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米哈伊尔有些感慨之际,屠格涅夫在听到米哈伊尔的这番话后却是又愣了一下。
什么叫更加坚决的决心和正确的行动?
米哈伊尔这话是什么意思?
算了,应该就是更加用心的做慈善和帮助别人吧......
选择性的略过了这点困惑之后,屠格涅夫正想催促米哈伊尔将刚才那番话再讲一遍时,一直在旁边候着的米拉便已经抬头说道:“我已经记下来了,如果您需要的话,我等下就写给您......”
看着似乎有点小激动的米拉的屠格涅夫:“?”
这怎么都已经记上了?
难道随身带着纸笔准备记录吗?
“好。”
有些诧异的屠格涅夫对着小姑娘点了点头后,也是再次感慨道:“你说的这些我会再好好想一想的,可我或许只能充当一点萤火了,米哈伊尔,或许你才能成为炬火甚至太阳吧?”
米哈伊尔:“?”
整个俄国只有一个太阳,你说这话莫非是想害我.......
“我能做的也只不过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努力罢了。”
米哈伊尔先是摆了摆手,接着便看向了莫名有些颤抖的托尔斯泰。
或许是因为米哈伊尔刚才的那番话唤起了他内心深处的某种感情,又或许是他一下子就想到了他跟农民们打交道的那段时光和感悟,总之等托尔斯泰好不容易平复好自己的心情后,他身上的那种贵族式的矜持与傲慢似乎短暂地消失不见了,他就像一个普通的有些迷茫的年轻人那样对米哈伊尔说道:
“我不会忘记您今天的话的,我想我或许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做了,是啊,有一分热,发一分光......”
说完这些,年轻的托尔斯泰便靠在了椅背上不再说话,唯有紧锁的眉头还在显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在这之后,或许是觉得现场的气氛太过压抑,总之性格相对来说比较温和并且情商也很高的屠格涅夫就调和起了气氛,说了几句缓和气氛的话后,他便跟米哈伊尔谈起了他接下来的打算:
“米哈伊尔,我明年准备再去法国待上一段时间,你到时候要跟我一起去吗?”
“先等等吧,我劝你也暂时先等等,法国估计要有大事发生了。”
“大事?什么大事?”
“再过一两个月你就知道了。”
“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我就再等等吧。”
眼见米哈伊尔不愿多做解释,屠格涅夫便没有过多追问,而是继续道:“这样的话我接下来准备回家一趟住上一段时间,听了你今天说的这些话,我觉得我有必要再观察一些东西......
对了米哈伊尔,你要跟我一起回去吗?正好你可以在我那里过上一个圣诞节,到时候我估计我们省但凡是有名望的贵族家庭都会想见见你的......”
“不用了,我已经有安排了。”
米哈伊尔笑着摆了摆手。
“这样啊,那如果你改主意的话就告诉我吧。”
屠格涅夫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
“费奥多尔,你呢?接下来要回你的家乡吗?”
“是啊。”
听到米哈伊尔的问话,刚才一直沉浸在对人性和人的精神的思考中的陀思妥耶夫斯基终于回过神来,然后他就赶忙回道:“过些日子我就准备回去了,不过最近的话,我准备先观察一下我的新小说的风向,也准备在圣彼得堡买点东西带回去......”
之前回家的时候,陀思妥耶夫斯基难免觉得有些窘迫,但今年的话,靠着《涅朵奇卡》这部小说,想必他也是能风光一把了,还可以顺便再跟家里人讲讲米哈伊尔的事迹......
“你还在参加彼得拉舍夫斯基他们的聚会吗?”
“是啊。”
倒是没想到米哈伊尔还记得这件事的陀思妥耶夫斯基有些诧异地回道:“您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去彼得拉舍夫斯基先生家参加聚会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了,前两年即使您不在,也有不少人会讨论您的那些作品,您回来后就更不用说了,彼得拉舍夫斯基先生很想再次邀请您,然后请您跟大家讲讲话呢。您有时间随时都可以去。
不过在我看来,他们中有一些先生并不高明,但确实能够了解到一些新东西,看到一些市面上不会有的书,您刚从法国回来,他们一定会很欢迎您的......”
