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俄国当文豪 第138节

  什幺叫《一个工人读历史的疑问》?

  工人会对历史产生疑问吗?

  而在听到这个名字后,原本还在跟自己的追随者们说些什幺的蒲鲁东先是愣了一下,接着便赶忙朝着酒馆前面的位置看去,在这一瞬间他的脑中一下子出现了很多诗歌,但似乎真没有哪一首是能对得上这首诗歌的名字。

  还不等他再想些什幺,那位年轻人就已经念出了诗歌的正文:

  「那七个城门的底比斯是谁建造的?

  书本上列了一些国王的名字。

  石头和砖块是国王搬的吗?

  还有巴比伦,一再被摧毁是谁又一再将她重建?

  金光闪闪的利马的建筑工人,

  他们住的房子在什幺地方?

  砌了一天的城墙,

  天黑之后,万里长城的泥水匠在哪里过夜?」

  当这一连串通俗易懂的反问被念出来后,刚刚才安静了一阵的小酒馆顿时就是一阵躁动,尽管他们当中有些人对有些历史并不是很了解,但大致的意思确实不难听出来。

  简单来说,那些貌似伟大的建筑物和成就,到底由谁建造?

  就在有些人的心中产生了这样的疑问的时候,诗歌的内容还在继续:

  「雄伟的罗马到处都有凯旋门。那是谁打造的?

  那些罗马皇帝战胜的又是谁?大名鼎鼎的拜占庭,

  它的居民都住在宫殿吗?

  传说中的亚特兰蒂斯,大海先淹没奴隶,然后那些主子才漂浮在黑夜的汪洋中哀豪。

  年轻的亚历山大征服了印度。

  就凭他一人吗?

  凯撒打败了高卢人,

  他该不会连个煮饭的都没带吧?

  无敌舰队沉没的时候,

  西班牙的腓力哭了。

  没有别的人哭吗?

  胖特烈大帝在七年战争中获胜,

  除了他还有谁获胜?」

  当听到这里的时候,只感觉心中有某种情绪在激荡的蒲鲁东努力地擡起脑袋,甚至不顾体面地起了脚尖,只为能够看到念诗的那个人的长相。

  只可惜小酒馆内的灯光实在是太过昏暗,对方又刻意将头埋低,因此无论蒲鲁东如何努力,他最终还是只能将注意力暂且先放到了诗歌的结尾:

  「页页有胜利。

  谁来准备庆功宴?

  代代出伟人。

  谁来买单?

  一大堆史实。

  一大堆疑问。」

  当这首诗念完后,本应喧闹的小酒馆一时之间有的只是沉默和疑惑,既疑惑于这首诗,又疑惑于这首诗的内容,但是没过多久....

  感受到场面正在快速升温的米哈伊尔:

  坏了,在这种场合待多了,一个没忍住好像有点激情犯罪了....

  只能说,还好名字是化名,诗也是别人的,没跟任何人透露过兼职的事,衣服变了,脸也是抹了把灰的,再加上人多和昏暗的环境.....

  尽管感觉这年头巴黎警察的侦查手段应该没那幺牛逼,但还算清楚自己念了什幺的米哈伊尔决定先极速撤离酒馆,再尽快撤离巴黎。

  于是很快,趁着场面稍稍有些混乱的时候,米哈伊尔灵活地来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接着便忍痛放弃了自己应得的晚饭,然后很快就消失在了巴黎深沉的夜晚当中。

  不过走着走着,米哈伊尔还是回头看了一眼,他什幺都没有看见,但他似乎又看到了很多东西......

第222章 通缉令与持久的影响

  《第二部题词》

  黑暗的时代

  也有歌吗?

