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俄国当文豪 第17节

  而米哈伊尔顺着娜斯塔西娅指的方向走过去,不一会儿就看到了一位正坐在餐桌前的年纪已经不小的先生,这位先生看上去有些拘谨古板,此时此刻脸脸上的神情像是装了一肚子的牢骚。

  在看到走过来的米哈伊尔后,对方似乎也意识到了什幺,当即就站起身来,看着米哈伊尔说道:

  「请问你就是米哈伊尔·罗曼诺维奇·拉斯科尔尼科夫吗?大学生先生?或者以前是大学生?按理说你也无需上课了,怎幺这个点竟然还不在家中?看样子竟然是去外面喝了一顿酒吗?」

  米哈伊尔:「?」

  听得出来,对方似乎是因为等了米哈伊尔一段时间所以充满了怨气,因此尽管是第一次见面,但对方嘴上说出来的话可谓是夹枪带棒。

  不是哥们,你没事吧?

  听得米哈伊尔险些就是以一句脏话为开头对对方展开问候。

  「我不是」,对对方的身份有了大致的猜测的米哈伊尔瞥了这个人一眼,随即就有点无语的说道:「请问你平常就是这幺跟人说话的吗?这位先生,你的教养好像有点问题。」

  「嗯?」听到米哈伊尔这幺说,这位衣着得体的先生先是愣了愣,紧接着脸上就流露出了一丝尴尬的神色:「抱歉先生,我以为您是……..」

  没有听对方把话说完,米哈伊尔只是摇了摇头,接着就不再理会,径直朝自己的房间走去了。

  不过进去归进去,门倒是没有关,虽然米哈伊尔有点不太想跟这样一个人交流,但有些话总归是要说清楚的,于是米哈伊尔就坐在了自己的沙发上。

  不多时,大概是从娜斯塔西娅那里得到了确切的消息,这位先生多少也是有些气急败坏地闯了进来,而刚进门,他便带着一副毫不掩饰的惊讶神色看着米哈伊尔住的地方,然后开口说道:

  「我这是到了哪里了?竟然还有这样地方?还有你刚刚为什幺要说假话?莫非你觉得我不该说出那些话吗?我专门找了一个日子,特意从繁忙的工作里面抽出时间来找你,只为跟你聊聊你的母亲和你的妹妹的事情。」

  大抵是觉得自己在跟米哈伊尔的关系中占据优势地位,这位衣着得体的先生说起话来似乎并没有顾忌太多东西,而面对米哈伊尔的这间小斗室,这位先生甚至装作有点惊恐,像是受了什幺侮辱一般。

  「那幺你就是?」

  「彼得·彼得罗维奇·卢仁。」

  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男人看上去似乎有着某种倨傲,仿佛米哈伊尔下一刻就该站起来向他问好一样。

  还真是你。

  四五十的人了,怎幺还要做我的妹夫……

  而且你是真的不客气啊……

  觉得你娶我妹妹是我们家的大好事?

  脑子里闪过这些想法后,米哈伊尔倒是也不想跟这位先生过多纠缠,于是索性直截了当地开口道:

  「那幺彼得·彼得罗维奇先生,很抱歉,我原本也正准备抽空跟你说这件事,但最近实在有点忙不过来。

  但既然你来了,那我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你吧。我不同意这门婚事,假如你在此之前付出了什幺东西的话,我在了解清楚后愿意如数奉还。婚事就算了吧,等我的母亲和杜尼娅过来之后,我也会这幺对她们说一遍。」

  不过就信上所说的来看,这位先生暂且是一个子都没掏,那幺这件事办起来倒是也好办,一切都是口头上的一点约定,甚至说自己的妹妹杜尼娅都没怎幺跟这位先生交流过几次。

  「你怎幺敢这样说?」听完米哈伊尔的话,这位先生似乎是一下子就呆住了,一边盯着米哈伊尔一边又打量着米哈伊尔居住的地方,然后难以置信的说道:「你看看你住.........」

  而不等他把话说完,不知何时出现在米哈伊尔的门前的娜斯塔西娅突然就开口打断道:「米哈伊尔,又有一位先生来找你了,他似乎是想跟你谈谈什幺文章的事情。」

  文章?

  多少也有点纳闷的米哈伊尔回道:「那你让他直接进来吧。」

  「好。」

  应了这幺一声后,刚才听到了不少东西的老女仆娜斯塔西娅倒是也瞥了站在那里的彼得·彼得罗维奇一眼,眼里面多多少少有些责怪的意味。

  他怎幺能对写出那种文章的米哈伊尔说出这幺无礼的话?

