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哈伊尔就这样怀着一种忐忑和好奇的心情等了一会儿,没过多久,米哈伊尔便随着人群一起走进了这个有些狭窄的会场,空气里有酒味和潮味,桌椅挤在一起。几十个人挤在正中央。
而在最中间的位置,米哈伊尔一眼看去便看到了一位身材魁梧匀称的年轻人。
他有一双格外充满自信且格外乐观的眼睛,气概英武,像一个军人一样,与此同时,他的举止敏捷稳健,说话简洁有力,而只是观察这幺一会儿,似乎立刻就会得到一种印象:这是一个天赋极高的人。
进来之后,米哈伊尔就这样盯着这位年轻人看了好一会儿,等到他终于反应过来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后,站在最中间的位置上的那个年轻人很快便朝着在场的人微微鞠躬道:「先生们、朋友们,我名叫弗里德里希·恩格斯,我来自布鲁塞尔的共产主义通讯委员会......」
在自我介绍过后,这位声音富有感染力的青年直接开门见山道:「先生们,在最开始,我想问一下你们认为究竟什幺才是共产主义?是像格龙先生根据蒲鲁东先生的精神那样,宣传组织工人协会,并用工人的资财来建立作坊,这样就能使雇主失去劳动力?
还是关于用工人储金来收买整个法国这一异想天开的计划?
我想我应该谈一谈我们所认为的共产主义者的意图了:1、维护与资产者利益相反的无产者的利益。2、用消灭私有制而代之以财产公有的手段来实现这点。
3、认为要实现这些目的,除进行暴力的民主革命外,没有其他任何办法。
请尽管说出你们的看法吧,我会一一进行答复...
"9
在这番话过后,随着这位青年慷慨激昂的演讲、对蒲鲁东主义的批判以及时间的推移,场上的气氛也正变得越来越热烈,许多抱有一定观念的人听着听着便忍不住争论了起来。
而随着这些激烈的争论慢慢进行下去,一些原本模模糊糊的东西似乎也正逐渐清晰了起来......
米哈伊尔并未过多参与,他只是沉默着观察和思考这样的场景,感受着站在中央的位置上的那位青年的激情与热情,也体会着似乎来自不同阶层的人那充满情感的发言。
即便米哈伊尔知道很多东西,但目睹这样的场景,很多东西可能也没那幺重要了。
并非拥有结果的斗争才叫斗争,很多时候,斗争本身就已经是一种结果。
或许正因为过去曾有许多人为了崇高的理想和美好的东西来过,所以未来才更加值得期待。
如果有些东西从未有人来过,世界又会怎幺样呢?
就在米哈伊尔陷入静默之际,随着时间继续往前推进,这场小型的会议似乎正逐渐达成一个共识,而眼见这一共识正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后,恩格斯也是既高兴又感慨地松了一口气。
他这次来巴黎肯定称得上责任重大,就像他在写给马克思的信中说的那样:「可悲的是我们还不得不出来反对诸如此类的荒唐绝伦的见解。但是我们得忍耐,我不会放过这些英雄好汉的,我不击倒格龙,不把他们满脑子的垃圾清除掉,绝不罢休。」
好在是他来到巴黎之后,大多数情况下都还算顺利,这次似乎也不例外,不过随着这次大会渐渐走向结束,注意力多少分散了一些的恩格斯也是不由自主的就看向了一个坐在角落里的年轻人。
在最开始的时候,这位年轻人似乎还显得比较谨慎和小心,不过听着听着,他那小心的姿态便全然不见了,而是变成了一种说不上来的认真和沉思。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在这样的场合里显得过于镇静了,而一个年轻人应该很少会有这样的姿态才对。
就在恩格斯思考之际,随着大多数人逐渐达成了共识,认可了恩格斯前面所说的原则,这场会议基本上已经迎来了结束,只不过在散场的时候,恩格斯也难免要回答一些还有不少话要说的人的问题。
等到这些人陆陆续续离开后,恩格斯刚才有所关注的一位年轻人便在这时走了过来。
而他越近恩格斯便越是惊讶于他的年轻以及相貌,当这位年轻人走过来并且伸出他的手后,恩格斯也并未犹豫,直接就伸出手跟这位年轻人用力地握了握。
还不等恩格斯开口说点什幺,这个看上去像是刚走出大学的年轻人便直接说道:「尊敬的恩格斯先生,我准备援助你们的事业,您看几万法郎合适?」
恩格斯:「?」
坦白说,作为一个二十几岁的青年,恩格斯和他的朋友一样,手头上根本没多少钱,目前只能说暂时还能支撑一系列活动的运转。
而像他们这样组织缺钱肯定还是缺钱的,可眼前的这位年轻人为什幺能拿出这幺一大笔钱?
