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们,我已经开始期待我们的下一次见面了,祝你们一切顺利。如果说我对你们有什么要求的话......”
静默了一阵,长出了一口气的米哈伊尔伸出了自己的手道:“多做些好事、多帮助一些人吧,除此之外我没有别的愿望。”
紧接着,米哈伊尔便看到了三张情绪莫名有些激动的面庞,也感受到三双手正逐一死死地握住他的手。
感觉手很痛的米哈伊尔:“?”
你们这些家伙......
安排完这件事情后,米哈伊尔在英国的事情基本上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
由于前面专心忙碌了一阵,该拜访过的人米哈伊尔都已经拜访过了,就连最舍不得米哈伊尔离开的桑德斯,如今也已经接受了米哈伊尔即将离开的事实。
于是就在某个普通的一天,伦敦早晨的浓雾如约而至,逐渐明亮的阳光艰难地穿透这层帷幕,将万物染上一种朦胧的色调。而在这种色调下,湿漉漉的街道混合着昨夜的露水、泥土和马粪,形成黑色的泥泞。
一道瘦削、高挑的身影从一栋房子里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格外奇特但在他身上又格外妥帖的斗篷大衣,头上戴着一顶在城市中有些突兀的猎鹿帽。
他将自己已经买下的房门锁上后,便走向了伦敦的大街。
此时此刻,最早的载货马车已经开始在街道上隆隆驶过,马蹄声嘚嘚作响,紧接着便是报童尖锐的叫卖声,然后依稀还能听得到远处传来驳船的汽笛声。
他一边走还一边打量周遭那早已熟悉的景色,走着走着还跟一些已经熟悉起来的人打了个招呼,等到他与另外一些人会合后,桑德斯看着他的装扮忍不住又长叹了起来,丹尼列夫斯基将军则是好奇地打量了他一会儿,然后才开口道:
“这就是伦敦正流行的福尔摩斯套装?我听说它们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成为伦敦的一部分了,如今伦敦正流行的衣物有一大部分都能看到它的影子。”
“您爱吃的炸鱼薯条其实也是我的发明。”
米哈伊尔微微一笑。
“哦?真的吗?”
将军一下子就瞪大了眼睛:“这种东西在伦敦的大街小巷都能见到,听说已经传到英国的其它地方了!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讲过这件事。”
“不值一提。”
其实说出来自己都笑了的米哈伊尔摆了摆手。
“让我们走吧。”
只不过就在一行人继续往前走去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什么的将军却是有些好奇的问道:
“米哈伊尔,你刚来英国的时候带了多少钱?”
“差不多一百英镑吧。”
“那现在呢?”
“应该还剩下快一万英镑。”
将军:“......”
将军稍稍沉默了一下,但很快就也说道:“跟我当年差不多!我还没继承遗产时,口袋里一个卢布都不剩了,但是继承遗产后,少说也有几十万卢布了!”
正在为米哈伊尔的故事动容的桑德斯:“???”
那能一样吗?!
在谈笑中,一行人继续朝着伦敦的海岸口出发。
关于自己的离开,米哈伊尔并不准备搞的大张旗鼓,于是他便没有将自己离开的具体日子告诉别人,因此接下来的路程十分顺利,并没有遇到什么多余的麻烦。
唯有快到了离开英国的海岸口时,随着米哈伊尔走下马车,来自周围人的目光似乎一下子就多了起来,甚至说没一会儿就有一位打扮很体面的绅士上前搭话,然后带着不同寻常的热情问道:
“这位先生,您一定也是福尔摩斯的忠实读者吧?不得不说,您穿起这身衣服简直就是我理想中的福尔摩斯的样子!最新的案子您看了吗?您有没有什么头绪?我已经思考很长很长时间了......”
米哈伊尔当然知道最新案件的谜底,但是很遗憾,他并不能剧透给这位忠实的读者,只能是跟这位先生稍稍寒暄了一阵后便继续向前走去。
等到米哈伊尔来到码头后,看他的人就更多了,而且时不时的就有人上前来跟米哈伊尔搭话,询问他福尔摩斯是不是确有其人。
目睹这样的场景,这几个月没少出现在英国上流社会和伦敦街头的将军也是不由得感慨道:
“米哈伊尔,我还从未见过哪部作品能像你的这部小说一样被举国上下讨论!最多就是在上流社会很有名,当然,能在上流社会获得名声其实就已经够了。
不过你怎么就不知道把这位福尔摩斯安排成一个俄国人呢?最好再具有纯正的俄国贵族血脉,这样我想这部小说在我们俄国会受到更热烈的欢迎的。”
米哈伊尔:“.......”
将军一天天的鬼点子还挺多......