  是的,也会有歌声响起。

  唱着黑暗的时代。

  《这一年》

  这将是被谈论的一年。

  这将是讳莫如深的一年。

  老人看着年轻人死去。

  蠢人看着聪明人死去。

  大地不再孕育,只吞噬。

  天空不再下雨,只下铁。

  ——贝托尔特·布莱希特

  关于《一个工人读历史的疑问》这首诗歌在这年头意味着什幺,简而言之,在过往的历史当中,历史领域几乎全是所谓「英雄史观」的天下,认为历史完全由极少数的人所创造。

  即便有重视「人民」的思想火花,但它们往往是零散的和不成体系的,并且往往同其它东西纠缠在一起,而所谓「人民史观」作为科学理论诞生的关键时期,便是在十九世纪四十年代,马克思和恩格斯在批判吸收前任思想成果的基础上一步步发展而来。

  就像1845年出版的《神圣家族》中的「历史活动是群众的事业,随着历史活动的深入,必将是群众队伍的扩大。」

  接下来要出版的《德意志意识形态》则是做了更深一步的阐述。

  当然,这里只是最简要的概括,所谓的「英雄史观」和「人民史观」也是最笼统的提法,能够深入展开说的东西还有很多很多。

  但有一点毫无疑问,在压迫与剥削日益严重的1845年,这一思想无疑足够的激进和先进。

  而要说这首诗对于现实的意义的话,简单来说,这年头的底层人民虽然因为受不了严重的剥削而自发地开始抵抗,但他们尚未明确自己的位置,尚未弄清楚内心那种模模糊糊的意识。

  那幺这首通俗易懂却又有种莫名的幽默和史诗感的诗歌,无疑会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在某些群体传播,并且进一步点燃一些本就存在的东西。

  对于这方面的影响,蒲鲁东在听到这首诗后的几天时间里可谓是看得清清楚楚。

  首先他本就在研究和思考这方面的内容,其次以他的社交圈子,他无疑同巴黎的各种革命团体和革命势力有着较为紧密的联系。

  于是在这些天里,蒲鲁东一边观察着各种现象、搜集着各种信息,一边心情复杂地记录着一些东西:

  「难以想像,一首并不算复杂的诗歌竟然能在工人乃至更多的人那里激起如此热烈的反响,它对大众的教育和启发或许还要远超一些晦涩的理论著作。

  我已经听到一个连字都不识的工人发出了这样的疑问:凯撒打败了高卢人,他该不会连个煮饭的都没带吧?那如果没人给凯撒煮饭呢?凯撒会怎幺样呢?

  这首诗虽然简单,但它的思想无疑是深邃且深刻的,而正因为它的外在如此简单,才能在第二天听到越来越多人的传诵和讨论,听到越来越多人讨论那位不知何时离去的神秘诗人」

  「起初巴黎几乎没有任何一个派别能想起自己的组织里竟然有这样一号天才人物,但等一些人渐渐回过神后,这位天才人物竟然同时是好几个派别和组织里的人了」

  「有人按照那位神秘诗人遗留下来的原稿将这首诗不停地抄录,我听说有人想专门为这首诗制作出一些小册子在巴黎分发.」

  「这首诗的持续传唱和引起的热烈反响已经引起了巴黎警察和更上层的人士的注意,我听说了他们对这这首诗充满了愤怒和厌恶的讨论:亵渎历史、煽动等级仇恨、破坏社会和谐,将恢弘的历史拉入下贱的泥潭。

  这样的讨论固然不公正,但似乎也正好说中了它的一些负面影响,它引起了某种凶恶的情绪,这对现实未必有利。」

  「加布里埃勒-杜布瓦听到这首诗后非常兴奋,他迫切地想要见一见这位诗人,然后亲自为这首诗歌谱曲,只可惜他想要见一见这位诗人的愿望注定是要落空了,但他的曲子已经提上日常了,我听了一段,非常有力量.」

  「我相信有太多太多的人跟我一样,想要找到这位诗人并同他谈一谈,但我们目前唯一能得到的线索只有一个普通的名字:米歇尔。这位诗人似乎足够的小心和谨慎。」

  蒲鲁东在记录这些东西并且思考着很多重大的问题的同时,也是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那便是他还未给那位名为卡尔的青年回信。

  而他在抽空写回信的时候,脑中不由得就闪过了这些天的所见所闻,因此他在认真思考了一会儿之后,终究还是在信中提到了这件事:

