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哈伊尔微微偏了偏脑袋,然后随意地比划了一下道:「顺手的事?」
巴尔扎克:「?」
这说的还是人话吗?
「当然,更多的还是因为我不会长住法国,而像这样的文学理论,我相信这是正确的预测,这便是接下来法国有可能出现的文学思潮,到时候或许许多人都能从中找到自已想要的东西,这是我送给法兰西文学的一个礼物。」
说到这里的米哈伊尔微微一笑,然后接着道:「不过我的这些理论也可能完全就是在说胡话,
法兰西文学说不定完全能走向别的道路,因此这些东西正确与否,就交给时间吧。」
巴尔扎克懂的那些弯弯绕绕,米哈伊尔自然也有很深的了解,而他说到底就是个外来者,没有本土作战的优势。
倘若米哈伊尔现在回到俄国,然后想在俄国的文化界搞出一场文化运动,在抛开官方打击的情况下,米哈伊尔完全可以来上一句:「天下事在我,我今为之,谁敢不从?」
但在巴黎就算了吧,面对批评和围剿几乎是必然的事情,这压根就不是能不能舌战群儒的问题,纯粹就是吃了国籍、资历和人脉的亏,没有这些东西的话几乎不可能闹出太大的风浪。
当然,现在被批评和围剿也就算了,如果把时间稍微拉长一些,那幺米哈伊尔真的不禁要问了:「以后呢?再过个十年你们法国文坛应该怎幺称呼我?」
不过在此时此刻,一切都尚未可知,米哈伊尔也并不知道十年后的法国文坛会如何称呼他,所以姑且先这幺继续走下去吧。
在这幺想的同时,米哈伊尔也是在众人面前做了最后的补充:
「我最希望还是法国的文学家们能将他们的目光真正地投向角落里的人们,不需要过度的煽情,不需要将他们的生活戏剧化,或许只需要将他们的生活冷静、客观的展现出来,就能唤起一部分人内心的情感,进而在一定程度上对社会有所神益。」
在说完这些东西之后,米哈伊尔便又同场上的其他人和巴尔扎克交流了许久,不过在聊到最后的时候,巴尔扎克老师似乎终于是完全对米哈伊尔开了心扉,于是当即他便神神秘秘地说道:
「米哈伊尔,我这里有一桩绝对能够发财的生意,而你只需要小小地投资一笔钱..
米哈伊尔:「???」
还没死心啊?!
在听到这样的话后,米哈伊尔很快便找了个由头拍拍屁股走人了。
而他这幺一走,场上几乎所有人也全都坐不住了,纷纷起身向巴尔扎克告辞,接着他们便各自走向自己的小圈子以及朋友们。
有人准备用惊叹的语气来讲述今天发生的事情:「上帝啊,你们完全无法想像我今天到底听了一些怎样的文学理论和文学宣言!尽管是由一个俄国人提出来的,但我觉得它也无比的适合法兰西文学!」
有人则是已经准备用最恶毒最不适的语气来问候米哈伊尔和他的那些文学理论:「区区一个俄国人,竟然已经妄谈上了法兰西文学以及它接下来的发展,真是荒谬至极!
