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俄国当文豪 第187节

  那就不难理解了......

  尽管欧洲各国的贵族们大多数情况下比的都是权力、财富和地位,但在如今这一时期的欧洲,尤其是巴黎,文化修养已经被视为贵族身份的重要体现,在这一方面表现出色的人大多都会让其他贵族高看一眼。

  曾几何时,年轻的将军也想吃一吃文化修养的福利,但在几个比较重要的场合出了点丑后,将军觉得还是比一比最纯粹的权力、财富和地位吧。

  但现在看来,分明是粗鄙的俄国贵族看不透我身上的文化修养,或者说就是看到了之后便开始嫉妒,然后刻意打压和散播对我不利的流言!

  想到这里,将军顿时就是一个恍然大悟,年少时的那些尴尬的场景似乎一下子就在他的脑海中换成了另外一种场景......

  不过法国的文化界是怎么知道我的?是米哈伊尔在巴黎文学界闯荡的时候提到我了吗?

  不枉我这么看重他......

  将军在感到欣慰之余,也是看向了一旁的仆人问道:“我让你们关注并且购买的巴黎的报纸你们买了吗?现在就给我送过来吧。”

  虽然将军对很多事情都不甚在意,但眼见自己女儿的年龄越来越大,并且即便是在丹尼列夫斯卡娅夫人的要求下也不愿跟其他年轻贵族有过多的接触,那么将军就算是再心大也难免要考虑一些东西。

  总得来说,将军暂时还没有下定决心,但时间确实是一个很重要的因素,对于一个俄国贵族家庭而言,如果家中有一位“老姑娘”,确实会有损这个家庭的声誉。

  所以将军此次来巴黎有一部分就是为了进一步确定一些事。

  现在看来,刚到巴黎就有一个不小的惊喜了。

  就这样,怀着比较愉快的心情,将军兴致勃勃地拿起了一份仆人送过来的有关于米哈伊尔消息的报纸,可在看到一篇文章的标题时,将军拿着报纸的手顿时就是一抖:

  “文学沙皇米哈伊尔正在法国和英国施展他的暴行!”

  将军:“???”

  文学沙皇?

  哎呦呦,骇死我了!

  按这个说法,难不成我应该向米哈伊尔表示忠诚?

  虽然在看到标题的那一刻,将军很想直接将报纸摔在地上,但由于圣彼得堡很少能看到这种博人眼球且如此冒犯的文章,于是将军在稳住心神后终究还是看了下去......

  与此同时,丹尼列夫斯卡娅夫人出于好奇也拿起了一份报纸,而她拿起的报纸相对来说比较优雅和正经,不过在社会与风尚专栏上,丹尼列夫斯卡娅夫人看到的是这样的文章:

  “.....自从那位年轻的文学家从伦敦回来后,他的名字已再次成为巴黎最常被谈论的名字之一......

  近日,他常被发现在某位以优雅与品味闻名的某公爵夫人的晚宴上。据在场的绅士们低声评论,这位夫人“似乎对俄国文学产生了越来越浓厚的兴趣”——如此浓厚,以至于她已数次亲自朗诵这位先生的作品。

  而我们都知道,一个女人若仅仅喜欢一本书,她会把它放在书架上;若是喜欢作者,她会把作者放在餐桌旁。

  有人说,夫人的丈夫对此毫不介意,甚至声称“文学是最无害的娱乐”,但巴黎的绅士们一致认为,一个丈夫越是如此宣称,便越会留神一些东西......”

  丹尼列夫斯卡娅夫人:“?”

  怎么感觉好像不太正经的样子?

  不过果然,一个年轻人来到了最是喧闹和浮华的巴黎,他又怎么可能保持住自己原本的样子而不发生任何改变呢?

  更何况一年多的时间,已经足以改变很多事情了......

