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俄国当文豪 第138节

  无缘无故在夜间笑

  在笑我”

  此刻究竟是哪一刻?有谁到底是谁?某处又究竟是何处?哭和笑又究竟是何种意味?为何无缘无故?

  仅仅一瞬间,在场几乎所有人便明白了究竟何为象征,究竟何为多义和模糊的意象。

  不等众人继续展开联想,米哈伊尔就已经开口将这首简短的诗歌念完:

  “此刻有谁在世上某处走

  无缘无故在世上走

  走向我

  此刻有谁在世上某处死

  无缘无故在世上死

  望着我”

  当这首极为简短的诗歌念完后,场上便陷入到了一种深沉的静默当中,等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终于有人颤颤巍巍地开口道:

  “尊敬的米哈伊尔先生,莫非您所写的正是整个人类?哭、笑、走、死,这正是整个人类的历程和处境?无缘无故,莫非这便是宇宙的秩序和宿命?那这个我又是谁?是上帝?是真理?是整个人类的命运实为一体?”

  毫无疑问,无论究竟是怎样的指向,这短短的一首诗在一刹那间仿佛能够容纳所有的人类乃至整个宇宙,并且直接指向了某个终极命题,这种巨大的张力几乎是让在场的一些人感到战栗。

  还会有比这更为纯粹、更为极致的诗歌吗?!

  这便是“象征”的力量?

  而面对这样的解读,米哈伊尔并未给出确切的答案,而是沿着刚才的话继续说道:“这样的诗歌也并未有确切的答案,它是开放的,它是面向所有人的。而如你们所见,我只是为你们举了一个例子。

  这首诗歌既在理论之中,同时又早已超越了理论,诸位先生们,希望你们的创作也是如此。”

  在场的众人:“?”

  什么叫只是举了一个例子?

  拿这种几乎是颠覆性的诗歌来举例子吗?

  由于在场的几乎都是受过训练的艺术家,即便他们的美学观念跟这首诗有冲突,但是从感性的角度出发的话,他们几乎不可能否认这首诗所带来的巨大冲击力。

  因此又是一阵沉默之后,便有人心悦诚服地开口说道:“我想我们已经进一步地理解您提出的新的文学理念了,依我之见,您是正确的,我想我接下来将会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得在您的理念当中徘徊了。

  不过就像您说的那样,这是一种启发而不是一种规定。”

  在表达了这样的想法后,这些脸上浮现了一抹激动的红晕的年轻人们便聚在另一边开始交流心得和体会,而年轻的波德莱尔则是神色有些凝重地陷入了沉思。

  而当这些年轻人暂时离去后,另外一部分对米哈伊尔另一种文学理论更感兴趣的年轻人们便凑了上来,他们这些人的代表库贝尔也是直接开门见山地道:

  “米哈伊尔先生,您觉得您的那些现实主义文学理论又是否能够应用到绘画当中去?坦白说,虽然我是一个画家,但您的那些理论还是深深地触动到了我......”

  “当然,甚至说有些时候,绘画反而能更加清楚地反映出某些东西,有多少现实是让人觉得触目惊心和不敢直视的呢?而这样的现实难道就没有打动人心的力量了吗?我觉得这些东西甚至要远比一些充满幻想的画作更加宝贵。”

  在肯定了这样的想法后,米哈伊尔想了想便笑着说道:

  “如果你们之后创作出了这样的一系列画作并且想举办展览的话,你们或许可以联系我一下,我觉得这样的画作应当出现在更多人面前。”

  米哈伊尔之所以有这样的提议,一方面确实有推动艺术革新、进而对现实产生一定的效力的打算,另一方面也算是出于对现实的考虑。

  毕竟像眼前这些年轻人的话,尽管他们现在在巴黎并没有什么名声,但再过一些年,他们便会成为法国文化界的一股重要力量。

  而跟他们保持联系,那么即便米哈伊尔不在巴黎,多半也是能持续发挥自己的影响力。

  只能说,适当的布局还是有必要的,不然真被遗忘了的话,到时候米哈伊尔再次出现在巴黎还得再重新开始。

  而面对米哈伊尔的这番话,以库贝尔为首的这些年轻人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反应过来的他们一下子就躁动了起来。

  毕竟米哈伊尔是谁?