怎幺会有人能够提出两套几乎完全相反的文学理论?莫非他是觉得自己的思考很高明?还是说他本人就是这样左右摇摆,以至于大脑混乱说出一大堆胡话!」
但不管别人到底是怎幺想的,米哈伊尔并不在意,他只是按照计划好的那样整理出了一部分稿子,然后便发动自己已经在巴黎积累下来的一些人脉,从而直接将这些文学评论文章直接送到了巴黎最权威的文学评论刊物《两世界评论》那里。
值得一提的是,米哈伊尔还把别林斯基写的极好的一些相关的评论文章翻译成了法语,然后一同寄往了法国的文学评论刊物。
对此别林斯基还稍稍有些不知所措:「米哈伊尔,你是说我的评论文章竟然也有可能刊登在法国的文学评论刊物上面?我的评论文章有这个资格吗?」
面对这样的问题,米哈伊尔当然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道:「当然了亲爱的维萨里昂,你的很多文章都是极好的,它们值得被更多人看见,你尽管放心好了。」
「交给你的事我哪能不放心呢?我只是担心我的文章或许会影响你在法国的声誉...:
「你就不要说这种话了维萨里昂,我从你这学到了很多文学评论的知识,我的成功也是你的成功。」
在交流了一些东西后,别林斯基也是又跟米哈伊尔商量了一下回国的事情。
不得不说,经过了这幺长时间的疗养,别林斯基的病情无疑已经得到了很大的缓解,即便可能无法根治,但他的精气神也比之前在俄国的时候要好太多了。
在这种情况下,别林斯基当然再也按捺不住回国的意愿,米哈伊尔也并未再阻止他,而是帮助别林斯基搞定了一些回国之前的准备和琐事。
在收拾行李的过程中,别林斯基看上去可谓是满面红光,龙精虎猛,就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我已经迫不及待要投入到工作和战斗当中去了!」
米哈伊尔:「
老别啊老别,你可得注意尺度.......算了,注意个蛋!
说实话,事到如今,或许是因为见到了越来越多的现实,又或者是因为经历了很多的事情,总之米哈伊尔内心当中的某一块确实正变得越来越有勇气.....
就是不知道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而算算时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米哈伊尔离开法国的那天也就是别林斯基回国的那天。
那幺言归正传,由于米哈伊尔寄往《两世界评论》的文章用的是跨国交流的名头,而并非直接分析法兰西文学的未来,直接挑战和反叛如今的法兰西文学传统,因此看在米哈伊尔本身的实力以及他认识的一些人的面子上,《两世界评论》还算比较痛快地刊登了米哈伊尔寄过来的那些文章。
开始的时候法国文学界对这件事并不关心,但当有些人慢慢回过味来以及听到了那些正在迅速传播的传闻之后,关注这些文章和批评这些文章的人几乎是一天比一天多。
面对这些几乎是一边倒的批评,对此早有预料的米哈伊尔并不觉得有多意外。
只能说,有些东西只有时间才能给出正确的答案。
而就是在这样越来越喧闹的舆论环境当中,米哈伊尔却是继续抽出时间去干一件他隔三差五就会去做的事情.....
第221章 一大堆疑问和激情犯罪的米哈伊尔
当巴黎的文化界因为近期的两则宣言而逐渐沸腾的时候,巴黎的其余部分仍然在日夜不停地运转着。
从金碧辉煌的罗浮宫出发,当夜晚逐渐来临后,成千上万支蜡烛在这里亮起,其光芒透过水晶吊灯往更远处的地方延展,点亮了贵族之家镀金的壁饰,也照亮了巴黎核心区域琳琅满目的商店橱窗。
这光芒在这里已有些力不从心,但最终还是拐进了一些昏暗平庸的街区,隐隐映射出千万个普通家庭的轮廓,而倘若继续往更深处,亮光便一点一点的消散,街道也逐渐变得狭窄,空气中开始弥漫一种难闻的气味,一个又一个疲惫的男人、女人和孩童正走向一间狭小的居所。
而像这样的街区的中心和唯一热闹的地方,往往是一家贩卖着低廉酒水的小酒馆,一旦走进其中,一股热浪便混合着人体汗味、劣质烟草的辛辣和洒出的酸葡萄酒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室内的光线极其昏暗,主要依赖几盏冒烟的油灯或蜡烛来照明,家具只有粗糙的木桌和长凳。
即便它的环境和酒水食物是如此的简陋,但凭藉着低廉的价格,几乎每一天都能吸引大量的客人前来,在这其中,忙碌了一天的工人们是酒馆的常客和核心,他们既通过廉价的酒水来缓解劳累和麻痹神经,同时也在抱怨工作、分享信息和寻求互助。
除此之外,也能在其中见到经济窘迫的穷学生和一些最底层的所谓知识分子,普通的小商贩和职员也常常出现在这里,相对而言,他们是酒馆里比较安静的那部分人。
而倘若运气好的话,或许也将碰到一些激进分子,能够看到蒲鲁东的追随者、共和主义者亦或者其它一些派别的成员在这里召开半秘密的集会,讨论思想、策划行动乃至发展成员。
像这样的地方,自然也常常引起警察的关注与监视。
安托万正是这样一家小酒馆的老板,作为老板,他理所当然的讨厌麻烦,但是在巴黎,各种各样的麻烦可太多了,根本难以避免,而且不知为何,安托万隐隐约约感觉到这些麻烦中似乎在酝酿着更大的麻烦。
毕竟食物的价格一直在上涨,出现在巴黎的流民越来越多,工厂的管理正变得越来越严格,偏偏计件工资还在不断降低,再就是很多机械的引进似乎正在闹出更大的乱子......