  丹尼列夫斯卡娅夫人想了想那位其实给她留下了很不错的印象的讨人喜欢的年轻人,先是忍不住在心里叹息一声,接着便默默将这张报纸递向了自己的女儿。

  只不过丹尼列夫斯卡娅夫人很快便发现她的女儿同样在看着手上的报纸,而不知为何,她女儿那张原本精致、富有活力的俏脸在此刻竟然是如此的严肃,似乎正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着报纸上的某篇文章。

  出于好奇心,丹尼列夫斯卡娅忍不住往自己女儿身旁凑了凑,于是她也很快就看到了一篇新的文章:

  “孤傲的文学家与贵族夫人和小姐无缘——背后的小秘密。”

  ......那位征服了伦敦的年轻文学家在近日回到巴黎后,很快便引起了广泛的讨论和关注。

  然而,像以前一样,这位年轻的文学家在社交场上显得异常矜持,尤其是面对舞会与晚宴上的贵族夫人和小姐们。

  有人半开玩笑地说,他的孤高不仅在于文学才华,也在于一种难以言明的“隐秘困扰”,让他始终与风情万种的巴黎小姐们保持着微妙的距离。尽管邀请不断,但他总是轻轻谢绝,仿佛用文字代替了现实当中的交往......”

  丹尼列夫斯卡娅夫人:“?”

  为何这两篇文章的说辞完全不同?

  而且什么叫隐秘困扰?!

  已经中年的丹尼列夫斯卡娅夫人只是稍微想想便明白报纸上说的究竟是什么,而看她女儿的反应,她女儿大概也看懂了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所以说,到底该信哪一个?

  一时之间,将军一家三口全都看着巴黎的这些报纸陷入到了沉思当中......

  不知过去了多久,将军一家三口总算是从报纸上的这些文章中回过神来,在这其中,将军率先不满地摇头道:“巴黎的报纸比起圣彼得堡的报纸要更爱胡说八道和更加冒犯!如果他们在圣彼得堡敢写这样的文章,他们一定会被关到监狱里面去的!”

  “爸爸,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神情依旧严肃的娜佳率先附和道:“通篇都是在胡言乱语,我看这上面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丹尼列夫斯卡娅夫人:“?”

  你怎么知道这是在胡言乱语?

  “一部分内容还是可以相信的,就好比这里。”

  将军用另一份报纸盖住了他拿着的这份报纸的标题,然后指着其中的部分内容说道:“瞧瞧,米哈伊尔是如何征服巴黎和伦敦的过程在这里写的是清清楚楚!不过巴黎人未免太擅长吹捧了,其中有些话我看了都觉得肉麻和不好意思。”

  感觉写这篇文章的作者对米哈伊尔的拥护仅在我对沙皇之下......

  想到这里,将军也是看了看这篇文章作者的名字,勒戈夫。

  “真的吗?”

  虽然米哈伊尔将自己在巴黎和伦敦这边的经历在信上写的清清楚楚,但由于娜佳看到的都是谦虚版本,因此听到将军这样的评价,娜佳便迫不及待地凑了上来,然后她便看到:

  “......在法国,他的文字便有法国的优雅和从容,在英国,他的文字便带上英国的深沉和克制,但他只属于他自己......我们以为自己早已见惯天才,直到他出现,才明白原来天才还可以这样写。”

  娜佳:“!”

  倘若结合米哈伊尔写给她的那些谦逊的描述再来看这些文字的话,娜佳简直都想捧着报纸原地打个转,然后小小地欢呼几声了!

  只不过就在娜佳想接着看下去,并且即将看到“谁能想到?在专制阴影与寒风之间,竟也能生长出细腻、优雅、几乎可以成为‘法兰西式’的文笔......”的时候,将军就已经将这份报纸彻底盖住,然后对着娜佳严肃地说道:

  “行了,即便巴黎的报纸具有一定的真实性,但看多了这样的文章对一个正经家庭的人是很有害的,我会在筛选过后再给你一些报纸好了解巴黎的情况,在此之前,你就先好好想一想接下来要参加的舞会的事情吧。”

  说完这些话,将军便一把拿走了这些报纸,径直走向了自己的书房,准备好好了解一下巴黎的情况和批评这些冒犯的文章。

  而娜佳只能一脸不甘和懊恼地看着自己父亲离去的背影......

