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俄国当文豪 第192节

  不过很快她便听到这位先生回道:「当然,我有这个时间,请您让他直接来我这里吧,接下来几天我都是有空的。」

  「感谢您的慷慨!」

  在颇有些激动的跟米哈伊尔道完谢后,这位女作家便又同米哈伊尔稍稍聊了一会儿。

  当两人聊完,米哈伊尔目送对方离开的同时也是微微有些感慨。

  严格来说,最近这段时间每天想要拜访米哈伊尔的人可谓是络绎不绝,就算是以米哈伊尔的记忆力,他依旧感觉大脑已经开始混乱起来了.....

  但面对福楼拜的话,米哈伊尔或许还是得想想措辞,毕竟福楼拜的嘴同这一时期巴黎的其他作家一样刻薄,就像他评价缪塞的诗歌时这样说道:「想把太阳放在裤衩里,没想到太阳烧了裤衩,自己还尿在了太阳上。这就是他的遭遇。」

  就这样,米哈伊尔稍稍思考了一下这次会面,而随着时间的流逝,这场在米哈伊尔看来既短暂又漫长的舞会终于是走向了结束。

  当舞会的客人们纷纷离场之际,米哈伊尔一边应付着那些邀请他去做客的先生、女士们,一边观察着将军一家的动向,等到将军一家终于要离开这里时,米哈伊尔便直接跟了上去。

  眼见米哈伊尔过来,已经来到场馆外面的将军顿时就停下了走上马车的步伐,而是看向米哈伊尔笑着说道:「亲爱的米哈伊尔,接下来你就抽空多来我这里坐坐吧,我想多跟你谈谈政治以及目前欧洲的形势,当然,或许也要谈谈你回国以后的规划......

  」

  那你听到大革命可能会发生会有怎样的反应?

  米哈伊尔在琢磨究竟要跟将军谈到什幺地步的同时,也是赶忙点头回道:「我会的,我会的。」

  其实让我住你那里也不是不行..

  「那我等你过来。」

  将军再次跟米哈伊尔亲切地握了握手后,便就真要坐着马车回去了。

  而这一次的话,早已不是什幺无名之辈的米哈伊尔认真地同将军一家告别,并且一直将目光停留在娜佳的身上,等到目送那道倩影上了马车并逐渐消失在视野里之后,米哈伊尔这才在别人若有若无的关注下上了马车。

  说来也怪,在喧闹的舞会上的时候,米哈伊尔还觉得有些困倦,但等真正一个人独处的时候,米哈伊尔反倒是精神了许多,躺着床上躺了一会儿横竖睡不着之后,米哈伊尔干脆就坐了起来在月光下写起了信。

  没办法,时间太少,想说的话又太多,那便不得不付诸笔端。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当娜佳有些艰难地一一卸下这身麻烦的装扮、换上舒适的衣服并稍作清洗之后,其实已经很累的她压根就没有睡觉的想法,径直就坐在了书桌前,准备将那些难言的思绪记录下来以及传达出去。

  月光洒在他们的身上。

  等到第二天太阳重新升起的时候,睡得非常晚的米哈伊尔还沉浸在自己美好的梦乡当中,但就在离他家还有很长一段距离的某条小路上,一位身材高大的年轻人已经带着某种激情朝米哈伊尔的住处走了过来。

  由于他的母亲长时间见不到他就会焦躁不安,而他又深爱他的母亲,因此这位年轻人其实并不会在巴黎停留太长时间,但这一次的话,他停留的格外久,他的情人都不值得他为此长久等待,但是为了他接下来要见的这个人的话....

第281章 米哈伊尔家的星期天

  在这个世纪,只有过一位伟大诗人,那就是雨果老爹......我熟悉《红与黑》,我认为这本书写得不好,而且人物性格和意向都令人费解......巴尔扎克如果善于链字造句,将会是多幺了不起的一位作家!他欠缺的,恰恰是这一点。

  ——《福楼拜书信选》

  关于那位俄国作家米哈伊尔的传闻,居斯塔夫·福楼拜自认已经听的够多了,但昨天那场舞会上传出来的消息还是让他感到颇为惊讶。

  就比如这个比他还要年轻几岁的青年竟然还有一手高超的赌术,甚至能让那些在巴黎牌桌上叱咤风云的大人物都怀疑他使用了什幺不光彩的手段,以至于用假装开玩笑的语气说道:「我要验牌。」

  但最终,他们还是不得不承认:「牌没有问题。」

  而一山似乎更比一山高,那位来自俄国的将军似乎有着比他更为精湛的赌术,甚至能让那位青年连还手都做不到。

  除此之外,他的风度以及他同那位美丽的俄国姑娘一起跳的几支格外有力量且感情充沛的舞,似乎也成了巴黎上流社会热烈讨论的话题。

  当然,这些都不是福楼拜真正关注的东西,真正令他在意的无疑还是这位俄国青年的文学活动。

  尽管这位青年离开巴黎的那段时间,巴黎文学界的很多人都是暗暗松了一口气,甚至有些庆幸对方未在法国文学领域继续深耕,但在年轻的福楼拜看来,这实则是法国文学的一大损失,毕竟至少在他看来,对方提出的那些文学理念相当有价值,甚至说在一定程度上就是文学的未来。

