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忘了吗?七在东正教里可是一个非常神圣的数字!上帝第七天创造了世界,在第七天造出人类,用亚当的第七根肋骨造了夏娃,人类有七罪七罚,天国有七层......”
说到这里,屠格涅夫又是一拍大腿:“你要是正好走了七步那该有多么完美!我敢保证这个故事将迅速在整个欧洲流行开来!俄国就更不用说了!”
米哈伊尔:“.......”
那我要说还好不是七步了,不然我在欧洲的教会那里又该是个什么形象......
另外七这个数字确实很有意思,对于欧洲文化也产生了相当深刻的影响,而有时候有些人出于强迫症,为了凑够七这个数字,还真就搞出了七大洲七大洋七色彩虹之类的命名,但事实上确实不是这么回事。
就在米哈伊尔跟屠格涅夫说话以及想找个地方稍微吃点东西的时候,另一边,贵为内政部部长夫人的杜莎泰尔夫人也已经面色潮红地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恰巧,他的丈夫此时此刻也在家中,而当他看到他那容光焕发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十岁的妻子,他的眉头当即便皱了起来。
尽管他们一定程度上保持着某种不干涉对方的默契,但看到杜莎泰尔夫人这种容光焕发的状态,他终究还是觉得心里不太舒服。
不过很快,他的妻子就颇为郑重地来到了他的面前,正当他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的时候,他便听到自己的妻子说道:“你们的部门似乎有人对一部非常精彩的戏剧产生了极为重大的误解,我觉得.......”
就这?
经过了这样一个奇妙的夜晚,许多事情正在发生,不少事情都已经得到了改变,只是因为各种各样的限制因素,大多数人并未第一时间感受到这种变化。
不过就算再慢,等到了第三天的早晨的时候,有些事情总算是初步显现了出来。
而最早察觉到这种变化的人,还是一位经济状况相当不错且酷爱读报纸的巴黎中年富商伯纳德。
作为一个十分地道的巴黎人,伯纳德既拥有着一定的财富,同时也拥有着属于巴黎人的自尊,对于他来说,即便有些人看似跟他是一个国家,但那种穷乡僻壤出来的人也配跟我一起被人称为是法国人?!
正是有着这样的心理,伯纳德前段时间才狠心抛弃了他曾经颇为喜爱的《世纪报》,如果要问原因,那便像他向别人抱怨的那样:
“《世纪报》什么时候竟然成了靠吹捧该死的俄国人才能活下去的下三滥报纸了?!天天印着该死的俄国人写的小说也就罢了,动不动还要刊登一下吹捧他的文章。
上帝啊!《世纪报》的老板莫非是被魔鬼给附身了不成?他这样做实在是有损我们巴黎人的颜面。”
在抛弃了这份报纸后,伯纳德当然是根据自己的口味又重新订购了几家报纸,像这几家报纸刊登的新闻就很合他的心意,鼓吹一下法国取得的成就,强调巴黎的神圣地位,许多花边新闻与一些商业性的新闻。
当然,还有最近一段时间伯纳德相当爱看的文学评论版块。
正常来说像这一类东西伯纳德一般都是不看的,但既然最近这些报纸一直都在这一版块狠狠地嘲笑甚至谩骂那位该死的俄国的作家,那么伯纳德就必须得鉴赏一番。
本就应该如此!
像这样优雅且辉煌的巴黎,怎么能让一个该死的俄国佬占尽版面,然后再享尽巴黎人的吹捧?
他配吗?!
于是乎,之前那几篇像《下流的剧本与下流的作家》、《神圣的巴黎不能容忍这种亵渎》这样的文章着实是让伯纳德看舒服了,而今天的话,伯纳德就更是兴致勃勃,毕竟上一期的报纸还稍微留了一个伏笔,简单来说就是:“下一期让让我们为您揭秘他究竟是如何在巴黎行骗和乞讨!”
这样的伏笔难道还不值得他期待一两天吗?