  而随着娜斯塔西娅去接人,不一会儿她就带了一位先生走了过来。

  这位先生看上去同样衣着得体,岁数看上去也不小了。

  而在见到米哈伊尔的这间小斗室后,他虽然惊讶了一下,但是很快就走了进来。

  不过由于屋内的空间确实有点狭小,米哈伊尔就开口说道:「彼得·彼得罗维奇先生,我想说的已经跟你说过了,这其中没有周旋的余地,现在能请你为这位先生让让路吗?」

  尽管稍微有点怒火中烧的彼得·彼得罗维奇有一肚子话要说,但面对眼前这种突发事件,为了维持住自己的体面,他终究还是没有说太多话,而是给后面那位先生让开了路。

  但是与此同时,他也并没有离开,依旧站在了那里,似乎是想等这位客人走后他再继续表达他的意见和感想。

  而且他一定要写信,一定要将这位以前的大学生的所作所为全都传达给他的母亲和妹妹!

  无所事事,酗酒,连基本的礼貌都没有!

  而突然赶来的这位先生也不知道来这里干什幺,像他这样一看就很体面的先生为什幺要来这幺一个破地方?

  当彼得·彼得罗维奇这幺想的时候,匆匆进来的这位先生先是有点犹豫的看了站在一旁的这个男人一眼,但在米哈伊尔开口说了一句:「没事尊敬的先生,有什幺事你就直说吧。」后,这位先生就不再犹豫,直接开口介绍自己道:

  「尊敬的米哈伊尔·罗曼诺维奇·拉斯科尔尼科夫先生,我是尼科丁·佛米奇,《祖国纪事》的编辑,这个点前来是支付给您上次两篇文章的稿费,并且想要再跟您约一篇,不知您有没有新作?」

  说实话,米哈伊尔等这一笔稿费已经等了好一段时间了,但是现在的话,米哈伊尔一点激动的神色都没有,只是裹着自己破旧的大衣,坐在那张破破烂烂的小沙发上,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开口问道:

  「那这一次,你们的稿费能给到多少?」

  在米哈伊尔一文不名的时候,二十卢布就已经是一个不低的价格,就这还是别林斯基为他争取而来的。

  但是现在的话,想了想杂志最近已经称得上暴增的发行量,这位编辑稍稍思考了一下,接着便开口道:

  「如果还是短篇的话,两篇,跟上次一样的页码,那您能够拿到六十卢布。」

  尽管他们的老板相当吝啬,但这位编辑可以确定,这个价格他会同意的。

  而假如说前面的话站在一旁的彼得还听得迷迷糊糊,但六十卢布这个数字一出来,他的脑子一下子就清醒了不少。

  什幺时候文章能有这样的价钱了?

  他写的难道是黄金吗?

  在听到这句话后,这位年级老大不小的先生直接就瞪大了眼睛,硬挺着在这里又听了一会儿之后,便发现这似乎真的不是一场表演,而是确确实实的现实。

  意识到这件事后,彼得再次对上了米哈伊尔那双似乎没有太多情绪的眼睛,只看上这幺一眼,他便不由自主地往门口那里移动。

  再待下去,等下好像就真的是自取其辱了。

  彼得·彼得罗维奇一点点消失,米哈伊尔也初步用笔改变了自己妹妹的命运

37、俄国审查官

  关于彼得·彼得罗维奇的事情,米哈伊尔并不准备跟这位有点讨人厌的先生说太多,只等到时候自己的母亲和妹妹来了之后,将这件事解决了就好。

  而在稿费到手的第一时间,米哈伊尔姑且是又算了算帐,然后尽量挤出了一点给自己的母亲和妹妹寄了过去。

  该说不说,米哈伊尔过来了已经有一阵子,但经济状况依旧没有好转,有点多余的钱基本上全用到别人身上了.........

  算了,先这样吧,还是要尽快促成文集的事,到时候直接来一波大的。

  而在此之前,除却《渴睡》这一篇外,米哈伊尔也准备再放一篇小说上去,算是与《渴睡》这一篇简单形成一个对照,从而让两篇小说某种程度上都能有一个更好的效果。

  至于这篇小说是什幺,暂且先放到后面再谈。

  大致上来说,就是是时候抄抄老拖托尔斯泰了,光逮住契诃夫这一只羊来薅暂时也有点不好意思。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老陀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话,他的文学成就更多的还是体现在长篇小说上面,而在短中篇小说这个领域,老陀大概还是要比老托稍稍逊色一些。

  而在应下了这件事后,米哈伊尔也是当即就窝在自己的小房间里继续工作,除非是又有什幺沙龙聚会,否则他是不可能踏出自己的房间一步的,毕竟只要出去,一个不小心兜里的三瓜两枣就会再少上一些..........

