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俄国当文豪 第205节

  “放心好了。”

  其实心里有点没底的米哈伊尔安慰道:“无论如何,我都会来找你们的,谁都不能阻止我们团聚.....”

  “哥哥,无论多远,我们也一定会去找你的。”

  刚才一直没说话的杜尼娅也握住了米哈伊尔的手道:“还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的话吗?你完全有逃避和放弃的权利,无论外界对你有着怎样的看法,无论你究竟处于怎样的境地,我和妈妈会一直一直在你身旁......”

  “嗯......”

  在这个寂静的夜晚下,这些天因为要处理各种事情并且有着一定心理压力的米哈伊尔难得感到有些疲惫,在不加任何掩饰地展现出自己的疲倦后,米哈伊尔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静静地握着她们的手,感受着一种难得的静谧。

  只是等到夜色和米哈伊尔的疲惫一同散去之后,米哈伊尔吻了吻自己妈妈和妹妹的脸颊,随即再次出发。

300、让秘密警察给我监视他

  当米哈伊尔告诉屠格涅夫他准备回国的打算后,几乎是当天晚上,屠格涅夫就已经写好了信并且寄了回去,但当他的信到达别林斯基他们手中的时候,换来的却只有不信任:

  “确定了吗?消息是真的吗?”

  “屠格涅夫总是时不时的就会说一些荒唐话,这次真的可以信任他?”

  “这一次他好像说的格外坚定,难道米哈伊尔真的已经处理完事情准备回来了?”

  “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这一次真的可以吗?”

  ……

  或许是因为屠格涅夫之前写信讲述米哈伊尔的事迹的时候总是过于激动,或许是因为他很容易口不择言,总之在之前的信中,屠格涅夫已经不止一次释放过这样的信号,但最后的结果无疑都在证明他是在胡说。

  而关于米哈伊尔究竟会不会回到俄国,在圣彼得堡的文化圈里一直都是一个很热门的话题,时不时的就要被人拿出来讨论。

  对于坚持俄国传统文化的斯拉夫派来说,他们不少人已经将米哈伊尔当作叛徒来看待:

  “米哈伊尔使俄罗斯蒙受了耻辱,他将俄罗斯写成那个样子,还要摆在西方人面前。可当他写起法语作品和英语作品的时候,他就开始讨好英国人和法国人了!俄国不需要这样屈辱的胜利,就让他留在法国和英国吧!”

  “离开这么久,他已经完全是一个外国人了,俄国的文学界没有他的位置。”

  “他这次回来难道也要像果戈理那样,为俄国带来一本像《与友人书信选》这样可耻的书吗?那我由衷地希望他不要再回来了!”

  ……

  而对于那些对米哈伊尔心怀嫉恨的文学家来说,他们也是由衷地希望米哈伊尔不要回来:

  “我认为那位米哈伊尔先生应该是想在法国那边继续生活的,毕竟还有哪里的文学能够比法国生长的更加茂盛呢?他回来后会把现在的一切搅得一团糟的!无论是哪位文学家都会受他的影响。”

  “我简直再同意不过了,想想吧,要是他回来了就一定是这样一副可怕的场景:他称赞谁,圣彼得堡的文学界和公众就把被他称赞的人当作天才一样对待!他批评谁,那无论对方是谁也准要倒霉了,文学界和公众会一起贬低那位文学家的......”

  “他收拾法国人和英国人就可以了,就不要再打击圣彼得堡的先生们了。”

  ……

  至于米哈伊尔圈子里的朋友和追随者,他们在今年比往常任何一年都更加迫切地希望能够米哈伊尔回来。

  只因在1847年初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大事,果戈理出版了他的《与友人书信选》。

  曾几何时,别林斯基曾直言不讳地宣称他们的“自然派”属于果戈理流派,他写道:“果戈理是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向这些被遗忘的人们身上的第一个人(这是他的功绩,在他之后再没有第二个人建树过这样的功绩)。”

  可就在别林斯基想要继续挑战俄国旧有的文学潮流之际,果戈理这本号召和解与联合的《与友人书信选》出版了,并且其中包含了大量不合时宜的内容。

  在自然学派的阵营中,这本书已经被看成了一种背叛,别林斯基认为果戈理已经背叛了自己的流派、自己的作品,激动之下,别林斯基已经直接写道:“不幸的是,这些神秘而抒情的古怪举动……不是作者简单的偶然性的错误,而或许是他的才能完全丧失的标志……”