于是就在此时此刻,伯纳德打开了手上的报纸,然后满心欢喜地找到了自己想要看的版面,紧接着他果然在最显眼的区域看到了这样一篇文章:
《巴黎病了!竟然连如此精彩的剧本都无法容忍!》
伯纳德:“???”
我订错报纸了?
我一不小心又把该死的《世纪报》给订回来了?
伯纳德再三确认自己没订错报纸后,为了确保这不是新的讽刺手段亦或者是标题上出现了什么误会,伯纳德还真就耐着性子看起了这篇文章:
“诸位先生、女士,当我前段时间读到那些对于那个剧本的批评时,我不得不放下手中的咖啡,发出一声长叹:巴黎病了!病得如此之重!
那些批评者用最华丽的辞藻包装着最陈腐的观念,用最高雅的姿态展现着最狭隘的胸襟......”
这是反讽?
伯纳德猜测的同时也是继续看了下去,而就这么看着看着,伯纳德也是很快就看到了这篇文章的结尾:“至于那些狭隘的人,请继续你们的批评吧!你们的批评恰恰显示了你们的庸俗与无知,终有一天,巴黎会醒来,你们当中也一定有人为你们的陈腐而感到羞愧!”
又看了一遍结尾的伯纳德:“???”
你妈的!反转呢?!
而且你们这家报纸现在表现出来的态度,为什么要比之前的《世纪报》还要无耻十倍?!
伯纳德在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之后,他的脸也是迅速涨红,以至于他到最后一气之下竟然将手上的报纸给撕了个粉碎,等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后,他才终于红着脸又拿起了一份报纸:
《最美的爱情,最好的剧本!》
给我滚!
这次连内容都不想看的伯纳德直接就将这份报纸揉作一团,可等他再拿起一份报纸的时候,上面的标题更是演都不演了:《米哈伊尔先生的戏剧无法上演将会是整个巴黎的损失!》
伯纳德:“?”
看到这里,伯纳德几乎已经有些绝望了,不过在瞥到最后一份报纸时,他的心总算是重新燃起了一点希望,如果说别的报纸此前还稍微有点收敛的话,那么这最后一份报纸此前的态度可谓是最为恶劣,评论用词甚至已经接近谩骂。
之前伯纳德还觉得这份报纸过于粗鲁、不够体面,但今天的话,当他颤颤巍巍地拿起这份报纸时,几乎是怀着一颗虔诚的心,而到最后,伯纳德也是看到了这样的标题:
《在戏剧这方面,米哈伊尔先生的方向便是我们报纸的方向!》
伯纳德:“........”
就在伯纳德两眼一阵发黑的时候,在另一边,原本只是准备开启自己普通的一天的审查员加布里埃尔突然就收到了自己上级的传唤,而加布里埃尔刚一过来,他的上级便严厉地说道:
“加布里埃尔,你知道你犯了多大的错误吗?!实在难以想象,你的工作竟然能出现这么大纰漏!来吧,瞧瞧被你粗暴对待的这个剧本.......”
看到某个熟悉的剧本的加布里埃尔:“?”
看到是这个剧本,加布里埃尔直接就忍不住辩解道:“先生,我向您保证,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合法合规的.......”
就算有些事不太合法合规,那也跟这个剧本没什么关系啊!
岂料加布里埃尔还没有辩解完,他的上级便直接打断了他:“住口!你的意思难道是说,不是你的工作失误了,而是上面的人错了?”
一听到这话,加布里埃尔瞬间就出了一身冷汗,见状他也是赶忙认错,承认了自己工作上的失误。
而眼见他肯背这个锅,他的上级的脸色也是缓和了一下,并且嘱咐他道:“就算你觉得有什么问题,你也不应该妄下结论,你应当好好的跟作者沟通一下......”
加布里埃尔:“.......”
我这个岗位不收贿赂就已经很不错了,还跟作者沟通......
不过如果要问加布里埃尔审这个剧本的时候收没收贿赂的话,那肯定还是收了的......