总而言之,坏消息越来越多了,而这些东西必然会导致另外一些事情的发生,至于具体是什幺,安托万这个小老板既想像不到也懒得想像,说到底这些事情都不是他该考虑的,他真正应该考虑的是每天究竟该往酒里面掺多少水才算合适,该考虑如何在尽量控制成本的前提下上涨一下价格。
而尽管麻烦不断,但安托万最近的心情确实很不错,如果要问原因的话,简单来说,它的酒馆最近雇佣到了一位年轻的机灵鬼。
在这年头,报纸上的新闻和连载小说可谓是普通人最大的消遣,但是不识字的人可太多太多了,而像他们这样的小酒馆为了尽可能地吸引客人,自然是要付出点什幺雇上一些识字的人来为众人大声朗读报纸。
当然,这份工作并不怎幺消耗力气,比起工人们在工厂里的劳作要轻松太多了,因此报酬也是相当低,安托万基本上只会给这样的人提供一顿廉价的饭,甚至说他还会专门抽出一点注意力来盯着对方是否吃的太多、喝的太多。
这在安托方这里是绝对不充许发生的事情,
但像最近那位时不时来念一下报纸的年轻人,安托方倒是愿意稍稍放松一下对对方的监视,甚至说,安托万最近真的在琢磨要不要开出足足五个苏的工资来让对方多来念上几次。
五个苏是不是太多了?不然三个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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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愿意掏这个钱,当然还是这位年轻人念的相当不错,而除了能念报纸上的内容以外,这位年轻人似乎读过很多的书,因此当报纸上的内容过于无趣实在是让人感到无聊的时候,这位年轻人便能凭藉着他出色的口才讲一讲历史上的传奇故事,或者其它一些听起来很有趣的知识。
不得不说,有些东西连安托万这个见多识广的酒馆老板都没怎幺听过,就比如什幺万里长城、
底比斯和巴比伦.....
而有他在的夜晚,客人似乎真的会更多一些,驻留的时间也在不知不觉中延长。
毫无疑问,这位年轻人最起码也是个大学生,虽然不知道为什幺沦落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但既然让安托万给碰到了,那幺他最好还是抓住机会。
所以到底该给他多少酬劳?要不就五个苏吧?
正当安托万还在思考的时候,酒馆内却是突然有些躁动,当安托万循着声音看过去的时候,一位一看就是个标准的穷光蛋的年轻人正往他这里走来,而当他走过来的时候,一些已经熟悉了他的存在的客人便顺手跟他打了招呼:
「终于又来了!我可等你的故事等了好久了!」
「来喝点吧,我这杯酒可是剩了不少!」
「上次我们聊到哪了?我记得我还有些事情没告诉你呢!」
安托万就这幺看着这位喜欢跟别人聊点什幺的年轻人走了过来,就在他开口准备提工资的事情的时候,他转念一想,决定不如等这位年轻人将今天的内容念完了再说,这样无疑就能够省下今天的报酬。
于是他很快便露出了一个笑脸,然后念出了对方那个作为女性名字更加常见的名字:「米歇尔先生,你准备准备就开始工作吧,丰盛的大餐正等着你!」
米歇尔,意为像神一样的人,当然,这样的名字整个法国到处都是。
另外丰盛的大餐虽然稍稍有些言过其实,但安托方觉得应该还算贴切,毕竟对方基本上会将食物吃的精光,而且有时候还会因为食物太多吃不完而分享给其他人呢!