  巴黎如今正当红的剧作家和诗人!

  即便抛开这个不谈,以他如今在巴黎的人脉关系以及他靠连载小说赚到的财富,对于很多人来说,他无疑已经是巴黎文化界的一号人物了。

  如果能得到他的支持,就算无法在巴黎一步登天,那么无疑也能少走许多弯路。

  “好!”

  即便内心激动万分,但这些年轻人为了不引起米哈伊尔的反感,还是将激动的情绪给压了下来,不过在米哈伊尔这么说了以后,他们对待米哈伊尔的态度无疑就更亲近了几分。

  与此同时,他们也是进一步地向米哈伊尔请教了一些新的艺术理论方面的事情,而随着聊天的逐渐深入,库贝尔也是愈发感觉到米哈伊尔在这些方面的深入和透彻。

  而一想到这样的理论竟然有两套的时候,库贝尔顿时就更加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就这样想着想着,库贝尔终究还是忍不住提议道:“米哈伊尔先生,不知我能够为您画一副画像?我在这方面的水平还算不错,而您既然已经来巴黎了,有一副画像作为纪念也是很不错的事情。”

  嗯?

  坦白说,这个主意确实勾起了米哈伊尔的兴趣。

  不过画像这种事情对他来说并不算太陌生,当米哈伊尔还在圣彼得堡的时候,他认识的那么几位画家朋友似乎就已经在规划这件事,不过由于米哈伊尔这段时间实在是东奔西走,确实没有机会看到他们的成品。

  眼下在法国的话,留作纪念也好,另外该说不说,摄影技术应该正在逐步走向普及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米哈伊尔应该也是能留下真实的照片。

  当米哈伊尔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他也已经答应了库贝尔的提议,而正当他开口想提报酬的时候,库贝尔已经先一步摆手道:“看到您我突然来了许多灵感,这是我自愿做的事情,有些事情就不用提了。不如您先想想摆出一个怎样的姿势?

  我先大致记下来,到时候便逐一开始完善。”

  姿势?

  有一说一,听到这样的话后,米哈伊尔的兴趣顿时就更浓了。

  可以说几乎是一瞬间,米哈伊尔就想好了好几个姿势,比如竖起自己的大拇指,再比如比个耶,更抽象一点都能学爱因斯坦老哥吐个舌头了......

  但最终,考虑到这年头的社会风俗以及自身的形象,米哈伊尔最终还是只能安稳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则是随便放了一个位置,接着便是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当然,米哈伊尔的眼神微微有点空洞,只因他在某种程度上还沉浸在自己脑中的艺术当中.......

  不过对于库贝尔而言,他在看到米哈伊尔这样的姿态一时之间也是灵感大爆发,看看这随意的姿态,看看这深邃的眼神,看看这意味深长的微笑......

  有那么一瞬间,库贝尔甚至觉得能画出一副比肩《蒙娜丽莎》的杰作!

  当然,在反应过来后,库贝尔也是不由得感觉自己的这个念头有些好笑,但即便如此,他也是牢牢记住了米哈伊尔现在的样子,甚至一个转身就已经找到了一些纸张开始兴致勃勃地画起了草图。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收获颇丰的年轻艺术家们便向米哈伊尔告辞,临走前还询问是否能将米哈伊尔今天的画和那首诗歌讲给别人听。

  在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有些年轻人也是有点兴奋地说道:

  “米哈伊尔先生,你要是能一直留在法国,相信我们的队伍一定会在不知不觉中壮大的!”

  米哈伊尔:“?”

  什么队伍,这可不兴胡说啊......