一想到这里,加布里埃尔一下子就又慌了神。
就在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的时候,在巴黎某栋比较豪华的房子里面,看上去似乎憔悴了很多的卢卡斯在看到报纸上的新闻后,也是忍不住露出了一个有些复杂的微笑。
而看着报纸上那个熟悉的名字,卢卡斯沉默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哭丧着脸自言自语道:“尊敬的米哈伊尔先生,我得感谢您啊!”
当卢卡斯沉浸在某种复杂的情绪当中的时候,不远处传来的声音直接就吓得他哆嗦了一下:
“你在哪呢?你正在干什么?快过来吧!你坐在那发呆的时间也算时间!”
卢卡斯:“........”
当卢卡斯再次向命运发起冲锋的时候,米哈伊尔则是正准备出门,不过还未等他检查好东西,忽然,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210、巴黎的豪杰们与演出(6k,为盟主箨小未成竿加更)
“……看在上帝的面上,我们不要在一切教条主义消灭之后又想起强使人信奉某种主义;我们不要陷入您的同国人马丁·路德的矛盾里,他在推翻天主教的神学以后立即借着开除教籍的办法创立了新教徒的神学。
整整三个世纪以来德国完全忙于揭掉马丁·路德的这块新泥皮。我们也不要再制造麻烦事,为的是不再给人类添累赘。
……我们在领导运动的时候不要领导新的固执,也不要扮演新宗教的圣徒,尽管这是逻辑的宗教、理性的宗教。”
——1846年5月17日蒲鲁东致卡尔的一封信
当敲门声响起的时候,米哈伊尔虽然稍微愣了一下,但也并没有多想,而是直接打开了房门,然后他便看到了一个有着典型的俄国长相的男人,他年纪不大,身上的衣服也谈不上有多好,但眼睛却是格外有神。
在看到米哈伊尔的那一刻,这位年轻人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而还不等米哈伊尔开口,这位青年便激动的用俄语开口说道:
“尊敬的米哈伊尔先生,终于见到您了,由于别人的推荐,我最近一直在阅读您的作品,读完后听说您在巴黎实在是很想见见您,就找到了别林斯基先生询问了您的住址.......”
简单聊了两句后,弄清楚这位青年的身份的米哈伊尔索性直接邀请他进来坐一坐。
就像之前说的那样,俄国如今其实也有不少人正居住在巴黎,而既然出门在外,那么自然而然的就出现了抱团的现象,甚至说巴黎有一些地方就是专门招待来自俄国的旅客的。
像米哈伊尔的话,如今不大不小也算是个人物,在巴黎,只要听说过他名声的俄国人其实很难忍住不来拜访他,毕竟从来只听说法国文化在俄国横冲直撞,结果如今一个俄国人却是在巴黎真正的扬名了?
这种情况下,米哈伊尔出于人际交往和更加深入地了解这个时代的巴黎的需求,当然还是已经接待了不少正居住在巴黎的俄国人。
而除了俄国人有固定的活动地点和人际圈以外,意大利的侨民也有固定的活动地点,说起这个,米哈伊尔在离开俄国前其实还专门问帕纳耶娃要了一个意大利人的地址。
如果要问为什么,简单来说,帕纳耶夫和帕纳耶娃此前来巴黎旅游的时候正好遇到了一位意大利人,并且还交往了一段时间,当时他们谈起意大利时,那位意大利人可谓是满脸怒容,眼睛冒火:
“全欧洲的人都断定说,意大利人民腐化堕落,永远摆脱不了外国的暴政,但是他们错了。神甫和腐朽的大官僚阶级出卖了意大利,然后不管他们怎样拼命用收买和暴政去制服人民对祖国的热爱,人民还是会向大家证明,他们是有力量摆脱外国和神甫的残暴压迫的!”