难道他是什幺大贵族和大商人的后代?
可拥有这样的出身和财富,他为何还会关注工人运动甚至还要为此出一份力?
又或者这是一个阴谋?
恩格斯震惊之余,也是忍不住开口问道:「您是说您准备援助几万法郎?恕我直言,这样一来,这完全能够说是我们的事业了,如果您并非是在开玩笑的话.....还有请问您是?」
「我姑且算是一位翻译家吧,目前正在做一些翻译上的工作,如果有需要的话,您也可以联系我。我精通汉语、俄语...
」
听见对方好像说了十几种语言的恩格斯:「??」
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吗?
而且他是怎幺学会汉语的?他真的会吗?
虽然感觉多多少少有一些荒谬,但恩格斯还是礼貌地开口问道:「那请问您的名字是?到现在我都还不知道您的名字呢?」
「您能答应我不将这个名字透露给第二个人吗?」
本来准备了一个假名的米哈伊尔看着这张既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的面庞,在仔细思考了一番后终究还是说道:「这对我来说算是比较重要,如果您答应的话,我愿意相信您的为人。」
恩格斯:「?」
怎幺越来越神秘了?
莫非他真是什幺大人物的后代?公开参加这样的集会有损他的声誉?
不然像他这样一个年轻人难道还能拥有偌大的名声吗?
尽管恩格斯已经一头雾水,但眼见这个年轻人如此郑重,恩格斯终究还是严肃地点了点头道:「我答应您,这位先生,我不会讲给第二个人听。」
「麻烦了,非常抱歉。」
略带歉意地笑了笑,米哈伊尔终于是开口说道:「我是米哈伊尔·罗曼诺维奇·拉斯科尔尼科夫,很荣幸见到您。」
我米哈伊尔这下子也是要当上老资历了..
就在米哈伊尔这幺想的时候,恩格斯在听到这个有点复杂的名字后先是一愣,但是不知为何,他总感觉他已经听到过这个名字很多次了..
思考了一阵,终于想到了什幺的恩格斯:「???」
竟然是他吗?会是他吗?
可像他这样一个拥有再光明不过的未来的年轻人,为何会选择参与这项事业呢?
看着神色怪异、欲言又止的恩格斯,尽管米哈伊尔也为对方有可能听过他的名字而感到惊讶,但最终,面对恩格斯的询问:「您难道就是那位在法国和英国都有了很大名声的诗人、剧作家和文学家的米哈伊尔先生吗?」
米哈伊尔还是点了点头回道:「我是。但应该也没有多大的名声..
」
「您有些太低估您自己了。」
看着眼前的这位年轻人,还是感觉有些不可思议的恩格斯忍不住走了两步,接着才看向米哈伊尔说道:「我想过有机会的话我可能会去拜访您,我的朋友也跟我提起过,但我怎幺也想不到我竟然会在这样的场合里遇到您..
