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俄国当文豪 第215节

  “伊凡·谢尔盖耶维奇·屠格涅夫。”

  “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

  “列夫·尼古拉耶维奇·托尔斯泰。”

  在意识到彼此之间的目的地相同之后,他们便颇为客气的互相打了招呼,紧接着在这个天气晴朗的日子里,他们敲响了米哈伊尔家的门,不多时,小女佣米拉将门打开,在颇为好奇地打量了这三人几眼后,小女佣米拉便邀请他们进来,并且说道:

  “请进,米哈伊尔先生已经在等你们了......”

  由于大门敞开,清朗明亮的日光随之倾泻进了米哈伊尔家的客厅,将客厅里的一切都染上一层光辉,而在那光辉的尽头处,一个看不清样貌的男人正端坐在那里。

  当年轻的托尔斯泰有些激动地往前走去的时候,被这强烈的日光晃得两眼迷瞪的米哈伊尔总算是反应了过来,然后起身跟唯一还不熟悉的托尔斯泰打招呼道:

  “米哈伊尔·罗曼诺维奇·拉斯科尔尼科夫,很荣幸见到您。”

  该说不说,老托年轻时候长的是不太好......

  就在米哈伊尔在心里调侃了一句时,年轻的托尔斯泰看着眼前这张既年轻似乎又很成熟的脸却是有些移不开眼睛了,等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然后用力地握了握米哈伊尔的手。

  等到三人陆陆续续坐下后,看着眼前这堪称豪华的阵容,米哈伊尔一时之间也是感慨万千,以至于情不自禁地举起了茶杯开口说道:

  “再次欢迎你们的到来,真高兴能看到你们聚在一起......”

  屠格涅夫:“?”

  这有什么好高兴的?难道是因为那位容貌颇为奇特的年轻人吗?

  对此陀思妥耶夫斯基虽然有着相同的疑惑,并且很是好奇这位从没见过的年轻人的身份,但既然米哈伊尔已经举杯,他们在对视一眼后也是很快就举起了杯子,然后跟看上去很是高兴的米哈伊尔一起喝了一口。

  此次会面似乎并没有多少人可以见证,亦或者即便看到了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只不过站在一旁的小女佣米拉却是不自觉的将这副场景深深地刻在了自己的脑海里......

  喝过茶后,很快,有着很多疑惑的托尔斯泰就忍不住开口说道:“您.......”

315、你们把农民当作什么?以为是圣人吗?

  “昨天我在《公民》上看到,列夫·托尔斯泰把自己的长篇小说卖给了《俄国导报》,四十个印张,从一月份开始连载——每一印张五百卢布,总共两万卢布。

  我呢,他们连二百五十卢布都无法马上拍板,反倒心甘情愿地付托尔斯泰五百卢布!他们对我的评价实在太低了!”

  ——陀思妥耶夫斯基写给妻子的信,1874年12月20日

  在正式开始跟米哈伊尔交流之前,托尔斯泰突然发现自己好像还没有向米哈伊尔做稍微详细一点的自我介绍,于是在报上名字后,托尔斯泰也简单地提了一下自己的来历:

  “我来自图拉省的亚斯纳亚·波利亚纳庄园,有空也欢迎您去我那里做客......”

  在这样的介绍中,托尔斯泰难免就提到了自己的家族和伯爵的头衔,对于这部分内容,米哈伊尔和屠格涅夫两人听到后都是反应平平。

  米哈伊尔是早就知道,而托尔斯泰的家族在以前称得上一句显赫,他的曾祖彼得·安德烈耶维奇·托尔斯泰,是彼得大帝时代最著名的外交家和秘密警察头目,据说还在彼得大帝的授意下,直接囚禁和弄死了当时的皇太子阿列克谢。

  现在虽然多少有些没落,但往前数几代还是有很多大人物的,不少人也都跟十二月党人有所牵连,正因如此,才能有后来的巨著《战争与和平》。

  屠格涅夫虽然有时候喜欢跟什么大人物交往,但在最近的话,借着米哈伊尔的东风以及《猎人笔记》中的一系列小说为他带来的名声,屠格涅夫最近见到的大人物那可真是太多太多了,因此倒也并不觉得这些东西有什么。

  唯有陀思妥耶夫斯基,他在听到这些东西后还是有些吃惊的看了托尔斯泰一眼,暗暗琢磨道:“又是一位有钱的贵族!他家离圣彼得堡这么远,难道是专门过来拜访的吗?”