米哈伊尔:“......”
你后来可是这个小组的骨干分子......
当然,彼得拉舍夫斯基小组在这一时期的思想其实不算激进,不过随着明年的到来,俄国内也有一些人产生了一些非常大胆的想法,并且成功加入到了彼得拉舍夫斯基小组中,然后在组内拉上一些人准备搞一番大事业。
只可惜还在筹备阶段之时,就被尼古拉一世抓出来狠狠立威。
“您接下来还是小心一些比较好。”
“好。”
虽然米哈伊尔的话有点没头没尾,但有点困惑的陀思妥耶夫斯基还是点了点头。
在简单谈了谈这些琐事后,因为刚才的事情显得有些心事重重的托尔斯泰并未在米哈伊尔这里过多停留,在得到了某种答案并且确定米哈伊尔愿意再见自己时,没过多久他便主动提出告辞,而在临走时,托尔斯泰可谓是重重地握住了米哈伊尔的手道:
“接下来请您好好写作吧!如果多写一些您对于俄国现状的看法就更好了,请您一定不要再轻易停下来,我会一直盯着您的,一直一直盯着您......”
米哈伊尔:“?”
“您也可以多看看别的地方……”
在说完这句话后,米哈伊尔便站在门口看着似乎还在思考一些东西的托尔斯泰离去,在接下来的很多年里,这位年轻人的思想大概还会迎来数次重大的变化,就是不知道米哈伊尔的存在究竟会对他产生哪些影响了。
而在托尔斯泰这位不太熟悉的人走后,屠格涅夫总算是能跟米哈伊尔说另外一件比较重大的事情:“米哈伊尔,你听说了吗?别林斯基那封《致果戈理的一封信》似乎要被查禁了,他在这封信里面写的一些内容有些太露骨了......
不过可能是因为您,上面只会查禁这封信,并不准备太过深入追究这件事。再就是果戈理先生过段时间就真的要回来了,他已经写信过来了,他说他希望能跟别林斯基见一见、聊一聊,说最好是能在你的见证下跟别林斯基达成和解。”
在我的见证下?
虽然不认为自己能够调解别林斯基和果戈理在文学上的一些根本性的分歧,但米哈伊尔如今既然身处圣彼得堡也就没什么拒绝的理由。
在点了点头答应下这件事后,米哈伊尔不自觉的就开始思考即将到来的新的一年应该如何度过......
而就在米哈伊尔不得不处理这一年的末尾的很多事情时,在圣彼得堡一个有些破败的街区的一栋公寓里,公寓里那些经济状况一般的租客们像平日里一样聚集在了餐厅,准备用房东提供的那些并不美味的食物填报肚子。
但今天似乎有些不同,平日里粗野且膀大腰粗的女房东在今天显得格外的兴奋,甚至就连那位老女仆娜斯塔西娅都显得有些喜气洋洋。
就在众人都有些不明所以之际,雄壮的女房东在看到熟悉的人已经到的差不多的时候,她便用颇为郑重的语气宣布道:
“各位先生们、女士们,米哈伊尔说今年的圣诞节,他想跟我们一起吃一顿饭......”
这话一出,即便米哈伊尔这个名字对在场的很多人来说都无比熟悉,但在听到这样的请求时,在场的众人还是面面相觑了起来......
317、1848:革命之年!
在1847年,由于俄国采用的是儒略历,欧洲普遍使用的是格列高列历,两者相差了十三天,因此在俄国的圣诞节即将来临之际,整个欧洲却是在悄无声息中大步走向1848年。
满天乌云密布了整整几千年。过了数十个世纪之后,乌云快要散了,雷霆要来了!
在随后的历史里,这雷霆将要在全世界、在全人类当中轰鸣一个多世纪!前所未有的时代就要来了!