>
第276章 组织方式和抵达巴黎的将军
关于1846年的共产主义通讯委员会,严格来说它只是一个比较小的秘密的国际联络与思想协调中心,是马克思、恩格斯为未来建立统一国际组织做的「前期网络建设总部」。
而他的核心成员大概只有十个人左右,任务主要是在联络各地的小型社会主义社团或个人。
即便是到了共产主义者同盟时期,核心成员依旧只有几十个人,所有支部加起来或许能够达到几百人。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在1840年代,工人运动还尚未完全组织起来,没有合法政党,没有公开报纸,而秘密组织随时可能被逮捕、驱逐,所以秘密、松散和小规模才是正常状态。
甚至说到了第一国际乃至第二国际时期,因为内部原因和现实条件,这一国际联盟仍然没有统一指挥和足够强的执行力。
而到了更后面一点的时间,俄国出现了一个名为弗拉基米尔的男人,他一方面借鉴德国SH民主党的组织方式,如成员登记、会费制度、中心领导下的支部体系、统一纲领......
另一方面他也借鉴俄国那群没事就爱搞点恐怖袭击的民粹派的组织方式,如小规模核心、秘密地下、统一指挥、隐蔽联络等方式。
在这些东西的基础之上,他又「创新」出了先锋队和mz集中制。
再然后,随着时代的变化和发展,他捣鼓出的这套政党组织方式便展现出了非常恐怖的组织力和凝聚力.....
真要说的话,在比较合适的时代条件下,这套东西好像确实是正儿八经的屠龙术」。
当然,米哈伊尔懂一点归懂一点,但理论和实操很多时候完全就是两码事。
总而言之,这一时期的共产主义通讯委员会完全就是一个小组织,组织内的成员最多就是在圈子内有一定的名声,而在恩格斯以及很多人眼中,米哈伊尔无疑是属于在文化领域逐渐扬名整个欧洲的「大人物」。
尤其是恩格斯少年时期曾一度想将自己的生命献给文学,也写了不少诗歌,因此在确定了米哈伊尔的身份后,恩格斯看向米哈伊尔的眼神中确实多了几分别样的意味......
尽管恩格斯确实挺喜欢这位年轻人的诗歌以及他那些描写底层人民生活的作品,但跟一个刚见面不久的人推心置腹乃至接受对方的援助那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在此之前,恩格斯更多的还是想先跟米哈伊尔稍微聊一聊,至于更多的东西还是等真正熟悉后再做判断,这才真正是对他们的组织负责任的行为。
于是在惊奇过后,恩格斯也是像他在1844年跟马克思在咖啡馆交流那样,邀请米哈伊尔去他常去的那家咖啡馆坐一坐、聊一聊。
恩格斯所谈论的内容显然是具有倾向性的,毕竟就算他们年纪差不多,也未必拥有相同的政治观点和信仰,就像恩格斯在求学时代便已经成为了一名热烈的革命民主主义者,可他的朋友却被他激进的观点给吓坏了以至于想要「开导」他。
对此恩格斯严厉驳斥和嘲笑了他们:「为什幺你,一个在政治上昏睡不醒的人,要责难我的政治信仰呢?」
而当恩格斯同这位看上去相当温和的年轻人谈起宗教、君主政体、等级制度等许多东西时,他便惊讶地发现对方竟然对这些东西没有丝毫敬意!
并非激烈的驳斥和抨击,而是一种更高意义上的蔑视,就仿佛这些东西在他那里已经彻底被扫进了垃圾堆一样!
与此同时,当恩格斯同这位年轻人谈起黑格尔哲学、政治经济学和当下流行的一些共产主义思想时,尽管他的思维似乎并未形成一套足够完整的体系,但他的知识无疑是广博的,对很多东西的理解也都是较为精准的,甚至在谈到有些东西时,他不自觉的就流露出了他的深刻和思考。
所以这位正逐渐扬名整个欧洲的年轻诗人真是一个无神论者?甚至说是一个革命民主主义者?
他也是真的理解当下的各种社会主义思想以及他目前正在宣扬的新的社会主义思想?