  就在前几期的《现代人》上,别林斯基把《与友人书信选》称做果戈理的堕落。

  毕竟正当学派展开队形准备进攻时,按照别林斯基的见解,“首领”和“导师”脱离了它,他可耻逃开自己的队伍,抛弃了自己的旗帜。

  而在近期圣彼得堡的文学界,别林斯基与果戈理关于这本书的非争已经成了保卫旗帜和流派之纯洁的一场斗争,不能说别林斯基小组所有的人都和别林斯基的看法完全一致,但是别林斯基不仅是代表他们,也是代表渴望变革的整个年轻俄国说话的。

  果戈理则是在这本书中公开地把自己和这样的一代人对立起来,并向明智的长者发出呼吁,让“那些进步的爱喊叫的人”和“年轻人喊叫去”,以便过后随着时间的推移,再用自己的经验之谈向他们讲道理......

  毫无疑问,这场论争相当的激烈,但不论是正方还是反方亦或者是旁观者都很清楚一件事,那就是这场论争究竟谁能取胜或许还是要看一位年轻人的脸色,他的态度无疑能在很大程度上决定这场论争的走向。

  但他还没有回来。

  而这一次的话,当《现代人》圈子里的许多人还在质疑屠格涅夫这封来信的真实性的时候,负责念信的那个人却是突然停了下来,等到众人朝他看去之际,他才有些颤颤巍巍地念出了这封信的最后一段内容:

  “我知道你们对这件事还抱有疑虑,但是米哈伊尔不久之后将亲自寄信给你们并进行说明,请等着他的信和他到来吧!”

  什么?!

  当这段内容被念出来后,在帕纳耶夫家聚会的许多人一下子就坐不住了:

  “这一次竟然是真的吗?!米哈伊尔的信会在什么时候到?”

  “终于要回来了吗?我已经好久没有见到他了!”

  “上帝啊,我不是在做梦吧?”

  “屠格涅夫这次竟然没骗我们吗?他总算给出了一个确切的消息了吗?!”

  ……

  当《现代人》圈子里的一众人激动起来的时候,这则消息也像狂风一样席卷了圣彼得堡的文学界,而无论他们对这件事抱有怎样的看法,在听到这则消息后,他们第一时间就想确认这则消息的真假。

  而米哈伊尔的这封信并未让他们等太久,在这之后没几天,作为目前《现代人》的主要负责人涅克拉索夫就已经向众人宣布道:“米哈伊尔的信已经到了,我们将在帕纳耶夫家进行公开的朗诵,以免出现不必要的流言和污蔑。”

  在涅克拉索夫宣布完这个消息之后,一时之间,无论是一些将米哈伊尔视为叛徒的斯拉夫派,还是嫉恨米哈伊尔的作家,亦或者是其他一些怀着各种心思的人全都朝帕纳耶夫家涌了过来。

  就连圣彼得堡的不少大学生在听闻这个消息后都专门找了个时间来到帕纳耶夫家附近。

  即便帕纳耶夫家很大,但随着涅克拉索夫所说的那个普通的日子的到来,帕纳耶夫家依旧被围的水泄不通,甚至说有人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几把梯子,直接就爬上了帕纳耶夫房子周围的树上准备听一听米哈伊尔的这封信到底写了什么。

  而就在帕纳耶夫家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的时候,其实是想借这封信宣传和提振“自然派”众人精神的涅克拉索夫便意识到已经不能再等下去了,再拖一会儿估计就会有一伙人上来围攻他了。

  于是很快,在别人的帮助下,涅克拉索夫总算是在拥挤的人群中为自己挣得了一个更大的空间,而随着他放眼看去,别林斯基、帕纳耶夫、帕纳耶娃和她身边的小女仆、陀思妥耶夫斯基、德米特里、克拉耶夫斯基......

  一张张他无比熟悉的脸正一一出现在他的眼前,但毫无疑问,他们所有人心中此刻都会浮现出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庞,这个人正是米哈伊尔·罗曼诺维奇·拉斯科尔尼科夫!

  想到这里,涅克拉索夫已经打开了这封令他无比激动的信念了起来,而仅仅是第一句话:

  “亲爱的朋友们,你们还好吗?我回来了。”

  场上的气氛便一下子热烈了起来,各种各样的讨论声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直接把人吵的晕头转向:

  “征服了法国和英国的男人!俄国再也没有哪位文学家能比他更出色了!”