  看着自己女儿脸上的表情的丹尼列夫斯卡娅夫人:“.......”

  “听你父亲的吧,接下来我们有很多事情要忙。”

  丹尼列夫斯卡娅夫人摇了摇头,接着就对自己女儿说道:

  “我们的行李都还未收拾好,一些事情还未确定下来,所以我们家暂时不接待任何客人。不过我们已经到到达巴黎的消息已经通报出去了,接下来会有不少巴黎的贵族会邀请我们参加一些舞会和晚宴,而了解巴黎在这方面的规矩是必须的,我们得再熟悉一些。

  至于巴黎舞会和晚宴所需的衣服,我已经让人约好了合适的裁缝,今天我们就得去量一量尺寸,你看一看你的房间和行李,等下我们喝过下午茶便去......”

  即便将军一家在来巴黎之前就已经有所准备,但在真正到了之后依然有很多事情要忙,直到基本完成之后才会正式开始社交活动。

  听着这众多的准备和活动,娜佳在感到微微有些丧气的同时,也是暗暗在心里为自己打气。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跟那位许久不见的人的重逢说不定就是在一场舞会上,而在舞会这种场合的话或许也不错,只因她在舞会上的打扮大概会是她最好的样子......

  就在娜佳这么想的时候,丹尼列夫斯卡娅夫人也开始为巴黎舞会的规矩和服装要求头疼了起来,比起俄国,巴黎舞会上女人们的打扮显然要开放不少。

  而她们在入乡随俗的同时,也肯定要在较大的程度上坚持俄国的一些行为准则,至少过于轻率和放纵的打扮和行为是万万不行的.......

277、除了爱你我没有别的愿望(4k,为盟主辗转红莲加更)

  令人怀念的小鹿,我也终于离开修道院了!

  ——《两个新嫁娘》

  尊贵的贵妇人若无其事地在家臣面前换衣服,因为家臣们对她来说就像牛一般。

  ——巴尔扎克,《风雅生活论》

  在19世纪的法国文学当中,“修道院的寄宿学校”这个元素扮演着非同一般的重要角色。

  只因在十九世纪前半叶,法国的上流社会普遍流行着这样一种习惯,即上流社会的人们花在社交上的时间多过现代职业妇女花在工作上的时间,由于太过忙碌,他们压根没有时间养育小孩。

  妈妈会雇佣奶妈,自己绝对不亲自哺乳,关于养育子女的一切事宜完全交给专门负责养育的女仆,教育则交给英国的家庭教师,除此之外,更多的便是将女儿送到修道院的寄宿学校去。

  而从九岁到十六七岁这长达八年的时间里,贵族父母压根不去看自己的孩子乃至只会写上几封信的情况并不罕见,因此对于少女们而言,在十六七岁的时候从修道院的寄宿学校里出来,几乎就是她们第二次生命的开始,至于未来是好是坏谁也不得而知。

  在巴尔扎克的作品里,他对这些贵族少女们的命运进行了忠实的记录。

  随着时间的推移,“将女儿送进修道院的寄宿学校”这个习惯逐渐从贵族蔓延到了中产阶级和富裕的农民中间。

  虽然下层阶级的子女依旧完全不接受教育,从小就像个小大人一样从事劳动工作,不过在一些富农家庭,有许多人都将“让女儿接受教育”当做嫁妆的一部分,因此便将自己的女儿送去。

  自然,修道院的教育并不等同后世的教育,它实际上几乎全都是一种宗教教育,涉及学识的部分停留在了极浅的层面上。

  而在这种极为封闭的寄宿环境中,少女们的心事悄无声息地蔓延,对于外界的事物乃至爱情充满了幻想,由每天到修道院帮佣的老婆婆偷偷带进来的正统浪漫小说则是进一步助长了这些幻想,等到少女们终于得以开始新的人生的时候,贵族少女们有贵族少女们的不幸,富农的女儿们则有富农女儿们的不幸。

