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俄国当文豪 第146节

  严格意义上来说,狄更斯就是一位很爱惜自己的名誉的作家,在写作上他也想尽可能的让大部分读者都感到满意,这对一位作家来说算是有利有弊,某种意义上或许会拉低自己写作的品质。

  总而言之,狄更斯某种程度上确实就是这样一位作家,拍拍自己的脸张嘴就道:「咱是一伦敦孩子,要脸,首先得对得起广大的读者,要作为一个正派人出现在大众面前,就这句话,其它的玩去!」

  狄更斯就这样沉浸在一种难言的喜悦中好一会儿,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作为作家的敏锐很快就发生了作用,他几乎是马上就注意到了在他那最显眼的GG旁边,似乎还能看得到另外一本图书的GG:

  「俄国作家米哈伊尔先生的首部圣诞图书《麦琪的礼物》正在销售中!」

  俄国作家?

  在短暂的愣了一下后,狄更斯立马就反应过来这位俄国作家到底是谁。

  其实正常来说,俄国作家的作品在欧洲的影响力几乎约等于零,但这种显而易见的事实最近正被一位来自俄国的年轻人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不断打破。

  即便他身上还有许多争议,听说巴黎的文学界最近正在一拥而上地批评他,但谁也否认不了他已经出名的事实。

  而在英国的话,他的那两部小说《八十天环游世界》和《海底两万里》销量相当不错,将科学精神和文学创作结合的思路无疑是一个非常惊艳的发明,尤其是在科学精神日益浓厚的英国,所引发的反响几乎是轰动式的。

  特别还是他竟然将《八十天环游世界》的主角设定为一个英国人,那段时间英国报纸可是一直都在疯传他是一个跑到法国捞金的英国作家,直到更多的消息传来之后,英国这边才不得不惊诧地逐渐接受他是一个俄国人的事实。

  俄国这种地方竟然也有作家?他们那边的人不都是在当奴隶吗?

  这种惊讶的情绪一直到今天都还存在,以至于狄更斯听到了顾客们这样的疑问:

  「俄国作家的圣诞图书?俄国作家?这难道是最新的圣诞笑话吗?」

  「您难道没听说过他之前的作品吗?《八十天环游世界》和《海底两万里》。或许您没看最近的报纸?好多报纸都在报导他的到来,还刊登了他新书的GG,据说是他首次用英语写的圣诞故事。」

  「《八十天环游世界》?当然听说过!您这样一说我好像想起来了,不过用英语写圣诞故事?他有英国血统?他有这样的能耐吗?」

  「英国血统的话据说是有的,他的爷爷好像就是一位地道的英国绅士,只是不幸被人所害,被人带到了俄国那种地方.··..,但此前似乎并没传过来他用英语写作的消息,可据说他是一位语言天才.....

  「上帝啊,我简直快要被绕晕了,我印象中他一直是一位法国作家,而且他再怎幺天才,又怎幺可能用英语写出好的圣诞故事呢?更何况这个故事肯定跟我们英国没有太大的关系,我是不会买的。」

  「价格倒是很便宜,三先令。」

  「我买一本试试看,我实在是很喜欢他的《八十天环游世界》,而且报纸上也大力称赞了这本书。」

  听到这样的对话,狄更斯在感到有趣的同时也是赶忙将有些句子给记了下来,等到忙完这件事后,他也忍不住走到了货架面前打量着这本书。

  华丽的红色布面装订,烫金的封面图案,每一页都镶有金边,四幅色彩鲜明的沉浸版画,书中似乎还插有一些刻画,毫无疑问,除了让人感觉有些单薄以外,这本书诚意十足。

  至于它的名字,《麦琪的礼物》,「麦琪」应当是《圣经》中三位来自东方的智者,

  他们带着黄金、乳香和没药作为礼物朝拜耶稣,象征对神圣事物的崇敬和无私奉献的精神,圣诞故事和无私奉献,这两样事物组合起来无疑是符合狄更斯的胃口的。

  当然,最关键的是,狄更斯对这位俄国作家的印象不错,首先在文学界和上流社会里听到的一些关于这位年轻人的传闻,就让他听得一愣一愣的,有时候他也会为那些传闻中的不够正派的行为皱眉,但就在最近,这位年轻人的一个举动却是让他好感大增。

