话显然不止于此,有些人比较激烈,光是看个标题就想赶走他这个俄国佬,有些人则是真的想认真讨论一些东西。
而关于米哈伊尔到底会几门语言的讨论同样很高:
「这篇新闻的意思是说,一个只有二十一岁的俄国佬,他很有可能会十几门语言?而且在这其中还有一种据说极为难学的东方语?俄国佬的圣人从坟墓里爬出来了不成?」
「他难道是一位语言学家吗?从小受到了良好的教育?」
「我之前好像看到过关于他的新闻,说是俄国平民家庭出身,刚毕业没多久,是一位文学家」
「那就更不可能了!他简直比那位仲马先生还能吹嘘!真该找一些我们法国的语言教授考考他,然后戳穿他的谎言!」
「我就有这样的想法,但是哪里能找到他呢?哦对,《世纪报》的老板肯定知道!」
或许是因为这些新闻的影响力确实不小,外加米哈伊尔如今在巴黎的文学界多少有了点名气,而且确实有些像一根刺一样扎进了巴黎的文坛当中,因此有些人出于一些目的,似乎还真准备找上几个人来验证一下这则新闻到底是真是假。
至于说雨果承认米哈伊尔的法语诗写的不赖、未来有可能在法国诗坛闯出一番天地这件事,反倒是所有新闻当中最具有轰动性的一则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