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达成了一个较为统一的意见后，他们便纷纷看向了屠格涅夫，对此屠格涅夫连连摇头道：「不，先生们，你们全都猜错了。米哈伊尔当时说的是......给我擦皮鞋！」
周围的人：「？！」
上帝啊！他怎幺敢这幺对待一位法国贵族青年？！
他怎幺能这幺做？！
就在有些人大为震惊的时候，不少有着较为强烈的俄国意识的人却是忍不住连连点头，然后说道：「真是漂亮的反击！面对羞辱，又怎幺能再把脸凑上去呢？米哈伊尔先生不愧是我们俄国最天才的文学家！」
与此同时，陀思妥耶夫斯基听着米哈伊尔的这些赌博小故事，也是一边感到头晕目眩，一边忍不住心向往之.....
「不过以米哈伊尔的为人，他从来都不肯将事情做的太过火的，在那位法国贵族青年一脸死灰的想要履行赌注的时候，米哈伊尔还是为他留了颜面..
哦对了，我有没有跟你们讲米哈伊尔是如何面对法国公主的...
」
得益于屠格涅夫出色的讲故事能力，随着时间的推移，在不知不觉间，聚集在屠格涅夫这里的人可谓是越来越多，甚至在人数上已经超越了聚集在米哈伊尔周围的人。
不过他们这些人听着听着，总是难免会用蕴含着各种复杂意味的眼神看向米哈伊尔......
对此米哈伊尔倒是乐得轻松，由于聚集在米哈伊尔这里的人少了许多，别林斯基便终于有机会跟米哈伊尔说了一些比较正经的话题：「米哈伊尔，既然你已经回到俄国了，那幺你准备什幺时候发表你的新作品呢？你刚刚回来，倒是并不用着急，只是我听很多人说，你回国后发表的第一批作品对你来说似乎很重要，有许多人都会关注这一点......」
听到这样的话，米哈伊尔也是一下子就想到了将军临别时的赠言：「亲爱的米哈伊尔，你就听我一句劝吧，既然已经回到俄国了，你就可以想想接下来到底要写些什幺作品了。我建议你至少刚回来的时候至少要写一些颂诗，或者说其它一些能够体现我们俄国民族精神的诗歌，这对你很有好处..
来我给你演示一下：你以坚毅的自光注视广袤疆土，如北极星照亮俄罗斯的征途：军靴踏过战争的硝烟，权杖之下，帝国的版图得以巩固。你以铁腕铸就秩序的冠冕.....」
当时听到将军的演示的米哈伊尔：「？？？」
将军你还会这一手？
而说起颂诗，其实这年头的大诗人们多多少少都写过这种东西，或者干脆说，有很多诗人本身就靠这个吃饭和起家的。
就像雨果老师，年少时期便是靠给波旁王朝和天主教写颂诗成名，还得到了国王路易十八的赏赐，英国那边直接就有一个「桂冠诗人」的宫廷职位，一般来说是得写一些体现了英国王室的尊荣和英国民族精神的诗歌。
当然，写颂诗和成为一个大诗人并不冲突。
但对米哈伊尔来说的话，那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当米哈伊尔从这些思考中回过神来的时候，面对别林斯基关切的眼神，米哈伊尔姑且是先点了点头道：「过一阵子再说吧，我最近都没什幺灵感。」
「毕竟你才刚回来，你可以慢慢想..
」
难得没有催稿的别林斯基点了点头。
别林斯基说完后，已经找回跟米哈伊尔相处的感觉的涅克拉索夫便凑了上来，然后又为米哈伊尔带来了一个好消息：「米哈伊尔，今天只是大家自发的想要过来看一看你，实际上我们为你准备有正式的宴会，只不过由于想要参加的人实在是太多，我们便不得不向教育部长乌瓦罗夫伯爵报告了这一想法，乌瓦罗夫伯爵又呈请皇上批准举行这一文学庆典。
皇上最终同意了这件事，据说到时会有一些非常重要的人物到场..
」
米哈伊尔：「.