但对此米哈伊尔只能是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而或许正是因为穿了这身衣服,即便米哈伊尔并未告诉别人自己离开伦敦的具体日子,但他就这么在码头站了一会儿后,气氛竟然就已经热烈了起来。
没过多久,米哈伊尔一行人将要乘坐的轮船就已经到了快要出发的时间,在许许多多人的注视中,一时之间也有些百感交集的米哈伊尔就这样登上了轮船。
或许是察觉到了米哈伊尔的情绪,即便有着自己母亲的看管,娜佳竟然也忍不住走的离米哈伊尔近了些,还伸手拍了拍米哈伊尔的后背。
虽然丹尼列夫斯卡娅夫人清楚地看到了这一幕,但结合了这几个月的见闻思考了一阵后,她终究还是没说些什么,而是将目光暂时投向了别处。
等到这艘轮船正式启动并朝着远方驶去的时候,米哈伊尔并未看向辽阔的海面和无穷的远方,反倒是先回过头来,既看着眼前这座蕴含着许多复杂意味的城市,同时也看着他一路走来遇到的人和事,看着自己此前很长一段时间的经历。
米哈伊尔摘下了自己的猎鹿帽,将帽子放在胸口处,微微躬了躬身。
在整理好心情后,米哈伊尔先是对着有些担忧的娜佳笑了笑,接着便毫不犹豫地转向了前方,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太阳高悬,海风拂过,整座伦敦都在他的身后。
299、革命的火药味开始弥漫
虽然米哈伊尔已经将英国需要安排的事情全都安排完了,但英国显然不会是他在欧洲的最后一站,他在法国仍有一些事务需要处理,最重要的是,他得将自己的妈妈和妹妹安置好。
随着时间的推移,巴黎这个火药桶的火药味早已弥漫开来,而这个火药桶的引信则是米哈伊尔回到巴黎后在报纸上看到的一则新闻:
“1847年7月9日巴黎首次改革派宴会将在圣日耳曼郊区举办,参与者需支付3法郎入场费以符合法律规定。集会流程包含祝酒词宣读、政治演说和联署请愿书,其核心口号为‘消除选举资格限制’与‘废除高官终身制’......”
在这一年,已经十八年未发生政体更迭的法国开始不满现状了,自由主义者和共和党人在自己举办的宴会上要求实行选举改革,正统主义者和波拿巴分子也日益难以约束。
有人谈起了革命,但法国国王路易·菲利普一世还是笑吟吟的,他甚至还在已经退位的国王杰罗姆·波拿巴那里装了个逼:“我没有什么可担忧的,我是少不了的人。”
对此米哈伊尔只能说等到了明年二月份你就知道什么叫“最是仓皇辞庙日,教坊犹奏别离歌,垂泪对宫娥”了......
而上面提到的那则新闻,即“宴会运动”的开端,便是明年巴黎二月革命的导火索,但在当前这一时期,这则新闻并未引起足够的重视和关注,甚至说报纸上有关米哈伊尔将要返回俄国的报道都要比这件事多得多。
得益于屠格涅夫的存在,米哈伊尔将要返回俄国的消息早就在巴黎流传开了,以至于当米哈伊尔回到巴黎之后开始拜访一些人的时候,巴尔扎克老师上来就问道:
“米哈伊尔,听说你要回俄国当大官发大财了?屠格涅夫说你都能直接进入俄国宫廷当大臣了!”
米哈伊尔:“?”
“有可能,但也不太可能。”
米哈伊尔的嘴角抽了抽。
“瞧瞧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巴尔扎克明显愣了一下,接着想到了什么的他便忍不住叹息一声道:“米哈伊尔,祝你拥有一个好前程吧!接下来我说不准会成为你的同胞了,如果真到了这种地步我一定去看望你。”
米哈伊尔:“.......”
值得一提的是,到了目前这个阶段,巴尔扎克追富婆的路已经来到了最后阶段,为此他甚至决心放弃一切,假如沙皇对他和韩斯卡夫人的婚事有意见的话,他甚至可以改入俄国籍。
与此同时,巴尔扎克同样深受如今巴黎的社会经济状况影响,只因二月革命的深层根源在于路易-菲力浦统治时期金融贵族通过公债垄断与铁路投机加剧社会矛盾,而巴尔扎克这个投资爱好者当然不会放过北方铁路股票。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巴尔扎克将在股票这一块亏损六万法郎。
想到这里,看着愁眉苦脸的巴尔扎克,米哈伊尔终究还是说道:“巴尔扎克先生,您是不是买了不少北方铁路的股票?”
“是啊,难道你也想买一些吗?这可是个明智的选择!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这支股票每股的价值很快就会从五百六十法郎上升到六百五十法郎,你现在购买的话接下来肯定会大赚特赚。”
米哈伊尔:“.......”
我信你个鬼......
“巴尔扎克先生,您就听我一句劝,早点抛售吧。”
米哈伊尔压低了声音道:“您别怪我说话直白,我有内部消息,这里面水很深,你把握不住。”
巴尔扎克:“?”
我纵横商场几十年,你是......