  由于最近这两年在圣彼得堡的文化界混的只能说一般,因此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圈子里不说都是穷哥们吧,但很悠闲很富裕的人是真不多。

  而他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经济状况.....

  总得来说还算说得过去,一方面米哈伊尔曾经的戒赌措施多多少少有点用,至少是给陀思妥耶夫斯基留下了很深的阴影,以至于他现在就算偶尔赌一把都不敢玩的太大。

  另一方面就是米哈伊尔对他的看重,某种意义上也就等于《现代人》对他的看重,因此他的文章不太愁发,稿费也还可以,至少在这两年时间里,陀思妥耶夫斯基已经很少开口问家里要钱了。

  但不管怎么说,羡慕多多少少还是有一点的......

  就在陀思妥耶夫斯基看着年轻的托尔斯泰想着这些东西的时候,托尔斯泰在简单介绍完自己后,也是直抒胸臆地说道:“很高兴您回来了,但您前两年怎么能一篇作品都不发呢!要不是知道您不在,我都想来圣彼得堡找您了!”

  米哈伊尔:“?”

  你找我干什么......

  其实严格来说,托尔斯泰的这番话已经很客气了,天知道他忍了多久才憋住了心里那番真正想说但却显得有些无礼的话.......

  不过真正想说的东西他早就写在信上寄给《现代人》杂志社了,只能说还好他用的是匿名,不然如果这位先生真的会看读者来信的话,他们现在的会面说不定会相当尴尬。

  “在国外有很多事情要忙,不过接下来一段时间就好多了.......”

  米哈伊尔有些含糊的将这个话题带过去后,便看着年轻的托尔斯泰饶有兴趣地问道:“您对文学有兴趣?”

  “……是的,其实还是您激发了我对文学的兴趣以及对农奴问题的一些看法。”

  犹豫了一阵后,年轻的托尔斯泰还是坦率地说道:“不瞒您说,我已经有了写作的想法,但我直到现在也没有足够的信心和头绪,依您看,应该从何处入手?”

  农奴问题?

  听到这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和屠格涅夫愣了一下,前者他们并不意外,后者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敏感的。

  不过米哈伊尔对这一切依旧不感到意外,而面对年轻的托尔斯泰的问题,米哈伊尔多少还是犹豫了一下。

  毕竟这可是在教托尔斯泰写作......

  稍稍思考了一下,米哈伊尔还是结合了一下托尔斯泰的写作经历,然后简明扼要的说道:“一般来说,初次尝试写作您完全可以从自身的经历以及相关经验入手,写您真实的感受,这样往往会有不错的效果。您完全可以试试写一写《童年》、《少年》、《青年》这样的作品。

  您读过卢梭的《忏悔录》吧?它对您理解文学也有一定的帮助。”

  “读过,我很喜欢他的作品。”

  尽管心中或许早就有了类似的模模糊糊的想法,但米哈伊尔这么一说后,托尔斯泰才突然感觉自己那些模糊的念头一下子就清晰了起来。

  虽然确实有些莫名的激动,但托尔斯泰面上依旧维持住了平静和漫不经心,在平息了一阵心情后,他就开口说道:“感谢您的建议,我会试一试的。”

  “等您写完后,欢迎您投稿给《现代人》。”