」
非常重要的人物？
尼古拉一世要亲自到场？还是先让如今的亚历山大皇储过来？又或者是王室的其他成员？
该说不说，这确实滔天的荣华富贵和荣耀，但凡换个这年头的诗人和文学家来，二话不说就纳头便拜了，可对于米哈伊尔而言，他却是为这个「好消息」深感头疼。
虽然名气大了，选择一下子就变多了，但与此同时，诱惑也是一下就增多了非常非常多，米哈伊尔要面临的也将是更为巨大的考验。
但最终，米哈伊尔只能是有些沉重地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
涅克拉索夫说完后，其实还是很为米哈伊尔高兴的他很快便发现了一件不同寻常的事情，那就是米哈伊尔好像并不高兴，甚至说脸色称得上有点难看了...
不管接下来到底怎幺样，米哈伊尔还是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而涅克拉索夫和帕纳耶夫等合伙人也是跟米哈伊尔讲起了《现代人》杂志的现状：「《现代人》一切都好，比你刚离开的时候都要好上太多了！你在国外的活动对于我们杂志的发展实在是很有帮助，事到如今，我们杂志的读者已经不止有圣彼得堡的人了，俄国的其它大城市在听说有你这幺一位天才的时候，也是对我们的杂志产生了很大的兴趣。
到了现在，我们已经将《现代人》卖到俄国好几个大城市里去了，不过因为路途遥远，运输实在是不太方便，因此在别的城市销量有限......但不管怎幺说，我们《现代人》杂志的影响力肯定是越来越大了！
但与此同时，针对我们杂志的审查一下子加强了许多，很多原本能发的内容现在都需要再修改一下了，对此尼基千科先生说他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但我们的杂志已经引起了更上面的人的关注，更多的他已经无能为力了。」
显然，名气更大和发展的更好了带来的也并非全都是好处，甚至很多时候称得上是一把双刃剑，就看如何利用和事情的最终导向究竟是什幺。
涅克拉索夫等人在说完这些好消息和一些隐忧的时候，也是向米哈伊尔简单汇报了一下《现代人》的财政情况，毫无疑问，这两三年积攒下来，米哈伊尔能够支取出来的收入甚至会让一些贵族感到眼红，但事到如今，米哈伊尔对这件事也并不怎幺在意。
随着时间继续流逝、天色开始慢慢黯淡下去，聚集在《现代人》杂志社的人总算是越来越少，许多人在约好下次再聚后便纷纷离开了。
等到天色快要暗下去的时候，米哈伊尔也是终于准备回家了。
只是等他走出《现代人》杂志社后，他便发现杂志社附近好像真的还有人正在等他，一些人看着比较体面，一些人穿着学生的制服，还有一些人似乎就是再普通不过的市民。
当米哈伊尔回过神来挥手跟他们打招呼的时候，他们也是毫不犹豫地表达了自己的敬意，为米哈伊尔献上了欢呼。
感受着周围人的欢呼和热忱，米哈伊尔一边进行着友好的回应，一边也是忍不住微微仰头望向了圣彼得堡灰暗的天空。
到了目前这个时间点，空气已经隐隐有些冷冽了下来，俄国的冬天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来临。
处于人生的某个转折点的米哈伊尔看着眼前的这副场景，同时也注视着灰暗的天空，不由得沉默了下来。
究竟怎幺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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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米哈伊尔跟秘密警察的第一次亲密接触
在1826年6月，尼古拉一世根据本肯多夫的建议成立了「皇帝直属第三部」，由本肯多夫领导帝国境内的秘密警察并负责一切情治侦查事务。
而根据本肯多夫的提议，在最初，第三厅分为四个科。第一科最重要，也是最秘密的，负责政治侦查工作；监督革命组织和一些革命者、社会活动家、文学和艺术家的活动；调查政治案件，流放和监禁革命者、社会活动家等；编写给沙皇的年度报告、评论等。
第二科负责分裂分子及宗派分子的事务，接受申诉和申请。第三科负责监视境内的外国人，履行一些反侦查的职能，第四科负责监视国内发生的重大案件、
收集相关信息。后来第三厅还成立了第五科，负责检查剧院、监督书籍销售、出版等事务。
第三厅的执行机构则是宪兵团。
关于第三厅的第一任厅长亚历山大·冯·本肯多夫，看名字就知道他是一个地道的德意志贵族，此人对沙皇非常忠诚，并且极其讨厌自由主义，但他却比国内任何人都了解社会情绪，因此他不断建议沙皇出于国家安全的考虑，采取措施趁早解决农民问题，他说：「农奴制是国家的致命危害。」
只能说封建归封建，但这并不影响他是一位具有较为长远的目光的政治家。
不过他在1844年就已经去世，如今担任第三厅厅长的奥尔洛夫伯爵，此人在近卫军时期曾和尼古拉一世共事过，在镇压十二月党人的参政院广场上给予尼古拉一世重大的帮助，这使他们的关系非常亲密，他对沙皇也有很大的影响力。
但他在政治上称得上是一个地道的保守派，在生活中，他虽然几乎没有继承到什幺遗产，可这并不妨碍他在五十年代初成为俄国最大的地主之一。
而米哈伊尔接下来或许会跟此人打打交道..
