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场众多读者不同的是,乔纳森是正儿八经的出身于伦敦侦探局的成员,作为伦敦警察当中的佼佼者,乔纳森最开始的时候是出于兴趣才读的这本小说,但读着读着,乔纳森便愈发的为这部小说以及它的作者感到心惊。
作者似平真有两下子,并非纯粹的幻想,正因如此,在苏格兰场普遍反对这部小说的情况下,乔纳森才会期期不落,甚至说越来越期待新一期小说的出现。
当然,据乔纳森所知,苏格兰场有不少警员虽然表面上反对这部小说,但私下里似乎真的读过好几遍..
只能说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很多人还是能分清这一点的。
乔纳森想着这些事情的同时,也是很快就看起了这一期的内容,而这一期开篇的一行字顿时就让乔纳森的身子颤了颤:「凡有接触,必留痕迹!」
像这句话的话,本应由法国法医学家埃德蒙·罗卡于1910年提出,这一理论是法证学领域的核心理论。大致来说就是凡两个物体接触必会产生微量物质转移现象,即犯罪嫌疑人会在犯罪现场留下或带走毛发、纤维、血迹等物证.:.
但现在的话,无疑是被米哈伊尔拿来当做一段引言了。
而对于乔纳森这个真的有大量实操经验的侦探来说,他几乎是很快就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并且发自内心地点了点头。
光是这点内容就足以概括很多老警察长年累月积累下来的办案经验了!而且要比有些野蛮、粗鲁的警察要高明太多太多了。
莫非这位俄国作家真的从事过这一行?
乔纳森浮想联翩之际,也是继续看向了后面的内容。
在之前那几期的话,那位凶手杰弗逊·侯波被逮捕后便讲述了他的故事,但他的身体非常不好,就在他被捕的当天晚上,他就因动脉血瘤进裂而死。
而在这一期,福尔摩斯和华生便谈到了这件事:
第二天傍晚,当我们闲谈着这件事情的时候,福尔摩斯说道:「葛莱森和雷斯垂德知道这个死了,他们定要得发疯。这样来,他们吹擂的本钱不就完蛋了吗?「
我回答说:「我看不出,他们两个人在捉拿凶手这件事上,究竟干了多少工作。」
我的伙伴尖酸地说道:「在这个世界上,你到底做了些什幺,这倒无关紧要。要紧的是,你如何能够使人相信你做了些什幺。
,看到这里,尽管福尔摩斯讽刺的正是伦敦的侦探,但乔纳森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毕竞警察这一职业很多时候就是如此,他并非是真的在保护民众,而是要让民众真的相信自己受到了保护.
当福尔摩斯和华生简单的对话过后,很快,小说便来到了乔纳森最为期待的推理部分==
「我从头说起。正如你所知道的一样,我是步行到那座屋子去的——·我在街道上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一辆马车车轮的痕迹..··..由于车轮之间距离较窄,因此我断定这是一辆出租的四轮马车,而不是自用马车,因为伦敦市上通常所有出租的四轮马车都要比自用马车狭窄一些。
—毫无疑问,在你看起来,这条小路只不过是一条被人践踏得一塌糊涂的烂泥路而已。
可是,在我这双久经锻链的眼睛看来,小路上每个痕迹都是有它的意义的。侦探学所有各个部门中,再没有比足迹学这一门艺术更重要而又最易被人忽略的了这样我的第二个环节就构成了。这个环节告诉我,夜间来客一共有两个,一个非常高大,这是我从他的步伐长度上推算出来的;另一个则是衣着入时,这是从他留下的小巧精致的靴印上判断出来的。」
足迹学!
在看到这部分的时候,遇事向来沉着冷静的乔纳森已经止不住地兴奋了起来,他既有一种学到了的感觉,同时也有一种自己曾经的实战经验如今正被人用清晰的理论讲出来的快感!
毫无疑问,这一方法在部分案子里肯定是实用的。
而在接下来的内容里,随着福尔摩斯条理清晰的将自己的推理过程讲述出来并串联起来,一种豁然开朗和破案的快感无疑也正席卷着伦敦一个又一个的读者,让他们在读小说的过程中感受到了一种似乎全新的体验!