  虽然这样的说法好像确实没有太大的问题,但米哈伊尔暂时还有一些别的规划,有些事情只能是等之后再说。

  而在这件事情过后,米哈伊尔确实就开始处理一些别的事务。

  当米哈伊尔的文学主张饱受非议的时候,他的戏剧作品倒是并未受到太大的影响,而即便过了这么久,这部戏的排期依旧是满满当当,据蒙马特剧院的经理埃蒂安所言:

  “米哈伊尔先生,估计你的这部戏要演到今年年底了!恕我直言,您凭这部戏的收入估计都能在巴黎买下一个小型剧院了!”

  收入不少,但米哈伊尔前段时间的支出同样不少,就像之前说的那样,米哈伊尔确实是想办法开了一家还算挺大的裁缝店,为了搞定各种证件和人情世故,米哈伊尔确实花了不少的钱。

  好在结果还不错,目前已经逐步进入正轨,而除了招了一些人帮忙以外,米哈伊尔的这家店还招了不少年纪很小的学徒工。

  一般来说,法国的学徒工基本上也是被压榨的对象,就如同俄国的万卡一样,他们得忍受种种艰辛和屈辱后才有可能学到一门足以谋生的技术。

  当然,在米哈伊尔这里就又是另外一回事。

  由于经验不是很足,米哈伊尔最近尚且还在摸索当中。

  而就在米哈伊尔准备将有些事情一一安排好、一一收尾好放心去做别的事情的时候,有些事情在发酵了好一阵子后,关于这些事情的消息竟是直直朝着位于圣彼得堡的冬宫走去.....

224、尼古拉一世的安排与亚历山大二世

  这里有秩序,有严格的无条件的法律,没有人敢大言不惭地声称自己无所不知,没有矛盾,事事井然有序;谁不先学会服从,就不能发号施令;没有合法的理由任何人都不准超越别人;一切都服从于一个明确的目标,一切都有其目的。

  这就是我喜欢和这些人在一起的原因,这也是我将永远珍视对一个士兵的召唤的原因。我认为全部人生仅仅是服役,因为每个人都在服役。

  ——尼古拉一世对军队的看法

  开始我们急切地想让别人听到我们的声音。但是,我们发现他们不是在开玩笑,他们需要我们保持安静,不要生事。我们的聪明智慧注定要变得迟钝和腐朽.....任何聪明的想法都违反了社会的秩序。

  换言之,我们被告知,受过教育的人是社会中的贱民,军人的纪律是唯一的准则-这样,我们年轻一代的精神就一无所有了。

  ——审查官尼基千科的日记

  关于俄国的罗曼诺夫王朝,最广为人知同时也是最伟大的沙皇便是罗曼诺夫王朝的第五位沙皇彼得大帝,他用他的专制硬生生让一个落后的农业国一脚迈入现代化的道路,用野蛮制服了俄国的野蛮。

  那么罗曼诺夫家族的后续便从他的离世开始讲起吧。

  而这样一段影响世界的历史却是要从一位名为玛尔塔的厨娘开始说起,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地方的一位农夫的女儿,她的丈夫是位过路的骑兵。这位骑兵在玩弄了漂亮的厨娘后,就直接奔赴了战场,并且再也没有回来过。

  她的命运本来就要止步于此,但随着俄国军队的到来,玛尔塔被当作战利品献给了军官。

  于是她先是上了司令官谢尔米特耶夫伯爵的床,紧接着又被引荐给了彼得大帝的宠儿、位高权重的皇子闵什科夫,等到最后,她出现在了彼得大帝的床上。

  而她居然永远的留了下来,彼得大帝迎娶了这位已婚的厨娘,玛尔塔接受了洗礼,教名为叶卡捷琳娜·阿列克谢耶芙娜,并被彼得大帝册封为皇后。

  可这并非故事的结束,等到1725年,彼得大帝病得奄奄一息。所有权臣聚集在病榻之侧。皇帝只说出了半句话:“将所有一切传给.....”但他没来得及说出传给何人。

  就在他即将颁布最重要的命令之际,为自己接下来的恶作剧狂笑不止的死神便提前带走了这位沙皇。

  当朝臣们开始商议到底谁才能得到这个横跨半个世界的庞大帝国的时候,厨娘玛尔塔带着由彼得大帝一手创立的近卫军走了进来,于是很快,厨娘玛尔塔成为了这个帝国的主人,即叶卡捷琳娜一世。