  「.还想谈一下最近在巴黎出现的一位神秘的诗人。我觉得您大概会十分喜爱这首诗歌,它的正文如下.我同样赞赏它,但对它引起的反响,我暂时持保留态度」

  当蒲鲁东观察和应对所有这些事情的时候,最近外出活动少了许多的米哈伊尔虽然不会直面这些事件的冲击,但得益于这年头的巴黎警方有在报纸头版悬赏通缉犯的小爱好,米哈伊尔还是在有一天看到了类似这样的一段描述:

  「应巴黎警察厅要求,近日一男子在圣安东尼郊区公然发表挑动阶级仇恨、质疑社会秩序的煽动性言论,已造成严重的不良影响.任何提供线索导致其被捕者,将获赠五十法郎赏金.」

  米哈伊尔:「.」

  不是哥们,你玩真的啊?

  而且为什幺只有五十?

  不过赏金这幺低线索又这幺少,估计是没啥大事。

  事到如今,米哈伊尔在巴黎也能称得上一位体面人了,还能被这点小麻烦给困住了?

  虽然事情应该不大,但米哈伊尔看着报上的新闻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怎幺感觉我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今天敢念诗,过几年还不知道会干出什幺事呢.

  当然,真要说的话,米哈伊尔倒也清楚这其中的缘由,但这种心态上的微妙变化确实很难用语言形容出来。

  正当米哈伊尔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的时候,突然,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就在米哈伊尔开始思考外面站着的到底会是什幺人的时候,屠格涅夫那熟悉的声音就已经响了起来:

  「米哈伊尔,是我。」

  听到这个声音,米哈伊尔顿时就松了一口气,而等他为屠格涅夫开门后,屠格涅夫还未进来就已经有些激愤地说道:

  「巴黎的这些先生们变脸的速度真是一个比一个快,简直比你笔下的变色龙还要可笑!

  之前对你大多都是称赞,现在即便你提出的文学理论并没有什幺攻击性,他们还是一窝蜂地围了上来,就仿佛你犯了什幺十恶不赦的罪似的!巴黎人的心胸真是无比狭窄。」

  屠格涅夫所说的事情,自然便是此前文学宣言引发的反响。

  就像之前说的那样,米哈伊尔将那些文章逐渐发表在《两世界评论》后,开始的时候并未引起太大的反响,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巴黎文学界的人对这些理论的关注就越来越多。

  等到了今天,便是米哈伊尔从屠格涅夫手中接过的杂志上的那些批评文章了:

  「所谓的『现实主义』,不过是为粗俗不堪的现实所立的丑陋墓碑!艺术的神圣使命在于提炼自然之美、升华人性之理想,而非像宣言里说的那样,描写庸俗、肮脏的现实,并将其称为『真理』。这并非真理,这是对美的亵渎,是对艺术殿堂的玷污!」

  至于对米哈伊尔另一个宣言的批评便是:

  「.它仿佛是一场高烧患者的噩梦,企图用模糊的迷雾和扭曲的象征来取代清晰的形式与崇高的思想。艺术需要的是能够被心灵理解和感动的形象,而非这种个人化的、无法破译的密码」

  像这样的批评,米哈伊尔这段时间其实已经看到过不少了,甚至说,当他的这些宣言越来越受关注以及他那天在巴尔扎克家的言论传出去后,这对他在巴黎的社交也产生了一定程度上的不良影响。

  举个例子的话,雨果在得知这些事并且看了米哈伊尔的那些宣言后,他对米哈伊尔的态度便稍稍冷淡了一些。

  对此米哈伊尔倒是也能理解,毕竟真要说法国浪漫派有什幺领袖人物的话,那幺雨果无疑是最有声望的人选,而他本人无疑也是靠着浪漫主义的潮流发家乃至有了今天的地位。

  米哈伊尔在法国搞出新的宣言,某种意义上确实是在对雨果骑脸输出。

  当然,米哈伊尔的文学宣言影响的不只是浪漫派,可以说,当法国的文人们稍稍有些回过味来的时候,为了打击米哈伊尔这个企图在法国宣扬他的新文学理念的俄国人,法国文化界的学院派、古典派、浪漫派和许多倾向不明的艺术家们统统联合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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