而当帕纳耶夫问他的故乡是哪个城市的时候,他便回道:
“是全意大利!我没有固定的住处,而是在全意大利和欧洲各处游荡。我不久以前才远游归来,现在要去巴黎一个短时期,我还不知道再过一个月我会在什么地方。”
至于这位意大利人是谁,他的名字叫朱塞佩·加里波第,他献身于意大利复兴运动,被誉为“意大利统一的宝剑”,又与加富尔、马志尼并称为意大利建国三杰,还有意大利“祖国之父”的称号。
与此同时,由于在南美洲及欧洲对军事冒险的贡献,加里波第也赢得了“两个世界的英雄”的美称。
值得一提的是,后来巴黎公社成立的时候,在缺席的情况下,他当选为国民自卫军总司令,并且他也是第一国际的坚定支持者。
只能说,巴黎这地方是真有说法的,你在欧洲只要但凡是个人物多半都会来巴黎走上一遭。
但是遗憾的是,米哈伊尔来巴黎的时候这位豪杰已经离开了巴黎,只因:
“我抱着莫大的希望来巴黎,可是我的同胞现在对巴黎的政治比对他们不幸的意大利更关心。他们认为我是空想家!我冒着许多危险对他们谈论祖国的局势,可是白费口舌。”
不过他本人虽然不在,但这并不妨碍米哈伊尔同他的朋友打打交道,而对于米哈伊尔的拜访,这位意大利英雄的朋友无疑是又惊又喜。
既然有这样一层联系,那么当1847年4月15日,加里波第率63名志愿军战士登上“希望”号返回阔别12年的祖国的时候,米哈伊尔或许可以顺手帮帮场子。
毕竟钱这玩意总归是要花出去的,而比起自己享受,米哈伊尔还是觉得用在有些事业上会更加具有成就感。
老实说,按这么个花钱法,米哈伊尔以后说不定会是意大利、德国、法国、英国等一大堆国家的人民们的老朋友......
想着这些事情的同时,米哈伊尔也是正常跟这位来拜访他的俄国青年聊天,聊一聊文学,谈一谈在巴黎的生活,而说着说着,这位名叫亚历山大的青年突然感慨道:
“要是巴枯宁先生现在还在巴黎的话,他一定会来拜访您的,他早就听说了您的名字,而且对您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一直都想要跟您好好聊一聊。”
米哈伊尔:“?”
圈子这么小的吗?
不过也对,巴枯宁和赫尔岑、别林斯基他们本来就是老同学,当年那参加的都是一个哲学小组,而且巴枯宁还是在赫尔岑的资助下才出国学习的。
但是说实话,对于巴枯宁这个人,米哈伊尔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见为好,最主要的原因便是这哥们那是真正的键政大王,杠精中的杠精。
这位老哥依旧是经典的贵族开局,接着到年纪了便开始出国键政,并在1844年的时候认识了老马,然后交往了一阵子。
而他在这一时期的思想倾向,大致来说是在共产主义和安那其主义之间徘徊,在1843年的时候,他结识了德国共产主义先驱魏特林,在魏特林的影响下,他走上了共产主义道路,但不久之后,他的杠精体质发作,开始觉得魏特林的共产主义并不是真正的共产主义。
在认识了蒲鲁东之后,他的思想便越来越趋近安那其主义。
至于他后来到底有多能杠,到底有多激进,就这么说吧,到了后来,巴枯宁和克鲁泡特金认为他们才是真正的共产主义者,说老马只是伪共产主义者,是打着共产主义旗号的国家主义者。
没错,就是那个老马,这哥们直接把老马的左籍给开了.......
顺带一提,巴金这个笔名便来自巴枯宁和克鲁泡特金,由此也能看出安那其主义对于世界各地革命的深刻影响,毕竟就连那位学不成名.....的少年,早年信奉的也是安那其主义。
而在这年头的欧洲,安那其主义同样具有巨大的影响力,可以说,老马的科学理论也正是在对安那其主义的批判中一步步深化的。
那么安那其主义是什么呢?
倘若用最简略的话来概括的话,安那其主义的主要内容便是无政府而有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