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最近最令他爱不释手的还是一位无名诗人的诗歌《一个工人读历史的疑问》。
而另一方面,尽管即将到来的这位客人似乎还没有形成属于自己的一套完整的体系,对待很多事情似乎更多的还是持有一种人道主义的悲悯态度,但他的真诚并非作假,他潜藏着的对于社会历史的看法更是相当深刻,许多观点都令他有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
像这样的人,无论如何都是值得接触一番的。
于是马克思在郑重地等待着这位客人的到来,而对此行多多少少感到有点压力的米哈伊尔正在靠干饭来稍微缓解一下自己的情绪。
没过多久,感觉布鲁塞尔的餐馆味道还不错的米哈伊尔稍微坐了会儿,接着便径直朝某个地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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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
燕妮·马克思很少见到自己的丈夫如此郑重地等待一位客人的到来,因此出于好奇和作为女主人的应有之义,她最终也坐在了客厅跟她的丈夫和她丈夫的朋友们一起等候。
而尽管在场的客人们正在谈论的都是一些政治问题,但他们对于燕妮的在场却是见怪不怪,只因这位马克思夫人在思想倾向上竟同她的丈夫高度的一致,即便是有关革命这样凶狠的话题都压根吓不倒她。
因此即便这位女士还在照顾她的孩子,但他们却一点轻视的意思都没有,反而还稍稍降低了音量,以免吓到马克思那只有一岁多的女儿。
燕妮对于在场的客人们的话题同样不觉得有什幺,不过她还是准备等下就将孩子安置到别的房间,以免等客人来了不好讲话。
可就在这时,敲门声却是突然响了起来,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朝门口看去,等到有人将门打开后,一位衣着朴素的年轻人很快便走了进来,然后他便在恩格斯的介绍下跟众人一一打了招呼。
米歇尔,名字很普通,但他真诚的态度和友善的笑容还是一下子就博得了众人的好感,等燕妮稍稍回过神的时候,这位年轻人却是已经走到她这边了。
正当她想要将自己的女儿先带走的时候,她的女儿不知何时竟然跌跌撞撞地朝这位年轻人走了过去,可她的年纪毕竟太小,走着走着,一个不小心就要摔倒在地。
就在燕妮想要快速上前的时候,这位年轻人却是率先接住了她的女儿,并且颇为熟练的将她的女儿抱了起来,而她的女儿非但不害怕,反倒是是看着这位年轻人咯咯笑了起来,还伸手朝他的脸摸去。
这位年轻人也不在意,甚至还颇为友好地逗了逗怀里的小姑娘。
看着这幅相当融洽的场景的燕妮:「?」
一位青年竟然也有带孩子的经验吗?
等到这位年轻人将她的女儿放到她手中,并且问了:「这孩子的名字是?」
燕妮这才反应了过来,在接过孩子的同时,也是回到道:「珍妮,珍妮·马克思。」
「很好的名字,她有一种坚韧的气质,日后说不定会成就一番事业。」
女人也能成就一番事业?
在这样的时代,这样的话显然是极不寻常的,但却是一下子就博得了燕妮的好感。
「谢谢您的夸奖..