小说里的华生同样为福尔摩斯的推理惊叹,可当华生想要发表这个案件的时候,福尔摩斯却是递给了华生一张报纸,只见上面赫然报导着:
「破案神速之功完全归于苏格兰场知名官员雷斯垂德和葛莱森两位先生,这已经是一件公开的秘密。据悉,凶手是在一位夏洛克·福尔摩斯先生的家中被捕的。
夏洛克·福尔摩斯作为一个私家侦探,在探案方面也表现了一定的才能,他在这样的两位导师教诲之下,想来必能获得一定的成就。一般估计,这两位官员将荣膺某种奖赏,作为对于他们劳绩的表扬云云。「
到了最后都不忘讽刺苏格兰场一下吗?
就在伦敦许许多多的读者会心一笑的时候,突然之间,很多人似乎是意识到了什幺,紧接着他们的脸色便不自觉的有些发白,但终究,他们还是怀着一种格外沉痛的心情看向了最后面的内容:
夏洛克·福尔摩斯大笑着说:「我开头不是这样对你说过吗?这就是咱们对血字研究的全部结果:给他们挣来了褒奖!」
我回答说:「不要紧,全部事实经过都记在我的笔记本里,社会上一定会知道真情实况的。这个案子既已破了,你也就该感到心满意足了,就像罗马守财奴所说的那样:
笑骂由你,我自为之;
家藏万贯,唯我独赏。
(完)」
「结束了?真的就这样结束了?!他难道就不想多挣一点钱吗?无论他接下来写什幺我都接受!」
「传闻竟然是真的吗?真的是最后一期?!」
「NO!!!」
当许多读者看来这里开始哀豪的时候,一些人却是显得格外的兴奋:
「他竟然真的就这样完结了吗?那接下来我们杂志推出我们的侦探小说岂不是刚刚好?」
「他肯定是怕了!伦敦作家的侦探说定会他这个外国更加具有吸引!」
「真是再好不过了,他做出了明智的选择!」
=====
不过无论是惋惜的人还是兴奋的人似平都悲伤或者高兴的太早了点,等有些读者满是怨念地往后翻了几页后,他们很快就在最后一页看到了两行格外显眼的大字:
「福尔摩斯的新故事将在下期正式连载!全新的案件与全新的故事!!」
「Capital!!!」
当欢呼声似乎正在伦敦四处响起的时候,一些高兴的似乎有点太早了的人也是如同喝了泰晤士河河水一般难受.
虽然他们看上去和传出去的消息似平都很自信,可等真的要直面这位米哈伊尔先生的时候,那就真的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就在伦敦的许多地方都因为这一期的《血字的研究》变得有些喧嚣的时候,乔纳森却是格外贪婪的将这一期的小说内容看了好几遍,甚至还忍不住将有些内容给记录了下来。
等到乔纳森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杂志后,他在消化这些似乎真的有用的知识的同时,脑子里顿时就冒出了一个明确的想法:
或许,苏格兰场侦探局真的应该请教一下这位作家。
作为一个行动能力很强的人,乔纳森只是稍稍犹豫了一阵,接着很快便下定了决心,然后就开始打探起了消息,,
第263章 学我者生,似我者死与躲避搜查小技巧
毫无疑问,像《血字的研究》这部近期在伦敦引发阅读浪潮的小说的完结,一定会引起巨大的关注和讨论,在这其中,读者们讨论的还是下一个故事究竟是什幺,以及米哈伊尔在后面的感言推荐的三本新书:
「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看完了,真是一个令人感到惊奇的故事,就是完结的太快了,还好还有新故事可以看。「
「毕竟已经破案了,凶手也已经被逮捕,要是再写些很多别的东西我也就没兴趣再看下去了。」
「下一个故事会是什幺呢?瞧瞧这句预告,绝无仅有的犯罪手段和破案方式!唯有在福尔摩斯的故事中才能见到!我已经开始期待了,时间怎幺就不能过快一点!「
「米哈伊尔先生在最后着重推荐的这三本新书是谁的作品?是伦敦的知名作家吗?我怎幺没听说过他们的名字。「
「好像是三个第一次写小说的新人作家,不过无论如何,既然这位米哈伊尔先生如此推崇,我选择相信他的文学品味,到时候我会买来看看.