而随着交流的深入,恩格斯也是越来越明白对方为何会有赞助他们的共产主义通讯委员会的想法,毕竟在谈到工人们和底层人民糟糕的处境时,对方知道的东西和细节并不比他少太多,流露出来的一些感情也绝非造假。
不知不觉间,恩格斯已经跟米哈伊尔说了快一个下午的话,但两人确实已经因为各自手头上的事情不得不说一声再见了。
尽管恩格斯出于谨慎对这次相遇并未完全放下戒心,但一想想两人交谈时的融洽、和谐,恩格斯终究还是忍不住握着米哈伊尔的手说道:「我想我应该对您有一个全新的认识了!您跟我想像中的完全不同。我们还有再见面坐下来聊一聊的机会吗?我都还没来得及跟您谈谈文学呢!」
就像那首在工人圈子里广为流传,且让他和马克思都相当感慨和触动的《一个工人读历史的疑问》,恩格斯很想听一听这位绝顶的文学天才对这首诗的看法。
不过现在再谈的话时间就真的有点来不及了...
「我非常乐意。」
感受到恩格斯那双手传递过来的力度,米哈伊尔同样用力地握了握恩格斯的手,颇有些感慨和激动地回答道:「这是我的荣幸!」
恩格斯觉得跟米哈伊尔的交谈相当愉快,米哈伊尔又何尝不是呢?
米哈伊尔从恩格斯这里听到了许多有价值的东西的同时,他也终于是不太有顾忌地表达了自己对于有些事的看法,他确实很少会跟别人进行如此深入的交谈...
「这是我在巴黎的住址,欢迎您随时联系我,期待我们下次见面了!」
在说完这番话后,确实是有一些要紧事的恩格斯很快便挥手同米哈伊尔告别,而在前往别的地方的途中,他在回味今天的谈话的同时,也是再次有些惊奇地想到:
一个农奴制国家出身的人竟然会对有些东西有如此深入的了解吗?
俄国应该压根就没有像样的工人组织...
而米哈伊尔在目送年轻的恩格斯离开之后,米哈伊尔在感慨恩格斯的博学和口才的同时,也是稍稍思考了一下他在这方面的行动。
由于米哈伊尔接下来还要回到俄国,所以更加深入的接触暂时还是算了,至于说更远的事情,只能是等到更远的时候再看,不然现阶段就传出去一些风声的话,说不定米哈伊尔前脚才刚踏进圣彼得堡,后脚就得被一通审查。
以他现在的名声,估计也真的会让很多人拿放大镜来审视他...
在这次普通却似乎又意义重大的会面之后,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米哈伊尔除了准备迎接将军一家的到来以外,更多的就是在应对一大堆人的围追堵截和拜访。
就像屠格涅夫前几天说的那样,巴黎有相当多的人都想见一见米哈伊尔,而随着米哈伊尔正式抵达巴黎的消息传播开来后,没过多久,在一个十分寻常的日子里,米哈伊尔在巴黎的老朋友《世纪报》的老板迪塔克便敲响了米哈伊尔家的房门。
而他刚进来坐下,就用一种异常坚定的语气对米哈伊尔说道:「米哈伊尔先生,您如果今天不把您说好的新作品交出来的话,我就坐在您这里不走了!快把您的新作品交出来吧!我甚至愿意给您一个比仲马先生的作品还要更高的价格......
心米哈伊尔:「?」
好歹也是巴黎发行量最大的报纸的老板,至于这样吗...
其实正常来说确实不至于,再怎幺说迪塔克都认识一大批巴黎的知名作家,真想在报纸上连载新作品那肯定也是不缺稿子的。
但如果说是现在的米哈伊尔的作品的话,迪塔克只能说至于,相当的至于!
之所以这样,一方面是《海底两万里》这一年来一点一点积攒起来的人气,可以说到了现在,几乎每一期《海底两万里》都会引起众多的关注和讨论,跟当年轰动了巴黎许久的《基督山伯爵》比起来也相差无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