可雷霆终究要从乌云当中轰鸣而出。
而在即将到来的1848年,这一连串雷霆的引子将在一个四分五裂的地区被点燃。
从16世纪起,古老的意大利的大部分领土先后被法国、西班牙、奥地利占领。18世纪,意大利的民族精神觉醒,在19世纪初,由拿破仑统治的意大利共和国及其后意大利王国的成立令国内人民产生民族主义的思想。
当拿破仑失败后,意大利重归四分五裂的状态,意大利境内邦国林立,伦巴第、威尼西亚(威尼斯)、托斯卡纳、摩德纳和帕尔玛等均直接或间接归属奥地利帝国,两西西里王国归属西班牙波旁王朝,教皇国依附于法国,只有皮埃蒙特-撒丁王国是意大利境内唯一独立的王国。
但时代早已不同,意大利的民族主义者追求意大利的统一,共和主义者追求独立,反抗奥地利帝国的统治,驱逐帝国军队,建立独立的人民共和国。
即便火药味已经越来越浓,但奥地利依旧在对它管辖的几个意大利省份收取重税,而烟草是其重要的课税对象。
随着新的一年的即将到来,一股莫名的沉重和愤怒已经逐渐笼罩住了整个伦巴第底层人民的头上,而就在此时此刻,在米兰旧城的一间烟雾缭绕的低档酒馆里,已经有人开始了号召:
“烟草?去他的烟草!那群该死的奥地利佬套在我们脖子上的绞索已经越来越紧了!你们听说了怕帕维亚那边传过来的消息了吗?有个农民实在受不了这该死的价钱,他在自己的土地上偷种了几株烟草苗,结果被税警发现......他们直接把他的儿子充军了!说是‘抵偿对皇室专卖的盗窃’。
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究竟是谁的土地?!我们要开始行动了!哪怕不能求得更多的东西,在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要集体戒烟一段时间,然后看看那些该死的奥地利佬还能把他们的烟草卖给谁!”
由于烟草问题在米兰早已经是积怨已久,再加上这一类号召最近正在米兰城中疯狂蔓延,于是等酒馆里的这个人演讲完毕后,酒馆内顿时就响起了一声声附和的怒吼,声音之大似乎都让整个酒馆都颤抖了起来。
而这一行动被米兰人安排在了新年当天......
与此同时,在伦敦这座人口众多的大城市当中,刚刚结束了一场演讲的马克思和恩格斯正颇为感慨地走在伦敦的大街上。
自从上次同米哈伊尔一别后,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他们陆陆续续又做了许多准备和完成了很多事情。
在9月27日,布鲁塞尔举行了一次国际宴会,来表示各国工人相互间的友情,出席宴会的有一百二十位客人——比利时人、德国人、瑞士人、法国人、波兰人、意大利人,还有一个俄国人。
而在10月15日左右,恩格斯再次前往巴黎,他在准备“共产主义者同盟”第二次代表大会召开以前需要完成的工作的同时,也准备在这次会议上讨论纲领。
在最初,这一纲领由沙佩尔和莫尔拟定,而他们把这个纲领“新年的象徽”叫做“问答书”,但在恩格斯眼里,这一纲领相当糟糕,于是他在批判了这个纲领之后就将由他来起草一个新的草案。
而在完成这一草案之后,他写信给马克思道:“你考虑一下‘问答书’吧,我想最好抛掉问答书的形式,我之前就跟米哈伊尔讨论过‘问答书’这一为工人制定各种纲领性的文件时所盛行的习惯,我跟他的意见一致,‘问答书’这一形式稍显过时。
米哈伊尔说采用宣言式的形式能够将我们想要说的东西讲的更加清楚,更加明白,同时也更有气势。我同意他的看法,所以就把这东西叫做‘共产dang宣言’吧。
不过我的草案编排的很糟糕、很匆忙.......还是由你来最终定稿。”
在这之后,在1847年的11月至12月期间,“共产主义者同盟”第二次代表大会在伦敦正式举行,恩格斯和马克思都出席了大会,而由于马克思和恩格斯在长时间的激烈争论中捍卫了他们的观点,结果就通过了他们所提出的纲领草案。代表大会委托他们最后制定同盟的纲领。
于是马克思便开始忙碌这一宣言的定稿工作。
与此同时,在逗留伦敦的期间,马克思和恩格斯还趁机扩大了和各国的工人共产主义以及民主主义者达到联系,例如他们出席了国际民主主义者纪念1830年波兰七一的宴会,他们在宴会上的演讲提出了一个原理,即“任何民族当它还在压迫别的民族时,它就不能成为自由的民族。”
可所有的这些其实并不是他们在伦敦遇到的印象最深刻的事情,至于最深刻的究竟是什么......