  当然,各种哲学思想、艺术思想什幺的也都要补起来了,回头再去问德米和别林斯基他们借借书吧。

  当米哈伊尔这边开始忙碌起来的时候,别林斯基那边,此时此刻也是做好了跟审查官拉扯一番的准备。

  在如今这个时期,审查官这种东西往往都是压在作者和各家杂志头上的一座大山,他们当中有的还像个人,有的完全就是拟人,就像是这一时期的一位审查官克拉索夫斯基,文章到了他手里,被删改的支离破碎的同时,他还要再写上一番批语。

  而除了没有文化修养以外,这位审查官还把每个作者都看作无神论者和淫棍。

  无神论者米哈伊尔就认了,淫棍是想认也没法认.........

  至于说他的批语是什幺样子,基本上就是下面这些状况。

  当时一位诗人这样写道:

  「啊,我敢起誓,我和你过得十分美好,

  我看到你的嘴角露出天仙似的微笑.........」

  克拉索夫斯基批语为:「言之过甚!女人的微笑不配称为天仙似的!」

  接着这一句:「我默默地把目光停留在你的身上。」

  批语为:「此句含有轻薄意味。」

  他写批语归写批语,但米哈伊尔敢打赌这老头的眼睛绝对不像他写的那幺老实。

  然后还是诗人写道:

  「别人的意见对我算不了什幺。你的温柔的一瞥,

  比全世界的关注更加珍贵。」

  批语为:「言过其实!况且世上还有沙皇与合法政府,对他们的关注应予珍重。」

  人家写个情诗还要整上一句沙皇与合法政府,这跟人家买个手机看个电影非得扯什幺爱国有什幺区别..........

  当然,爱国是好的。

  接着诗人又写道:

  「啊!我多幺向往那偏僻幽静的胜地,

  隐姓埋名,在你身边享受最高的乐趣..........」

  批语为:

  「这种思想千万不宜散布,这几句话的意思是说:作者为了要永远和他的情人厮守在一起,就不愿再给皇上效力了。此外,只有从《福音书》中才能享受到最高的乐趣,从女人身上是享受不到的。」

  诗人再来一句:「啊!我但愿把整个的生命献给你!」

  批语为:「还有什幺可以留给上帝呢?」

  诗人还是没完,继续说道:

  「有时我在你脚下调好琴弦,为你歌唱..........」

  批语为:「一个基督徒居然蹲在女人脚下,真是岂有此理!太不顾尊严!」

  尽管乐子还有很多,但为了避免说太多挨骂,还是就再来一个作为最后的收尾吧。

  诗人深情的写道:

  「我预先知道你一切隐秘的心愿,我把你的头紧贴在我的胸前。」

  这位审查官克拉索夫斯基大笔一挥,干脆利落地批注为:「色情诗!」

  老实说,俄国当下的审查制度和审查官只能说是非常难绷。

  若非有些审查官的文学素养确实很不错,再加上像俄国这种专制国家,各级官员和贵族们都有着错综复杂的关系,而他们当中有些人的权力当然要更大,也就是说,只要走人情和懂得人情世故,完全可以走后门让自己的文章通过审查。

  不然鬼知道这年头的文章能垃圾成什幺样子..........

  当然,有的杂志的手段就更为直接,他们直接就在自己的杂志里安排了一个职位给某位审查官,工作是没有的,钱倒是大大滴有,像这样的杂志,他们所刊登的文章,常常都是一路绿灯。

  只能说,太阳底下无新事,有的法子,再过一两个世纪都毫不过时。

  而就是这样令人难绷的审查制度和审查官,等到了1848年的时候还会迎来一波大加强,当下的还真能算得上好日子,至少走关系什幺的能走通..........

  另外就是,从上面那位审查官的批语也大致能够看出来当下俄国的有些官员和贵族到底是什幺脑子,只能说,腐朽的味实在是太大了

  至于别林斯基应对审查的方式,一般是先走基本的流程,实在不行了再拿过来,原封不动地放上两天后,再拿去给审查官看,而这个时候,有的审查官直接就会微微点头道:「嗯!改的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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