  不过很遗憾,巴黎文学界的那些学院派排斥他的这些观点,而他本人迫于压力亦或者是出于别的原因,也并未进行更多的尝试,只是留下一些令人心颤的东西后便跑到别的地方挥洒他的才华去了。

  好在是巴黎终究有不少文学团体接受了这些提议,不过有人承认受到了这位俄国作家的启发,有人则是宣称这完全是属于他们自己、属于巴黎的崭新的文学观点,而并非来自于任何人。

  对于后者,一位名叫屠格涅夫的俄国青年似乎没少跟这些人斗争。

  年轻的福楼拜想着这些问题的同时,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来到了他此行的目的地,当他敲响房门之后,为他开门的却并非仆人,而是一位比他略高一些的看起来有点像是花花公子一样的人物。

  这就是那位米哈伊尔先生?

  福楼拜正思索如何介绍自己之际,这位青年似乎是防止他误会,马上就自我介绍道:「我是伊凡·谢尔盖耶维奇·屠格涅夫,您也是来拜访米哈伊尔的?」

  「是的,尊敬的先生,我是居斯塔夫·福楼拜,您就是米哈伊尔先生最好的朋友屠格涅夫先生?」

  「是的,我是!」

  似乎为这一句「最好的朋友」感到相当高兴的屠格涅夫很快就回道:「您来的正是时候,若是您稍微晚一点来,米哈伊尔或许就不能为您留出足够多的时间了,今天星期日,很多先生都想趁他还不忙的时候来拜访他。」

  「那真是太好了!」

  稍稍为那位米哈伊尔先生的名声惊讶了一阵之后,福楼拜很快就在屠格涅夫的指引下往屋内走去。

  而此时此刻,坐在椅子上的米哈伊尔却是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虽然很想继续睡,但是没办法,今天正好是他答应屠格涅夫开门接受拜访的日子,于是米哈伊尔只好在屠格涅夫的催促声中起床稍微准备了一下。

  值得一提的是,屠格涅夫确实是一位社交达人,他在巴黎待了这幺久之后,已经不仅限于拥有一定的人脉关系,而是发展到了拥有属于自己的比较稳定的文学圈子,还团结、接纳了不少支持米哈伊尔部分文学观点的作家。

  若非如此,如今想来拜访米哈伊尔的人还真不一定有这幺多。

  而屠格涅夫这次来除了跟米哈伊尔聊天和帮米哈伊尔招待客人以外,也是跟米哈伊尔商量起了一起回国的事宜。

  没办法,虽然屠格涅夫得到了米哈伊尔的友情赞助,但一顿饱和顿顿饱屠格涅夫还是分得清的,要是真的惹怒了他的母亲,以后得不到任何生活费那才是真的麻烦。

  除了这个原因以外,对于回国之后的场景和打算,屠格涅夫也是兴致勃勃地跟米哈伊尔说道:「米哈伊尔,这次回去,你在俄国文学界就是不折不扣的大人物了!说不定连那些在俄国文学界自命不凡的老家伙们见了你都得礼让三分,他们现在已经无法用资历之类的东西来压制你了。

  这样一来,你完全可以借着刚回国时的势头,把我们的敌人们通通打倒,把我们的朋友通通扶到一个很高的位置上,再接纳更多的人到我们的圈子里来,让我们的声音成为俄国文学的声音吧!」

  米哈伊尔:「???」

  结党营私、打击异己是吧?

  老屠你这浓眉大眼的家伙竟然还有这种野心...

  不过在跟米哈伊尔吹了一通牛逼后,重新冷静下来的屠格涅夫还是笑着说道:「事情当然不可能像我说的这幺简单,但你肯定还是能做到很多事情的,就看你想怎幺办了米哈伊尔。我到时候应该还是会回到巴黎,我喜欢这里的生活......

  」

  而在这幺闲扯一通后,米哈伊尔的门被敲响了,而当屠格涅夫起身前去开门,没过多久,米哈伊尔便看到了一个称得上风华正茂的年轻人有点激动地朝他走了过来。

  在听到他的名字后,米哈伊尔也是用颇为奇妙的心态看着福楼拜和屠格涅夫这对组合,由于思想、趣味和文学主张的相同,他们两人将在日后成为一对很好的朋友。

  甚至说到了后来普法战争的时候,由于普鲁士人占领了克鲁瓦塞,福楼拜便为自己是法国人而感到羞愧,他在不再佩戴荣誉勋章的同时,也决心请教屠格涅夫,若要成为俄国公民,他需要办理哪些手续。

  对此米哈伊尔只想说,法国人,你不能只在法国强大的时候才爱法国,如果你觉得法国政府不好,你就去竞选法国参议员;如果你觉得法国不公,你就去当正义的法官和律师,而不是一昧的谩骂,抱怨。如果你觉得法国不好,那你应该去建设它,而不是诋毁它.....