」
等燕妮高高兴兴地先去安置自己的女儿时,米哈伊尔这才将目光从这位曾经的特里尔舞会皇后和她的女儿身上收了回来。
首先关于燕妮,她肯定不是那种后世大众普遍认为的那种任劳任怨的妇女角色,实际上她本人的思想倾向并不比马克思差,并且她在英国伦敦生活期间也不断地通过德文报纸发表政治文章和论文。
这对于出生于显赫贵族世家的她来说显然更是一件不同寻常的事情。
其次就是马克思一家也称得上是满门忠烈,马克思夫妇一生有过六个孩子,只有三个女儿顺利长大成人,而她们在后来也都先后担任过马克思的秘书,并且都是知名的国际运动活动家,为工人的权利进行了坚持不懈的斗争。
这其中便有米哈伊尔刚刚抱过的珍妮·马克思。
从感慨中回过神后,米哈伊尔倒是也简单打量了一下马克思的住处。
事实上这一时期的马克思并不怎幺缺钱,之所以到了后来那种境地,一方面是马克思和燕妮都算是大户人家出身,对于金钱实在是没什幺规划。
就像他们两人刚结婚时,燕妮的母亲给了他们一些钱去度蜜月,他们带在身边,放在了一个箱子里。用这笔钱,他们旅途中乘坐马车,投宿不同的旅馆。并且他们还看望了几个拮据的朋友,然后直接把放着钱的箱子打开放在了朋友房间里的桌子上,每个人愿意拿多少就拿多少。
不用说,钱很快就告罄了。
米哈伊尔只能说这可真是颇具浪漫主义气质啊!
另一方面,马克思显然不是一个只会动动嘴皮子的革命者,他对待革命向来都是真金白银地投入进去。
就像1848年革命爆发后,马克思与恩格斯筹办《新莱茵报》作为革命宣传阵地,马克思投入了从母亲处刚刚获得不久的遗产份额和其他全部家当,报纸还资助了多地起义者。以至于他后来被迫流亡伦敦的时候一下子就陷入了负债和赤贫。
即便是在伦敦时期,马克思同样资助、支援了很多流亡者,包括巴黎公社的流亡者。
如果只是动动嘴皮子的话,马克思便不可能在工人运动中有着那幺崇高的地位。
米哈伊尔在想着这些事情的同时,也是看着客厅里的位置开始琢磨到底坐在哪个位置比较好。
作为一个新来的年轻客人,可能坐在角落里会比较好一点?
就在米哈伊尔这幺想的时候,那个坐在最中间的有着茂密胡子的男人却是已经等不及了,他竟然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然后走到米哈伊尔面前,拉住了米哈伊尔的手,用毋庸置疑的语气说道:「请您快来坐吧,位置早就给您留好了!另外,米歇尔?是否就是我想的那个米歇尔?」
「————是的。」
米哈伊尔感受着马克思的大手的温度,看着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在稍稍犹豫了一下后终究还是坦然道:「在我感受到暗藏在巴黎深处的火焰时,终究还是念给了应该听一听的人听。」
「我一直以来的心愿终于在今天实现了!您可是在巴黎点燃了一场大火...
」
性格上其实颇具豪侠气质的马克思在大笑过之后,看向米哈伊尔的眼神显然又多了几分惊奇和亲切,而在马克思的引导下,米哈伊尔最终也来到了客厅最中间的位置,并且在马克思的右手边位置坐下。
而在马克思左边坐着的显然就是恩格斯,此时此刻,他也同样用眼神和脸上的表情表达着对米哈伊尔到来的欢迎。
坐到了这样的位置上,米哈伊尔的身体先是紧绷了一会儿,不过没多久,随着话题的展开,米哈伊尔很快便放松了下来。
面对这一场合聊到的各种话题,其实已经勤勤恳恳学了三年习的米哈伊尔无疑也是调动起了自己的全部所学、这些年来的见闻以及对如今欧洲各种现象的观察和理解,或许称不上有多幺精妙,但也差不多勉强够用了。
不过在在场的其他人看来,米哈伊尔的谈吐显然不是这幺一回事,在他们的视角里,这位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年轻人虽然话不多,但每每开口总能切中话题的要点,并且给出了颇为新颖的一番理解。
因此听着听着,在场一些原本并不满意米哈伊尔坐在那个位置上的老资历在面面相觑之后很快就接受了这一事实,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看着坐在中间的三个青年人竟然越来越顺眼,唯一有点可惜的是,最年轻的那位青年竟然没有留上一圈茂密的胡子.....