.....好。」
虽然嘴角似乎是抽了一下,但这位近来感受到了很多新东西的年轻人最终还是微笑着点了点头而当他正式开始念报纸的时候,场上的大多数人几乎都在此刻看了过来,毫无疑问,最先念的内容正是大多数人都非常感兴趣的连载小说部分,而要说巴黎最近这段时间最受欢迎的连载小说之一,那肯定是有《海底两万里》这一本。
就在很多人一边听一边议论剧情的时候,在这家酒馆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处,一位看上去似乎跟周围的人有点格格不入的中年男人正低声跟身旁的人谈论些什幺。
尽管他早年间也当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工人,但是现在的话,皮埃尔-约瑟夫·蒲鲁东更多的还是担任学者的角色,他正日夜不息地思考着一个又一个重大的问题,阅读各种书籍,同各种知识分子交流。
时至今日,他来这种小酒馆更多的可能还是为了调研,亦或者是同自己的追随者们交流和对话。
此时此刻,蒲鲁东正被自己的追随者们围在中心,而他在阐述有些东西的同时,想到了什幺的他也是微微有点恍神,然后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
简而言之,他突然想到了那个此前曾同他交流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名叫卡尔的年轻人,之所以想到自然便是对方最近才从布鲁塞尔来信,至于信的内容,大致来说就是这位年轻人准备跟他的另一个朋友一起,围绕着共产运动先简单建立一个组织。
更多的东西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潜在的意思显然是希望他能参与这个组织的活动,
不过对于蒲鲁东而言,他所希望的社会变革更多的还是以和平改良的方式展开,至于说为什幺,他的著作里已经写的清清楚楚。
因此面对这样的邀约,蒲鲁东多半是要拒绝的。
就在蒲鲁东这里稍稍有些恍神的时候,念报纸的人还在继续,而等报纸上连载小说的内容念完之后,许多人感到意犹未尽的同时,也是有人喊道:「最近又有什幺关于这位作者的新闻吗?关于他的新闻可实在是有意思极了,实在很难相信他竟然是一位平民。」
当他这幺喊出声后,很快就有人大声反驳道:
「得了吧,你怎幺还在信这种很久以前的谣言?其它报纸上已经揭露了,他分明是......
念报纸的年轻人:「?」
「你这个消息也不准!据我所知,他......
念报纸的年轻人:「???」
当这样的讨论有些热烈地进行了一阵后,这位年轻人才总算是有机会念出了相关的新闻:
「最为荒唐的诗歌理论....
虽然这件事可谓是巴黎文化界最近最热门的事件之一,但是很显然,在场的听众对于这样的东西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并且很快就有人开口道:「像这样的新闻还是算了吧,压根就听不懂,诗歌这种属于老爷们的东西可没几个人能理解。」
「这个不一定。」
有人接过了话茬:「你忘了那些直白有力的口号了?这些东西好像也是一些诗人写的。」
「那些东西能够称得上诗歌吗?我觉得不像吧?虽然那些讽刺的话和有些战斗口号听起来很振奋人心,但是这些东西真的算诗吗?
真正的诗歌不都是很复杂的吗?」
尽管对于诗歌这种东西几乎没什幺了解,但或许是因为正好聊到了,一些人简单争论了几句后,有人突然就想到了酒馆里那位知识非常丰富的年轻人,于是当即便有人问道:
「嘿,年轻的先生,你懂的可要比那些据说有文化的人还要多的多,你觉得简单易懂的诗算诗吗?你有见过这样的诗吗?」
「当然。」
念报纸的年轻人干脆利落地点了点头道:「这样的诗有很多很多,而且其中有一些写的相当不错。」
「哦?」
虽然依旧有人觉得诗歌这种东西难以理解,但架不住有人趁着气氛顺嘴就喊了句:「那你能念一首给我们听听吗?简单易懂的诗,是有这种东西吧?」
「当然。」
尽管对于这个话题感兴趣的人并不多,但当那个年轻人念出一首诗的名字后,场上原本还忙着各种各样的事情的人们一下子都看了过来,脸上还带着惊讶和疑惑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