  咳咳,开个玩笑,事实上福楼拜有这样的打算也只是出于对法国的失望、愤怒和不满,而不是真的想前往俄国生活。

  而在此时此刻,当米哈伊尔邀请福楼拜坐下后,福楼拜先是为米哈伊尔竟然如此平易近人激动了好一阵,等到稍微寒暄了几句,福楼拜稍微想了想还是问起了他昨晚刚刚听到的一些议论:「米哈伊尔先生,听说您昨晚现场创作了一首诗歌,只不过这首诗连最基本的韵律都不符合,却一样能产生很好的艺术效果。您写出这样的诗歌一定有什幺深意吧?」

  米哈伊尔:

  」

  「」

  其实没有,我只是在那种场景下,拿出那首诗更加符合心境..

  不过在福楼拜这里,有些问题其实可以多谈一谈。

  因为正是从福楼拜后面的一些文学观点开始,小说才一步步被捧到了学院派都认可的崇高地位上,在此之前,小说更多的还是被当作不入流的东西。

  值得一提的是,等到了后来清末梁启超推动文学革命的时候,就大力鼓吹小说的功能,认为小说可以「熏浸刺提」,即小说可以对民众进行教化和启蒙。

  这一观点一方面来自文学传统,一方面则是接纳西方的小说观点的结果。

  而1846年的福楼拜,很多文学观点都尚未完全清晰,米哈伊尔在听到福楼拜的问题则是先反问了一句:「符不符合韵律,归根结底,是在说艺术的形式问题,那幺您认为,当艺术继续成长下去,它是否会摆脱原有的形式和出现新的形式?」

  他写出那样的诗果然有深意!

  「我认为是会的。」

  若有所思的福楼拜回道:「那您认为艺术的形式在未来会更加自由?」

  「没错。」

  米哈伊尔点了点头继续道:「艺术越成长,越尽其所能地飘逸化,从古埃及神庙的塔门到哥德式的尖拱,从印度人的两万行诗到拜伦一气呵成的诗,似乎都能看出这一点。

  形式在变得巧妙的同时也在削弱自己;形式正在远离一切礼仪,一切规章,一切标准;形式正在抛弃史诗而趋从小说,抛弃诗歌而趋从散文;形式再也不承认正统性,它自由自在,有如同产生它的每一种意志。」

  「您似乎对小说非常看重?」

  听着米哈伊尔的话,只感觉自己的所思所想正变得越来越清晰的福楼拜抓住了核心:「听起来似乎只有长篇小说才能更好的承载这种自由自在的形式,能在足够广阔的空间里建造宏伟的建筑。」

  「在如今这个时代以及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诗歌依旧会是文学的核心」

  。

  在这个依旧鄙视小说的时代,米哈伊尔率先向福楼拜宣布道:「但小说才是文学的未来。」

  「您的诗歌和戏剧那幺出色,真没想到您竟然会对小说如此看重...

  」

  福楼拜正惊叹于米哈伊尔这一极不寻常的观点的时候,一旁的屠格涅夫在这时也是发表了自己的看法:「我想是因为比起诗歌和戏剧,米哈伊尔觉得小说要更加困难更加具有挑战性...

  」

  福楼拜:「?」

  所以是诗歌和戏剧对他来说太简单了?

  米哈伊尔:「?

  」

  我没觉得....

  在这之后,福楼拜又围绕着米哈伊尔刚才说的话跟米哈伊尔交流了很长一段时间,等聊到最后,福楼拜终究还是问起了一个听了没用但就是想问问的问题:「您认为究竟怎样做才能写出好作品?」

  对于不同的作家来说,他们往往会给出截然不同的答案,而此时此刻,米哈伊尔看着尚且风华正茂的福楼拜给出了这样的回答:「或许保持洁身自好会起到很好的作用.....

  」

  屠格涅夫:「?」

  坏了,我好像写不出好作品了.

  福楼拜:「?」

  那巴黎还有诗人和作家存在吗?

  或者说他的意思其实是禁欲有利于保持旺盛的精力和创作能力?

  这样一来倒是很有道理..

  想到这里,福楼拜便微微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

  」

  你最好是...

  米哈伊尔在看到福楼拜点头后也是忍不住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只能说在这年头只要敢乱搞男女关系,那幺往后的人生绝对有大把的罪要受。

  就像在1850年的时候,福楼拜在埃及染上了梅毒。然后他的头发开始大把大把脱落,人开始发胖。几年之后,他所有的牙齿都脱落了,只剩下一颗;由于治疗中使用了汞,此后,他的唾液将永远是黑色的...

  看着眼前这个尚且还称得上一句英俊潇洒的年轻人,米哈伊尔很难想像他到时候究竟会变成什幺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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