  “上帝啊!我终于要见到他了!一直以来我都只听说过他的传闻!”

  “我们应该列队欢迎他!”

  ......

  而在接下来的时间当中,这股声浪一阵比一阵大,以至于涅克拉索夫不得不大声吼叫才终于将这封信给念完,伴随着一阵又一阵的讨论以及一声声“乌拉!”

  这一消息便以极快的速度扩散到圣彼得堡的任何一个角落,因此没过多久,在辉煌明亮的冬宫当中,在这个帝国的皇帝的办公桌上,包含这则消息的一份文件很快便被放置在了这里。

  作为一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尼古拉一世处理公务的速度堪称惊人,但一些没那么重要的文件他还是会交给其他人处理。

  而在今天的话,当他拿起其中一份文件并开始审批的时候,他的速度一下子就慢了下来,在长久的打量和思考过后,表情说不上是喜是怒的尼古拉一世已经拿起了笔,并且直接批示道:

  “置此人于严密监视之下,并随时通报其情况。”

301、严厉的边境审查

  贫穷与无产阶级是近代国家这个有机体的化脓性溃疡。它们能治愈吗?共产主义医生提议彻底摧毁现存的生命体……有一件事是肯定的,如果这些人获取行动的权力的话,将会出现一场并非政治的,而是社会的革命,一场反对一切财产的战争,一种彻底的无政府状态。

  这种现象将依序被新生的民族国家所取代吗?它是建立在什么样的道德和社会基础之上的国家呢?谁将揭开未来的面纱?俄国将发挥什么样的作用?一句俄国古谚说:“我坐在岸边,以待风来。”

  ——哈克斯特豪森《对俄国的内部关系、人民生活特别是农村设施的考察》,1847

  由于天气问题,米哈伊尔和将军一家回国的路线最终是以陆路为主,大致来说就是从巴黎向东行,经过法国东北部城市,然后进入德意志邦联地区,接着便是穿越德意志各邦国,最终前往普鲁士与俄国的边境。

  这段路程并未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唯一值得一提的是,或许就是米哈伊尔在柏林的时候遇到赫尔岑了,但严格来说,赫尔岑是打听了消息后专门来找米哈伊尔的。

  就在去年年底,赫尔岑的父亲去世了,对他来说这或许是一件悲喜交加的事情,而在没有了束缚并且拿到了遗产之后,赫尔岑总算是能按自己的所思所想展开行动了。

  于是就在今年年初,赫尔岑费了很大一通波折终于拿到了前往外国的通行证,然后他便直奔国外,准备在西欧这边采取一定的行动。

  但如果米哈伊尔没记错的话,接下来1848年欧洲革命的失败,会使赫尔岑在思想上发生危机。他对西欧的社会主义运动感到失望,转而寄希望于日益高涨的俄国农民斗争,认为俄国可以在保留宗法制的情况下通过农民村社实现社会主义,这又为后来的民粹主义奠定了基础。

  等到1853年,他在伦敦建立自由俄罗斯印刷所,后又和奥加辽夫一起在那里出版《北极星》和《警钟》期刊,登载揭露沙皇专制制度的文学作品和各种文章、资料,宣传打倒地主、解放农民的民主思想。这些刊物当时被大量秘密运回俄国,促进了解放运动的发展。

  但总得来说,赫尔岑是属于典型的处于过渡阶段的悲剧性人物,他在一定程度上超越了时代看到了某种可能性,并且奋力采取了行动,蒙受打击,可真正的曙光还要在他去世后很多年才能到来。

  但这就能说他的思想和行动全然没有意义了吗?

  当然不,未来的所有成功,显然也都是由当下的一次又一次失败堆砌出来的。

  而目前这个阶段的赫尔岑显然还没有悲观失望,或者说,刚刚离开俄国的他正怀揣着一种莫名的激情,因此在跟米哈伊尔碰面并找到机会单独谈话后,他便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

  “米哈伊尔,我并不建议您回去。圣彼得堡政府还太粗糙,它的棱角还没有磨光,它感兴趣的只有专制独裁,它就爱引起恐怖,就愿意别人在它面前发抖,总之,它追求的不仅是权力,它追求的还有这权力的舞台演出效果。

  对于圣彼得堡的沙皇们来说,理想的社会秩序就是在前厅里诚惶诚恐地恭候的奴才,以及军营。就算是您这种世所罕见的文学天才,也很难逃过这样的命运。只有在这边这种相对自由和宽松的条件,您的才能才可以得到最大的发展。”

  米哈伊尔:“.......”