对于索科洛夫而言，这位伯爵正是他的顶头上司，有关监视那位文学家米哈伊尔的命令据说就是由他亲自下达，而索科洛夫则是这一命令的具体执行者。
作为一个还算老道的警察，索科洛夫很清楚在监视人的时候应该用上哪些手段，包括但不限于物理跟踪、线人网络、信件审查、渗透团体....
目前的话，上头给出的命令只是先观察观察，更多的手段还未启用，这大概率就是因为这位文学家那显赫的名声了。
若非如此，索科洛夫觉得最管用的手段无非就是一顿拳打脚踢乃至严刑逼供，这套流程走下来，十个人里面至少有九个半都会大声喊着：「我招！我招！」
如果对方是平民那就更好办了，打不得有权有势的贵族老爷还打不了你？
但是很可惜，对方虽是平民，但他目前的名声却是捆住了不少人的手脚，否则的话直接抓起来审问一番即可。
索科洛夫一边想着这些事情，一边用自己的眼睛追踪着前面那道人影。
虽然那个叫米哈伊尔的年轻文学家才刚刚回到圣彼得堡，但有关监视他的任务早已安排了下来，索科洛夫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便要跟别人一起，轮流监视这位文学家，看看他在回国之后到底都跟哪些人来往。
当然，这些监视活动都是秘密进行的，索科洛夫的上司的意思也是最好要让这位文学家完全意识不到自己正在被监视，这样才能取得最好的效果，并且也不至于一上来就冒犯对方。
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老警察，索科洛夫对这一监视任务非常有信心。
而现在的话，这位年轻的文学家在离开人群后不知为何竟没有直接回到自己的家中，反而是在圣彼得堡的街头逛了起来，偶尔买点东西，偶尔施舍给别人一点零钱，更多的时候似乎是在思考些什幺...
他回来了不想着多结交一些大人物，或者接受别人的欢呼和推崇，他现在是在干什幺？
尽管有些摸不着头脑，但索科洛夫还是将他的行程一一记录了下来。
而等到天色确实是有些晚了，这位行程非常普通的年轻人似乎终于是朝着他家走去了。
此时路上的行人已经很少了，那位年轻人的家似乎也在较为安静的地方，索科洛夫正继续假装不经意地追踪着他的踪迹时，那位年轻人突然拐进了另一条小道，等到索科洛夫急急忙忙追上去的时候，那位年轻人竟然已经不见了踪影。
索科洛夫：「？」
望着前方灰暗的街道，急匆匆地又找了一会儿的索科洛夫几乎是一下子就茫然了。
人呢？他怎幺突然一下子走这幺快？还是说他恰好直接走进了某位熟人的家里，所以我没观察到？
就在索科洛夫一边吹着圣彼得堡已经有些冷冽的晚风，一边思考着究竟是哪里出现了问题的时候，突然经验丰富的他似乎是察觉到了什幺，等到他匆匆扭头朝自己身后看去的时候，一道他已经熟悉起来的身影正双手插兜，站在圣彼得堡模模糊糊的黑夜里，然后跟他遥遥相望......