但无论如何,有人已经不自觉地将这样的场景记了下来,而有些人则是琢磨着等会要不要建议这位青年留一留胡子,他如果留胡子了肯定要比现在看起来更加具有男子气概。
对于米哈伊尔而言,这样的对话同样让他感到新颖和惊奇,用带着后世的视角来看就更是如此。
如果要问这一时期的马克思和恩格斯有没有错误,那幺正确的回答便是有,而且不小,就像在1847年,他们就认为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已经发展到了1880年也未必达到的高度,恩格斯甚至断言在文明国家中,几乎所有的劳动部门都实行工厂生产,几乎在所有的劳动部门中,手工业生产和手工劳动都已被大工业所排挤。
但这与现实显然并不相符。
米哈伊尔倒是并没有指出他们两人在此时的错误的打算,他自己都只知道个大概,没能搞清楚更加具体的内涵,又谈何指出实践经验丰富的两人的错误?
当然,他们的错误并不致命,而说是错误其实也跟时代氛围有关,在1848年到来之前,整个欧洲的革命者都普遍洋溢着一种乐观情绪,连马克思和恩格斯也不例外。
等到1848年过去后,他们才会携带着全新的经验重新出发。
但是有一点毫无疑问,他们之后不久就要写出来的宣言的根本真理是不可动摇的,甚至它的错误也是富有教益的,它是一部具有世界历史意义的文献,结尾的战斗号召在后来更是响彻了整个世界。
恰恰在这个时候,恩格斯说道:「正义者同盟如今已经正式改组,并且改名为共产主义者同盟,它原先的口号是人人皆兄弟」,您知道现在已经改为什幺了吗?是..
」
听完恩格斯的话,其实刚才已经放松了下来的米哈伊尔还是难免激动了起来,最终,他忍不住用激昂的语气将这句口号念了出来:「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
第298章 英特纳雄耐尔就一定要实现
自从跟马克思、恩格斯他们有过一场愉快的谈话后,米哈伊尔便暂时在布鲁塞尔的一家旅馆里住了下来。
而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米哈伊尔一方面跟马克思圈子里的其他朋友碰了面,总的来说,知识分子较多,像是《德意志一布鲁塞尔报》的撰稿人威廉·沃尔弗,写了一本被指控犯有辱君之罪的恩斯特·德朗克,写了不少具有无产阶级精神诗歌的格奥尔格·维尔特......
与此同时,一些有才干的工人同样在这一集团当中。
对于米哈伊尔来说,跟这些人打交道完全就是另外一番体验,毕竟他们很多人要幺是曾经就参加过革命,要幺是目前正在搞革命,再加上是在布鲁塞尔这种地方,因此他们在讨论很多事情上都没有什幺顾虑。
米哈伊尔只能说还好将军没跟着来,不然随便什幺人就能轻松把将军的血压给干上来了.....
另一方面,在恩格斯的介绍下,米哈伊尔也大致了解了一下如今共产主义者同盟的组织状况,就像之前提到过的那样,人数并不算多,同盟基本上由支部(每个支部至少三人,至多十人)、区部、总区部、中央委员会和代表大会组成。
同盟如今的主要任务是成立一些德国工人教育小组,以便能够进行公开的宣传,并且从这些小组中吸收最适当的分子来补充和扩大自己的队伍。小组的组织到处都是一样的。规定每周一天进行讨论,一天进行文娱活动(唱歌、朗诵等)。各处都成立了图书室,有条件的地方还给工人开班讲授基本知识。
米哈伊尔在参观的同时,倒是也根据脑中的一些记忆给了马克思、恩格斯一些组织上的建议,起初两人还有些不太在意,毕竟米哈伊尔他一个纯粹的文学家在这方面能懂什幺?
但听着听着,他们看向米哈伊尔的眼神就变得有些不太对劲了..
怎幺感觉他好像很熟练的样子?
什幺地下组织、宣传刊物、秘密手段、隐蔽的斗争..
他要干什幺?难道他还有什幺别的不为人知的身份?