  而她取得这个帝国的方式,接下来也成了罗曼诺夫家族夺权的传统技能。

  在她死后,俄国的大臣们希望帝国能够回到彼得大帝兄弟的后代手上,于是新的年轻的沙皇就这样被确立了,但并不甘心离开权力的伊丽莎白像她的母亲玛尔塔那样,带领着近卫军走进了皇宫,于是她便成为了伊丽莎白一世。

  伊丽莎白并没有合法的配偶和子女,于是她就将皇位传给了自己的外甥,并为他娶了一位德国的公主。

  这位外甥后来成为了彼得三世,由于他做出了许多荒唐的事情,因此很快,他的妻子,一位来自德国的公主,便又又又一次带着近卫军走进了皇宫,于是她便成为了叶卡捷琳娜二世,成为了俄国历史上知名的叶卡捷琳娜大帝。

  而当她的儿子成为保罗一世的时候,由于他并不懂得如何治理好一个国家,再加上他损害了贵族们的利益,于是很快,近卫军又又又又一次走进了皇宫,将他杀死,并将皇位交给了知道近卫军计划的保罗一世的儿子亚历山大。

  到这里为止,沙皇显然已经成了一份高危职业,以至于当亚历山大一世死后,他的兄弟康斯坦丁和尼古拉可谓是像踢皮球一样将这个位置踢来踢去,踢到最后,尼古拉登基即位,即尼古拉一世。

  尼古拉一世并未受到太过良好的教育,他最擅长的无疑就是军事训练,而他也十分热爱军营里的生活,并且发现了某种令他感到着迷的秩序。

  而当他满怀恐惧的开始应对近卫军即十二月党人的时候,随着事态的持续推进,满怀恐惧的尼古拉一世惊奇地发现了这样一个事实:如果统治者信心坚定、无情报复,那么当那些最勇敢的人死去之后,剩下的人便一个比一个懦弱。

  在明白了这一点后,出于某种恐惧和某种愿望,尼古拉一世开始对整个俄国实行最全面的压制,最标志的事件便是秘密警察机构第三厅的设立,这一机构几乎监管着俄国社会的方方面面,文学领域也不例外。

  由于尼古拉一世十分清楚犀利的文字曾在欧洲引起过暴乱,于是他禁止作家批评政府,甚至禁止他们赞扬政府,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我不让他们干预我的任何事务。”

  他对这一领域相当的重视,以至于对文学并不感兴趣的第三厅首脑本肯多夫都不得不皱着眉头,亲自审阅大量的文学稿件,甚至说,连尼古拉一世这位沙皇本人都会亲自担任审查官这一角色。

  关于这一点,此时此刻正走在去面见尼古拉一世的路上的一位年轻人无疑是很清楚的。

  这位二十七岁的年轻人身材高大挺拔,身穿剪裁合体的禁卫军军官制服,而他无疑有着罗曼诺夫家族典型的宽阔的额头、挺直的鼻梁和线条分明的下巴。

  至于说他为什么清楚尼古拉一世会亲自参与审查这件事,则是因为他的名字为亚历山大·尼古拉耶维奇·罗曼诺夫,作为尼古拉一世的长子,他对自己的父亲自然有着深刻的了解。

  就像即便现在是罗曼诺夫家的私人场合,但他依然选择穿军装面见自己的父亲,只因他的父亲最喜欢的制服便是军装。

  与此同时,在生活当中,他的父亲经常睡在行军床上,盖的是军大衣,铺的是填了稻草的床垫,甚至早餐的时候也穿着制服,他的父亲压根就瞧不起皇袍,即使是在生病的时候,也依然要裹着军大衣睡觉。

  作为一个曾把父亲视作偶像的年轻人,亚历山大在这方面同样深受影响。

  而此时此刻,这位庞大帝国的皇储正一边走路一边思考着文学审查方面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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