巴尔扎克正想反驳之际,他却是突然想到了米哈伊尔在商业上的成就,于是一阵沉默过后,巴尔扎克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
而除了巴尔扎克以外,另一位同样深受这次革命影响的便是大仲马了,他在见到米哈伊尔同样是高兴地问道:
“米哈伊尔,听说您回到俄国后就要拥有相当于法国一个省大小的封地了?我真为你高兴!”
米哈伊尔:“?”
怎么一个个都觉得我要发财了?
而且你要这么说,西伯利亚的总面积相当于十三个法国那么大......
大仲马在祝贺米哈伊尔的同时,也是有些遗憾地说道:
“真可惜!我在王室成员的支持下新开了一家历史剧院,我本来想邀请你再写一个剧本来我的历史剧院演出,但现在看来,你还是尽早回去吧!大好的前程正等着你!不过等你再来巴黎的时候,别忘了来我这里坐一坐。”
“一定会的。”
米哈伊尔多少有些无奈的笑了笑,接着想到了什么的他还是提醒道:“根据我的观察,巴黎接下来不会太平,您的历史剧院千万不要投入太多,该关掉的时候就及时关掉吧。”
“真的吗?”
并未感觉到巴黎有什么太大的变化的大仲马愣了好一会儿,但看着米哈伊尔那张相当认真的脸,大仲马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除了这两人以外,米哈伊尔停留在巴黎的这段时间自然是陆陆续续拜访了许多人,与此同时,想要拜访米哈伊尔的人也真的是把米哈伊尔在巴黎的住处塞得满满当当,就连巴黎的读者,当他们在报纸上看到米哈伊尔要离开的消息时,也是纷纷写信寄给报社表达自己的感想:
“您的这些充满想象力的引人瞩目的书对世界产生了一种神奇的影响力,它们在公众间激发了一种强烈的兴趣,即对于真理的追求......”
“我从未见过您,但您的形象已经和您的书一起早已驻留在我的心间了......”
“就算您要回去,也一定不要忘了继续在巴黎连载您的作品,看您的小说已经是我每天必不可少的活动了。”
“期待您再次回到巴黎,别忘了带上您的新书!否则......”
……
对于这些拜访和来信,米哈伊尔也是尽可能地做出了回应,等到这些事情陆陆续续都处理完之后,在米哈伊尔即将离开巴黎前的某个普通的夜晚,在烛光的映照下,米哈伊尔一如既往地跟自己的妈妈和妹妹坐在了一起,说着一些日常生活上的事情。
在国外的这两三年,虽然米哈伊尔要做的事情相当多,但他基本上隔三差五的就会跟自己的妈妈和妹妹在一起吃吃饭说说话。
而对于普莉赫里娅和杜妮娅来说,法国固然令人感到陌生和不适应,但它的天气要比俄国好的太多了,因为米哈伊尔在巴黎的成功,她们在巴黎过得相当好,曾经的瘦弱和憔悴似乎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即便还未完全融入,但她们确实要承认在巴黎的生活就是比俄国要舒适。
不过这样的生活并未让她们变得奢靡起来,普莉赫里娅依旧像一个地道的俄国老妇人那样,战战兢兢的面对生活,每天都要做祷告,发自内心的希望她的儿子能过的越来越好,但同时也不要那么好。
更广阔的海面势必会迎来更加凶猛的狂风暴雨,可普莉赫里娅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她只能关心关心她的儿子的身体状况以及婚姻大事,期望日子能够一直平静的过下去。
杜妮娅相对来说就要忙碌许多,在意识到她的哥哥似乎想将一些事情托付给她的时候,她便勇敢地承担起了这份职责,试着去学了英语,又试着去接触一些其它领域的事情。
尽管他的哥哥希望她能够自由地选择接下来的人生,但见识到了前所未有的风景的杜妮娅还是感到了些许迷茫,在弄清楚一些事情之前,她想要先在一定程度上能够支撑起什么东西,不能将全部的压力全都压在自己的哥哥身上。
自始至终,杜妮娅总能从自己的哥哥身上感受到一种紧迫感,到了今天,这种紧迫感无疑已经越来越强烈了,而最明显的一个讯号便是当她们在今晚提出想要跟米哈伊尔一同回去时,米哈伊尔这样说道:
“妈妈,杜妮娅,我回国后可能会面临一些麻烦,等我真正安顿好了再接你们回来。在这之前希望你们先去英国住上一段时间,我在那边什么都为你们准备好了。”
“亲爱的米沙,能有什么麻烦呢?他们不都说你接下来会有很好的前程吗?”
听到米哈伊尔的这个回答,普莉赫里娅几乎是马上就担忧地抓住了米哈伊尔的手说道:
“既然这样都会遇到麻烦的话,那你就不要回去了吧!我早就想通了,无论怎么样,你的健康和安全都是最重要的......你已经做的够好了,除了上帝以外,谁都不能再要求你些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