  作为社会转型期的产物,富农的女儿们最终凝聚成了一个在法国文学史上不朽的形象——包法利夫人,艾玛·包法利。

  至于贵族少女们,她们从修道院出来后尚有一段幸福和痛苦的时光,那便是进入社交界和参加舞会。

  参加舞会所需的服装最突出的特征便是束腹,如果不喜欢这种酷刑,那只能放弃结婚回到修道院。

  而身躯越是纤细便被大家视为美女,以至于到了后来,有不少女性都像贝尔伯夫女侯爵那样,为了让身体变得更加纤细而取下好几根肋骨。

  直至1910年这一酷刑才逐渐走向结束。

  娜佳穿着这样的服装虽然没有那么费劲,但她却也打心底的讨厌这种服饰,她曾经还专门在写给米哈伊尔的信里和米哈伊尔一起探讨过这个问题。

  除此之外,娜佳在了解巴黎舞会的规矩的过程中,也感受到了更多的巴黎和俄国不一样的地方。

  就像在巴黎,人们对于女性裸露上半身这件事相当宽容,其中肩膀和胸前,因为束腹和低胸露肩装扮的流行,常常大幅地裸露,甚至说上半身接近赤裸,这些都是基于流行所要求的规范。

  在俄国显然不会这么夸张,俄国在这方面要保守的多,一方面是严格的宗教和保守的社会风气,另一方面以俄国那个气温,要是真的完全学习巴黎的潮流,说不定俄国上流社会的女性得减少一半的成员。

  除此之外,巴黎虽然不在意女性裸露上半身,但在男性面前露出双脚却是绝对的禁忌,而在这种情形下,比起低胸露肩的装扮露出的前胸,男性们的视角反而集中在被隐藏住的双脚。如果因为一个什么原因而瞥见了双脚和鞋子,那个瞬间便是男性们在性欲上得到最大满足的时刻......

  但在俄国并非如此,俄国女性的脚需要遮盖,是礼仪和端庄的象征,而并非一种性暗示。

  可既然身处巴黎,娜佳便不得不小心地选择鞋子。

  值得一提的是,手套在某种意义上具有跟鞋子相同的地位,只因在文艺复兴时代,随着鞣皮手套开始流行之后,女性的双手就被赋予了强烈的性的意义,这种情况下,手套必须是让手看起来很小、让手指看起来很修长的东西。

  娜佳作为一个从严苛保守的俄国来并且肯定还要回到俄国的少女,她的打扮自然不可能全部按照巴黎的规矩来,这种情况下,娜佳反倒是拥有了一定的自由搭配的空间。

  随着时间的推移,娜佳以及将军一家已经慢慢做好了参加舞会的准备。

  与此同时,他们一家已经抵达巴黎的消息也已经传了出去。

  作为在欧洲不太常出现的俄国贵族,巴黎的其它贵族无论是出于对这位俄国贵族权势和财富的关注,还是出于自身的好奇心,他们都逐渐向这一家人发起了邀约。

  等到确定这一家人会出现在某场比较盛大的舞会上的时候,巴黎的一些男人们聊起了政治,聊起了俄国同法国的关系以及这位将军来巴黎的目的和打算。

  对于那些夫人和小姐们来说,她们更多的还是将目光放在了社交和舞会上面,她们在准备起自己的束腹、鞋子、礼服和各种首饰的同时,聚在一起的时候也难免谈论到了这场舞会和这些罕见的客人:

  “听说这次的舞会是由克莱芒汀公主举行的?到时应当会有许多大人物和杰出的年轻人到场,应当带上我们的子女在这次舞会上好好看一看了。”

  “是啊,听说会有一两位公爵到场,还有议员、银行家的儿子,有几个相当著名的花花公子,还有雨果先生、仲马先生他们......对了!那位年轻的俄国诗人据说也会到场!”

  “真的吗?我几乎没有在任何一场舞会上见过这位年轻人,我都开始怀疑有关他相貌和风度的传闻都是虚假的了!否则他怎么不敢轻易示人?”

  “我也跟您有着同样的怀疑......但他的诗歌写的真是太美了,已经在我心底留下了一个很美好的印象。”

  “这样的话我想去看看了,我的女儿估计也会缠着我要去这场舞会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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