  出了国后就这么直白?

  赫尔岑的潜在意思,大致就是他认为米哈伊尔或许有着跟他差不多的思想倾向,所以希望米哈伊尔最好还是留在欧洲这边,共图大事。

  米哈伊尔对此倒是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想了想后也是直接说道:“赫尔岑先生,欧洲接下来会爆发一场前所未有的大革命了。”

  如果说这句话令赫尔岑感到又惊又喜,那么米哈伊尔接下来的话就让他感到心中一沉:“但它距离胜利还很远很远,所以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现在的话,赫尔岑并不清楚这一预言的真实性,但他还是将米哈伊尔的这则预言牢牢记了下来,而看着似乎是有自己想法的米哈伊尔,赫尔岑在又跟米哈伊尔交流了一阵后,终究还是叹息一声道:

  “既然这样,我就不必过多劝您了,但我要提醒您的是,您回去之后面临的不仅是欢呼和喝彩,大概率还有非常仔细的审查。在这两年,总有人在拿这样的观点抨击您,说您为什么从来不称赞俄国,也从来不反驳那些批评俄国的言论,以那位尼古拉的心胸,他势必会检验您的忠诚。

  说不定在您到边境的时候这样的审查便要开始了,如果您带了什么敏感的书或者手稿的话,我建议您现在就处理一下......”

  作为曾经被流放过两次的老前辈,赫尔岑在柏林给了米哈伊尔许多有用的建议,而米哈伊尔在将这些建议一一记下后,也是很快就跟着将军一行人重新出发。

  跟赫尔岑告别的时候,米哈伊尔难免有些感慨,毕竟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赫尔岑大概再也回不到他热爱的祖国了,在此之后,一位热诚的爱国者将对沙皇俄国进行最激烈的抨击和诅咒,以一位叛国者的身份。

  而这位老前辈的经验也确实灵验了,就在米哈伊尔一行人继续赶路的时候,在俄国的边境处,一些来自圣彼得堡的密探和警察早早的就开始了耐心的等候。

  既然沙皇已经有了那样的批示,那么第三厅无疑是要将沙皇的意志贯彻下去。

  而面对这样一位重点监察对象,第三厅的一些官员在认真思考过后,也是决定尽可能的将问题在源头处就定性或者直接解决掉。

  以他们丰富的经验来看,任何一位在国外待上一段时间的俄国人尤其是文学家,他们的行李中就难免会有一些“违禁品”出现,而这些违禁品无疑是最能反映他们思想的东西,与此同时,这些东西也会是一个很好的把柄......

  总之在这样的想法的指导下,一些人已经出现在了俄国的边境,尼基塔便是这些人的其中之一。

  尼基塔和他的许多同伴一样,既想着如果检查到了那位年轻的先生应当如何将事情办的漂亮,又想着应该如何从那位据说发了财的年轻先生身上捞一笔。

  对于俄国官场来说,这两者并不冲突,甚至说最可怕的往往就是那些秉公办事的人,而在俄国,天真地不肯收受贿赂的只有德国人。

  自从收到命令并来到边境处后,尼基塔已经不知道在这荒凉的地方待了多久,而就在他越来越感到有些不耐烦的时候,在某个普通的日子里,他总算是在守卫室里听到了一个他期待已久的名字。

  惊喜之余,尼基塔也是一下子就做好了拿出自己的派头的准备。

  虽然那位年轻的先生据说是非常有名的文学家,虽然尼基塔得到的命令也是务必对那位先生以礼相待,但在俄国,有多少人在知道尼基塔的身份后还能不感到担忧和害怕呢?

  更何况这位年轻的先生只是一位平民!

  说不定他会直接被这次突如其来的审查给吓得脸色苍白了......

  就在尼基塔挺起胸膛准备开始工作的时候,随着他一步步走向最新一批准备返回俄国的旅客,他也是一下子就看到了一位将军的军大衣和他那闪闪发亮的勋章。

  于是尼基塔的背一下子就弯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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