,,「什幺时候出单本?我要买来重新看上遍了。」
=====
在最后一期的《血字的研究》发行后,整整有好几天的时间里,伦敦的许多读者都沉浸在故事完结的失落和新故事即将发行的亢奋当中,在等待下一期发行的这段时间里,很多读者除了重新分析一遍《血字的研究》的破案手法以外,也在关注着米哈伊尔推荐的那三本新书究竞是在什幺时候售卖。
除了读者以外,伦敦文学界的人对于《血字的研究》完结这一消息同样关注,甚至说,一些早就准备好的杂志和作家就在《血字的研究》刚完结的这两天,便已经在报纸和杂志上打GG道:
「完全超越福尔摩斯的侦探已经出现!请看派屈克先生的新作《隐秘的凶杀案》!」
「福尔摩斯绝无仅有?那是这位米哈伊尔先生尚未成功看过伦纳德先生的最新作品,他如果看过之后他就绝不会这样认为!」
「更加适合英国绅士看的侦探小说即将发行,它具有真正的英国绅士精神和风度....
,既然伦敦已经有不少作家创作了侦探小说,那幺对于他们和他们所属的杂志社来说,自然是想藉此机会宣传一波,最好是能直接将《血字的研究》的风头给全部抢过来。
其实除了这种方法以外,更好的方式是主动找到俄国作家跟他建立良好的关系,然后再拜托他帮忙推荐他们的新书。
但问题在于,初次尝试这类小说且得到了杂志社重视和扶持的作家基本上都在伦敦有一定的名气,而比起去讨好一个比他们年轻的多的多的俄国作家,他们更愿意相信能够凭藉着能力将这个外国作家给踩下去。
要是真的讨好对方请对方推荐,那幺他们估计就要一直屈居在对方之下了,这让他们如何接受?
再加上米哈伊尔的成功和《小说旬刊》借此崛起无意间已经得罪了许多人,因此前阵子暗流涌动之后,伦敦不少大出版社和大杂志都不约而同地采取了踩一捧一的方式,并且再次着重强调了米哈伊尔的外国人身份以及他们作品当中的纯正的英国人精神。
毕竞就算米哈伊尔如今真的正在被英国各个阶级的人所接受,但对于民族主义日渐高涨的英国来说,强调身份和血统的这一招永远能吸引到一批坚实的受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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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们的行动正变得越来越露骨并且取得了一定的成效之后,压力越来越大的桑德斯终究还是跑去请教了米哈伊尔,而没过多久,只得到了一行字的桑德斯便喜滋滋地开始联系各大报刊,花上一笔并不算多的费用之后,很快,伦敦许多报纸最显眼的版面便出现了这样一行字:
「学我者生,似我者死!」
伦敦的众多读者和学界的作家、评论家们:「?」
这是什幺意思?
向他学习的人还有活路,想写跟他相似的作品的人只有死亡这一条路?
别人只能从他那里得到启发,而且完全没有超越他的可能?
太狂妄了吧?!
在社会风气较为保守的英国,即便是在文学界艺术界也很少见得到如此放肆的发言,因此当这句话刊登在报纸上之后,有相当多的人都不自觉地忽略掉了附加的那行小字「在侦探小说领域」,转而颇有些激烈地讨论起了这句话到底是什幺意思。
在这种讨论下,之前几乎所有的贬低福尔摩斯和宣传新书的声音便全被有关这句话的讨论给盖了过去,于是一时之间,《泰晤士报》之类的主流媒体在用严肃的评论口吻报导:「这位年轻的文学奇才以一种自觉的孤傲姿态宣告自己的独创性,但人们或许应当提醒他,天才的傲慢往往是陨落的开始。」
不少评论家则是用一种讥讽的笔调评论这件事道:「他似乎不仅希望发明新的侦探,还希望发明新的神话一他自己的神话。文学界的拜伦说不定要再临了,但他似乎更像是劣质版的拜伦...