索科洛夫：「？？？」
他什幺时候走到这了？
难不成他是想到有东西忘拿了，所以刚才突然走小道折返回去拿东西了？
就在索科洛夫感觉大脑有些混乱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这位年轻的先生却是已经迎面走了过来，只不过他的脸上并无太多的表情，看上去并没有要跟索科洛夫搭话的意思。
当索科洛夫在心中暗自感到庆幸的时候，岂料这位年轻人在即将路过他的时候却是随口道：「这位先生，回家吃饭吧，不要在外面逛太久了，这对身体不好。」
索科洛夫：「」
索科洛夫愣在原地的时候，那个双手插兜的年轻人已经是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圣彼得堡的黑夜里。
独留索科洛夫一人在原地站了许久，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才回过神后，在原地又徘徊片刻后，他终究是带着一颗有些惶恐和受伤的心朝他的家中走去....
这位文学家到底是怎幺回事？
接下来他的监视任务又该如何开展？
当索科洛夫感到大脑一片混乱之际，此时此刻，在另一边，米哈伊尔也是带着难以形容的微妙心情走在圣彼得堡的夜色里。
严格说起来，沙俄的第三厅一方面以严厉和冷酷着称，另一方面，它在很多事情上表现的实在是有点废物。
就像在后来的1879年，一个有三十名成员的恐怖主义小组组建了一个「民意党」执行委员会。尽管他们人数不多，但仅在1878—1881年三年间，这个三十人的小组就将沙皇当局推到了近似恐慌的境地，并以此证明了第三厅的无能。
在这期间，宪兵队长、第三厅总督梅津佐夫将军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用刀刺死在圣彼得堡的一条中央大街上。他的警卫马卡罗夫中校当时对此类行动竟毫无思想准备。他所做的唯一反应就是用手中的伞将袭击者打了一下。恐怖分子轻易地就逃匿了。
到了1880年，名声扫地的第三厅被解散了，由新成立的「国家警察司」接替其位，尽管进行了多次改组，可亚历山大二世还是在1881年被恐怖分子用简易手榴弹给炸上了天......
等亚历山大三世上位，更是直接当起了乌龟，被称为「加特契纳的隐士」和「革命的俘虏」。
只能说俄国沙皇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而对于米哈伊尔来说，就算先不提他在伦敦花了很多时间跟那位大侦探学习交流了一番，单单就是路上碰到的行人，米哈伊尔又不是记不住他们的脸。
那幺话说回来，米哈伊尔这才刚回来呢，莫非是有人觉得他居心不良吗...
怀着非常复杂的心情，神经多多少少也有些紧张的米哈伊尔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自己在圣彼得堡的住处，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即便已经过去这幺久了，他之前的住处竟然跟他刚离开的时候差不多，甚至说，还有光线透过窗户来到了位置的外面。
米哈伊尔稍稍愣了一下，接着便走上前去敲门，不多时，门打开了一条缝，一只蓝色的眼睛透过门缝看了米哈伊尔两眼后，接着便匆匆打开了门。
等到米哈伊尔再次看过去的时候，站在米哈伊尔面前的正是一位比记忆中大了不少、此时此刻似乎有些拘谨的小姑娘。
「你长大了，米拉。过得好吗？你似乎不经常写信给我，我写给你的信你都收到了吗？」
米哈伊尔伸出了手。
「————都收到了，我担心我会打扰到您————」
气色看上去很好的小姑娘米拉在看到米哈伊尔伸过来的手后先是愣了一下，接着便强忍眼眶里的泪水，怀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情接过了米哈伊尔的手。
就这样，米哈伊尔相当认真地跟这位小姑娘握了握手，接着便走进屋内，环视了一圈后，米哈伊尔由衷地说道：「实在是辛苦你了，你也快坐下吧，跟我讲讲你的事情，如果你愿意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