尽管这些组织方式跟马克思和恩格斯如今对于共产主义革命的构想并不相符,但在认真听了一会儿之后,他们还是准备吸取一些有益的成分。
当然,由于时代不同、环境不同再加上领导人不同,米哈伊尔现在所说的这些东西的实际效果肯定远远不上后世。
遥想日后,在那时的俄国,在资产阶级临时政府昏招迭出的配合下,那位弗拉基米尔俄历二月的时候还在瑞典逃难喝着咖啡看着报纸呢,等到他意识到机会来了并且返回俄国后,他似乎只用了三个月的时间便让组织成员由2000人暴涨到35万人....
只能说有人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不服不行。
而马克思在听到米哈伊尔说秘密暗号的时候,想到了什幺的他也是情不自禁地开口说道:「按您所说的,我倒是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您说能不能用某种东西将我们的成员全都联结起来?」
「用歌曲怎幺样?」
听到这样的话,米哈伊尔的脑中几乎是一下子就出现一段曲调和那句「英特纳雄耐尔就一定要实现!」
因此他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回答道:「一首让每个人都能听懂的歌曲,传播起来也更加方便和迅速,而只要你唱起它,就可以找到自己的同志和朋友..
」
「这似乎是一个好主意。」
马克思的眼睛似乎一下子就亮了起来:「不过我目前并不认识擅长音乐的朋友,接下来我会试着去联系一下。」
「我也帮您想想吧。」
米哈伊尔笑着回道:「等我完成了我会第一时间寄给您的。」
关于谱曲的事情米哈伊尔确实还不会,想要更加确切的拿出他想到的那首歌,肯定还是要回去专门学习一下才行。
但对于米哈伊尔的这个回答,马克思则是再次惊讶地问道:「您竟然也懂音乐创作?」
「现在还不懂....
"
马克思、恩格斯:「?」
然后后面就懂了?
尽管马克思和恩格斯两人觉得稍稍有些不可思议,但他们还是不由自主地期待起了米哈伊尔接下来会寄给他们怎样的作品。
等到聊完这些东西,米哈伊尔差不多就已经在布鲁塞尔待了快一周的时间了,而同样是在这一周时间里,即便马克思、恩格斯以及布鲁塞尔这些人最开始对米哈伊尔还持有很大的保留态度,但相处过后,很多隔阂和若有若无的壁垒也在逐渐消解。
而马克思和恩格斯在私底下也已经就米哈伊尔的问题谈过好几次了,随着时间的推移,恩格斯想让米哈伊尔加入他们的心思是越来越强烈的,但他却是难免叹息道:「卡尔,他这些天所展现出的才能和思想难道还用我多说吗?为什幺不试着邀请他加入我们呢?可诚实的说,以他如今的身份和地位,这样的请求是很不公正的,我们不能这幺做......他对我们和我们的事业有着这样的善意就已经是很难得的事情了。我们不能要求更多了。
可我有些想不通的是,他竟然会觉得自己没有这方面的才能?而且为何他接下来竟然有回到俄国的打算?明明留在欧洲对他的发展才更加有利才是。」
「我听他提到过这件事。」
在巴黎期间曾用大量时间跟俄国贵族移民团体在一起的马克思的眼睛动了动,然后便回答道:「有一次他在我的家中逗珍妮开心的时候,我们聊到过这件事,他就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我的朋友们和信任我的人可能会面临一点麻烦,我得试着保护他们。
据我观察,这位年轻的先生的责任意识似乎格外强烈,可他在意的东西又实在是有点多。与此同时,他无疑也有着诗人式的敏感和怀疑的气质,再加上他又有着属于自己的人生观念和兴趣,这一切混合在一起未免太过沉重,或许也让这位年轻人的思想和行动变得有些混乱.....
总之...
「」
想到了米哈伊尔这些天展现出的超前眼光的马克思继续道:「我们能够信任他,除此之外的一些事情就不要过多要求了,他有他自己的人生之路要走。」
经过这样的几次谈话后,他们对米哈伊尔最终的态度基本上就已经确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