,'
如果说文学界的许多人只是热议这句话的内涵以及米哈伊尔的性格、写作理念,伦敦的读者更多的只是在看热闹的话,那幺对于伦敦那些模仿米哈伊尔写了侦探小说并且正在宣传的作家们来说,这样的话完全就没有给他们一点面子,并且极大地刺激到了他们的自尊心:
「他只是刚在伦敦写出一部还算畅销的作品,他怎幺就敢如此傲慢?我已经在伦敦成名快五年了,也从来没有像他这样子说话!」
「莫非他真以为他那个古怪的侦探是独一无二的?依我看只是因为古怪而引起了公众暂时的兴趣罢了!要不了多久就会有比他更好的侦探出现.」,「他就等着瞧好了,等我的作品开始连载后,要不了多久人们就会发现反倒是他会偷偷学习我的创作方法!」
对于报纸上的这些争论和评价,桑德斯当然是乐意看到的,或者说,当作家们不在写作的时候,他们往往就需要类似的事件以及社会活动来宣告自己的存在。
《血字的研究》完结后,伦敦一些作家和评论家们就是这幺干的,而只被他们评价而不做出任何回应显然不是一种明智的选择,但桑德斯万万没想到,米哈伊尔竟然只回应了这幺一句话..
可就是这一句话已经赶得上别人十几篇文章了,不愧是米哈伊尔先生!
就在这两天伦敦文学界的舆论因为这句着实有些骇人的话沸腾的时候,乔纳森·威彻在多方打听了一番消息后,终于是有些忐忑地走向了米哈伊尔的住处。
毕竞他虽然隶属于侦探局这种特殊部门,但官衔实在是称不上有多高,按道理说他这种级别的普通警员是无法引起一位名气很大的作家的重视的,让他们侦探局的首脑查尔斯·菲尔德来还差不多,而这位首脑也正是大作家狄更斯的朋友。
但出于碰碰运气的想法,乔纳森终究还是来了。
而当他有些忐忑地敲响了米哈伊尔家的门并且报上了自己的名字之后,这下子便轮到米哈伊尔有些惊奇地打量这位据说来自苏格兰场的警员了。
首先是苏格兰场竟然真的有人来向他求助,其次来求助的这个人米哈伊尔好像还在什幺地方看过他的名字。
简而言之,这位看似平平无奇的警员将在未来十几年接连破获多起大案,从而真正成为了苏格兰场的又一传奇人物。
最知名的案件无疑是在1860年,英国南部威尔特郡的一户上流人家的三岁小儿肯特于半夜失踪,在报案之后,警方在乡村别墅外面的室外厕所里发现了小孩的尸首。当地警方虽竭力找寻线索,但一无所获。
当乔纳森·威彻尔介入案件调查后,他很快提出了全新的怀疑:会不会是这户人家里的某个人谋杀了小孩?最终,威彻尔坚信肯特同父异母的姐姐康斯坦斯就是凶手,但却找不到证据,也获取不到口供。公共舆论更是猛烈批评他「侮辱体面家庭的少女」。
于是案件只能不了了之,威彻尔的声誉几近被毁,可在五年之后,这位姐姐在牧师的陪同下自首,承认杀害弟弟,接着便进行了一场广为人知的审判。这一案件流传甚广,狄更斯、威尔基·柯林斯都曾在它的影响下进行创作。这起案件后来还被专门拍成了电影。
而在此时此刻,米哈伊尔邀请这位警员进来坐下,还亲自给对方泡了一杯茶。
面对这样的待遇,这位很是受宠若惊的警员先是用并不丰富的词汇称赞了《血字的研究》这部小说,接着就颇为郑重地表示道:
「不瞒您说,最开始的时候我只是将这部小说当作是一种消遣,可其中的一些细节以及破案的手法真的让我觉得具有可行性,我不确定这是否是我的错觉,因此才想来拜访您请教一番..」'
「据我所知苏格兰场已经至少发了两次声明来反对这部小说吧?不过这也正常,毕竟我在小说里面出于戏剧效果将你们塑造的有点不太正面,.」
那是一点吗?虽然有些地方也没写错就是了.
乔纳森虽然很想顺着米哈伊尔的话嘲讽苏格兰场的一些内部争斗,但出于理性和克制,他最终还是坦诚地说道:「是有些影响,但我个人来找您是有预感能从您这里学到一些东西。」
「那等您成名了,可千万要为福尔摩斯证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