就像他们此时此刻正走在伦敦的街头,而一路走来,他们不知道经过了多少个报摊,遇到了多少报童,也正因此,即便已经跟马克思说过很多次了,但恩格斯现在还是忍不住再次感慨道:
“我们究竟还要听米哈伊尔先生的名字听多少次?这些天下来,我在伦敦最大的感受就是好像整个伦敦都在喊着他的名字!都多少看过或者听说过他的作品!真是不可思议!
要不是太忙,我真想看看所谓的福尔摩斯究竟是什么样的作品......我昨天在报纸上才刚看到一篇文章,说福尔摩斯的一系列案件最能彰显一个人的智力,而如此多精彩的案件已经能说明一个事实,即米哈伊尔先生是整个俄国最聪明的人,沙皇和俄国的一半大臣加在一起都未必比得过他!
虽然写的有些浮夸,但真的勾起了我的兴趣.......”
“谁说不是呢?他好像都快是整个英国最出名的俄国人了。”
同样惊讶于最近的见闻的马克思回道:“最令我意外的还是英国的出版商对他的态度,他竟然真的折服了他们......”
说到这里,马克思也不由得想起了他们之前按照米哈伊尔给的地址去找的那位出版商,对方在通过某种暗号确定了他们的身份之后,当即便真诚地保证道:
“好了两位先生,我不会深究你们的身份,也不在乎你们在伦敦干什么,但看在米哈伊尔先生的份上,你们无论遇到什么问题都可以来问问我,我会尽量为你们提供帮助。”
想到这里,马克思便忍不住再次感慨道:“他的出版商和他之间似乎并不是雇主和雇员的关系,他们的感情反倒是像兄弟一样含情脉脉!真没想到英国的出版商还有这样一副面孔......”
“那位米哈伊尔先生确实有很强的亲和力和一种神奇的魅力......”
在跟着感慨了这么一句后,恩格斯就有些高兴地继续说道:“有了他的存在,伦敦对我们来说似乎就不再陌生了,接下来就算发生了一些事情,我们也不至于陷入太过窘迫的境地。”
“确实是这样。”
赞同了这一说法之后,想到了什么的马克思随即问道:“等我们的宣言定稿后,接下里是不是要寄给他?”
“当然,他连特殊渠道都安排好了,到时候我们的信能巧妙地越过边境审查然后到他的手中,接着他便会译成汉语、俄语和其它一些版本......”
“那我到时在序言中一定要写到此事了。”
马克思在感到颇为奇妙的同时,也是继续说道:“他的曲谱是不是也马上就要寄过来了?”
“是啊,最晚估计也就这一年的最后一天了。”
恩格斯带着一种莫名的激情说道:“他说希望我们唱着歌进入1848这崭新的一年!明年都会发生些什么呢?我们又能做到哪一步呢?我倒也真希望那位米哈伊尔先生能同我们一起见证了!”
“应该是有这个机会的......”
……
在接下来的时间,恩格斯和马克思两人应该很快就会重新回到布鲁塞尔,而即便此刻他们还未离去,他们就已经想好了离开的时候都带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