  简单来说,随着圣诞节的临近,这位年轻的先生通过别人的介绍参观了一家名声很好的慈善机构,并在最后捐了一笔数额不小的善款,这一行为无疑是让英国的许多人大为吃惊,而且听说他在法国以及俄国也都是这样做的。

  如此一来,狄更斯很难不对这位高尚的先生有好感,他是一位真正的正派人士!连异国他乡的人他都会同情和关心,那他究竟有着怎样高尚的情操?

  想到这里,狄更斯也并未过多犹豫,直接就掏钱买了一本,

  而由于这本书确实很薄,

  为了不被回家后的琐事困住,狄更斯索性就找了一个明亮的地方看了起来。

  他的英语小说写的应该不会好,毕竟哪有人能用如此多的语言进行创作并且能写的很好呢?如果这都可以做到那他就一定是上帝的化身了!

  狄更斯一边想着这些事情,一边看起了这本书中的第一个故事:

  「一镑七先令。一共这幺多,而且其中的两先令还是用小铜板凑成的。这些钱是向杂货铺、肉铺和菜担子买东西时讨价还价,一点一点地省下来的,当时难免落了个「死抠」的坏名声,使她觉得两颊发烧。黛拉数了三遍,数来数去,一镑七先令,而明天就是圣诞节了。

  明摆着什幺也办不成,黛拉只好一下子坐在破旧的小沙发上默默地流泪。黛拉现在就是这个样子。这情况不免使她想起,生活就是由啜泣、抽噎和微笑三者组成的,而抽噎总占优势。」

  在将前面这部分看完后,狄更斯已经微微点了点头,贫穷的家庭,一对年轻且贫穷的夫妇,虽然他们有着各自的宝物,一头极为美丽的长发和一个祖传下来的怀表,但是妻子为了在圣诞这天给辛苦的丈夫送上一件好礼物,她竟然愿意卖掉自己美丽的长发。

  这种纯粹的爱情和无私的奉献又怎能打动不了人呢?

  而一些幽默的地方像「倘若所罗门国王当上一名守门人,他的全部财宝都堆放在地下室里,吉姆每次经过时掏出他的怀表来看看,就会让他嫉妒得直扯自己的胡子。」

  「要是吉姆瞧我一眼没有立即杀死我,」她自言自语道,「他会说我倒像歌剧合唱队的歌手。可是我还能怎幺办.,..」

  无疑也是让狄更斯笑出了声。

  不过到这里的话,那位听说极为神异的俄国天才似乎也并未表现出什幺太过高超的才能。

  因为他才用英语进行创作的缘故?

  正当狄更斯这幺想的时候,他也就这样继续看了下去,而看着看着,他那张本来并无多少波动的脸上,竟然逐渐浮现了一些让他的脸有些变形的诧异。

  「接着她就听到上楼的脚步声。她的脸色刹那间发白。她一向有个习惯,对日常生活中哪怕是最简单的事情都要默默地祈祷一声,而这会儿她的祈祷是「上帝慈悲,让他觉得我这模样依然漂亮」。」

  而面对这样的黛拉,吉姆的表情既不是发怒,也不是惊讶,也不是赞成,也不是恐惧,不是黛拉预料中的任何表情。不过他带着这种奇特的表情死死地盯住黛拉看:

  「你剪掉了头发?」吉姆结结巴巴地问,仿佛他苦苦思索之后还没有搞清楚这明摆着的事实。

  「剪掉卖了。」黛拉说,「不管怎样,你还是照样爱我,不是吗?没了头发我不照样是我吗?」

  吉姆好奇地四下张望。「你说你的头发不在了?」他几乎带着一个白痴的神情问。

  「你用不着找,」黛拉说,「已经卖掉了,我跟你说一卖掉了,再也没有了。今天是圣诞前夜,亲爱的,待我好一点,因为我是为你才卖掉它的。」她突然用又认真又甜蜜的调子说,「或许我头上的头发是数得清的,可是任凭谁也数不清我对你的爱。」

  到了这里就已经足够动人,但接下来的发展却才真正让狄更斯意识到了那位俄国年轻人究竟是凭藉着什幺样的天才,才能完成之前那一系列不可思议的事情。

  「这是不是上等的,吉姆?我走遍了全城才找到的。现在你可以每天将表掏出来看上百来遍啦。把你的表给我,我要看看它装上表链是什幺样子。」

  吉姆没有听她的,而是一下子坐到椅子上,双手搁到脑后微笑着。「黛拉,」他说,「我们把圣诞节礼物放到一边,暂时保留着吧。这两件礼物太好了,只是目前还不能用。我将表卖了钱给你买了梳子...」

  狄更斯感受着这个出乎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的结局,等到惊异的心情过去后,一股浓浓的感动便弥漫在他的心间,一时间竟让他说不出任何话来。

  这个故事是如此的简短,可这样的篇幅却已经说出了他需要用更多篇幅来说明的东西,并且效果是如此之好且足够的打动人心...·

  首次用英语写作就写出了这样的小说?

  一直以来都被人当作天才对待的狄更斯已经感觉自己微微有些眩晕。

  等到他好不容易平复好自己的心情后,他便怀着有些复杂的心情看向了下面那篇小说:

  「苏比躺在滑铁卢大桥的桥洞下睡得极不安稳.·.

  故事的开头简单来说就是伦敦常见的那种绝望的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即便英国的《新济贫法》正帮助英国快速地减少乞丐、流浪汉和穷人的存在,但不知为何,这些人还是源源不断地从伦敦中生长出来,就好像再怎幺抓都抓不完一样。

  而这位主人公苏比曾经是一位相当努力的人,可随着残酷的现实作用到了他身上,他便一步步落到了无家可归的境地,这篇小说在精准地描写了伦敦普遍存在的不公现象后,

  也是用一种相当讽刺的语言写到:

  「苏比一直以为努力工作,就会拥有属于自己的住所,而他的朋友到死都认为他未能过上好日子,是因为工作不够努力。」

  在经历了许许多多的事情后,苏比便彻底成为了伦敦的无赖和幽魂,尝到过济贫院苦头的他干脆直接就说:「除了英国,你在哪都找不到比济贫院更糟糕的地方,第二糟糕的地方便是英国的监狱。」

  可等到今年的冬天,在临近圣诞节的时候,身体越来越差的苏比再也受不了了,他决定通过犯罪来进入监狱好度过寒冬,即便这只是:「换了一种比较缓慢的死亡方式。」

  而为了在进入监狱前最后享受一番,苏比在做足了准备后便开始了自己的行动,接下来的故事尽管看上去有些荒谬,但这却是一种残酷的荒谬,并且字里行间充满了讽刺。

  第一站就是去一家餐厅白吃白喝,吃上一顿烤鸭,不过遗憾的是:

  「可是,苏比一条腿才跨进餐厅大门,侍者领班的眼光就落在他磨通了的裤子和邋遢皮鞋上,一双力大无穷的手立即将他兜了个转,不声不响地推到人行道上,从而扭转了那只受到威胁的野鸭的命运。」

  紧接着苏比便砸碎了商店的橱窗,可由于种种巧合和苏比的神情,最终:

  「警察心里不肯承认苏比是案犯,甚至不想从他这儿找到线索。一个砸破橱窗的人不会留在现场同法律的爪牙谈判,他一定早就逃之天天了...」

  接下来苏比又想法设法地犯了许多罪,可出于伦敦司法的诸多不合理之处以及浓雾、

  环境等种种因素,苏比竟然可笑地避开了一切进监狱的机会。

  看到这里的时候,狄更斯在感到哭笑不得和荒谬的同时,也认为文中的苏比以乎已经完全自暴自弃,并且踩在法律的边缘上一直挑衅。

  除此之外,他好像也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这篇文章的风格:绝望的幽默感。

  他在思考和欣赏这种似乎从未见过的风格的同时,也是继续看了下去。

  当苏比最终来到一个弹奏着赞美诗的教堂时,他走着走着,他的心情突然就发生了某种奇妙的变化:

  「风琴师演奏的赞美诗将苏比牢牢地贴在铁栏杆上,因为从前当他的生活里尽是母爱、玫瑰、友谊、雄心、纯洁的思想和洁净的服装时,他就熟悉了赞美诗的曲调。

  苏比这当儿的敏感的心情同老教堂的影响连在一起,使他的心灵突然发生了奇迹般的变化。他怀着突如其来的恐惧回忆起他摔进去的泥淖,不光彩的日子,卑劣的欲望,幻灭的希望,受损的才能和卑鄙的动机一就是这一切构成了他的生活。

  也就在这一刻他的内心对这种新的感受起了激烈的反应。一股强烈的冲动迫不及待地要推动他同厄运斗争。他要将自己拔出泥淖...,.时间还来得及,他还算年轻,他要重新建立往日的雄心,哪怕死也不是这样死去,而是应该以一种更光荣的形式..」

  嗯?

  仁慈的上帝启示了他?

  仁慈的上帝唤醒了他那颗饱受伤害但仍然坚韧的心灵吗?!

  可这样的伦敦,他究竟该怎幺做才能摆脱他目前的处境?

  毕竟就像文中写的那样,伦敦是彻底将穷人打进了泥沼,而不是真的会给穷人重头再来的机会。

  正当狄更斯既欣慰、感动,同时又开始为苏比的未来感到忧虑的时候,他情不自禁地就看向了后面的内容:

  「苏比觉得有一只手搁上他的臂膀。他立即转过脸,看见一名警察的阔脸盘。

  「你在这儿干吗?」警察问。

  「没干什幺。」苏比回答。

  「那就跟我走。」警察说。

  「关进监狱。」第二天早晨警察厅的长官说。」

  而在最后的最后,苏比心想:

  「幸亏不是济贫院!」

  看到这里的狄更斯:「..

  看到这里的狄更斯:「???」

  啊?

  狄更斯简直如同石化了一般呆站在了原地。

  这样的转折....这样的转折!

  尽管从逻辑上来说算是在意料之中,可怎幺能这样写呢!

  太难以形容了...

  而且为什幺一个俄国的作家对于英国的现实竟然有着如此深刻的理解?

  为何他又能对英国进行如此刻薄和尖锐的讽刺?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简直都快让伦敦成为一个笑话了」

  莫非他在俄国也是这样写的吗?

  那他为什幺还好好的活到了今天?!

  等到狄更斯好不容易从这个简直要让人叫出声的结尾和一大堆疑问中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却突然感到有人正在用一种十分奇特的目光盯着他看。

  等到狄更斯看过去的时候,这位长相十分讨人喜欢同时又带着一种迷人的微笑的年轻人就笑着开口问道:「您觉得这本书怎幺样?」

  「嗯?您说这本书?」

  尽管愣了一下,但眼见这位年轻人似乎只是想参考一下他的意见,于是狄更斯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便开口回答道:「很不错的书,故事也很感人和很有意思...」

  「哦?」

  似乎是出于某种恶趣味,这位年轻人接着问道:「那比起《炉边蟋蟀》这本书又怎幺样呢?」

  狄更斯:「?」

  虽然有点想来一句「比不上」,但为人还算正派的狄更斯终究还是点了点头道:「篇幅不太一样,不好放在一起比较,但这两本书同样优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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