  米哈伊尔笑着摆了摆手,接着便顺着刚才的话又多谈了几个文学上的问题,而事到如今,屠格涅夫和陀思妥耶夫斯基在文学上也算是耕耘多年,于是两人很快就也加入到了这个话题,并且很乐意给托尔斯泰这个初学者一些建议。

  而看着这样的场景,米哈伊尔多多少少还是有些难绷的,毕竟严格来说,由于复杂的个人关系以及彼此审美理念、对社会人生看法的不同,他们对于彼此的文学创作的评价也相当复杂和多变。

  像在1856年初,陀思妥耶夫斯基尚在西伯利亚时,他就在给迈科夫的信里给久别重逢的俄国文坛做了一次排名:“我最喜欢屠格涅夫,只是遗憾的是,在他的巨大才华之中有许多不连贯的地方。我很喜欢列夫·托尔斯泰,但在我看来,他写不出很多东西(不过,我也许会看错)。”

  面对《战争与和平》,陀思妥耶夫斯基嫌这部作品里面的心理描写太多。

  在1875年2月,陀思妥耶夫斯基甚至说《安娜·卡列宁娜》:“小说相当枯燥,远非什么了不起的作品。我不明白他们因何赞赏。”

  至于托尔斯泰,在后来当屠格涅夫把自己的得意之作《父与子》拿给托尔斯泰读时,托尔斯泰没读几页便进入了深沉的睡眠当中。

  而面对陀思妥耶夫斯基,托尔斯泰说:“读陀思妥耶夫斯基,惊讶于他的草率、虚伪和杜撰。”而次日他又说:“快速读完了《卡拉马佐夫兄弟》第一卷,有许多好的地方,但非常不连贯。宗教大法官和佐西马的遗嘱。”

  至于屠格涅夫,由于私人关系的变化,他同样没少批评托尔斯泰和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作品,但在晚年,他还是承认托尔斯泰的才华和伟大,而当托尔斯泰晚年陷入精神危机,也越来越不关心写作时,屠格涅夫在临终前的信如此呼吁道:

  “你正在离开文学,而走向一种“神秘的伦理学”......回到文学活动上来……要知道您的才赋秉承于自然万物所来自的地方……俄罗斯国土上的伟大作家——听从我的请求吧!”

  差不多就是:“求你了,托尔斯泰回来吧,求你了。”

  只可惜托尔斯泰最终还是未能来上一句:“I am back”,我是后背,我是自行车......

  而不管后来如何,至少在此时此刻,在米哈伊尔这里,性格各异的三人交流的还算愉快,除了文学以外还谈了很多其它东西。

  聊着聊着,屠格涅夫便想起了托尔斯泰刚才说的话,于是他看着这个稍微有些粗野的年轻人好奇的问道:“您刚才所说的农奴问题是指什么?难道您在自己的领地做了什么尝试吗?”

  “我已经继承了我们家的爵位、土地和农奴,在米哈伊尔先生的作品以及其它一些东西的影响下,我在刚继承这些东西后便想着能为他们做些什么......”

  或许是因为在米哈伊尔这里并且现场气氛很好的缘故,托尔斯泰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忍不住诉说了自己前阵子的苦闷和一肚子苦水:

  “我在做出这个决定后,就从大学退学,回到了我的家乡,我试着为农民盖房子,采取减租减役的措施,让农民受教育,发扬道德,纠正他们的恶习......

  但是,农民们并不能理解我的行为,他们不相信我的诚恳,不愿为自己好好干活,似乎还在猜疑我的慈善措施背后是不是掩盖着不可告人的目的,为此他们拒绝接受我的种种恩惠,我觉得我的这些改革措施已经要失败了,我真的不明白我该怎么办才好了.......”

  “怎么会这样?”

  听到这里的屠格涅夫既惊讶又同情的回道:“您宁愿损害自己的利益也要帮助他们,得到的竟然是这样的结果......我其实有跟您一样的想法,我想着等我继承家里的产业时便解放他们,让他们得到自由......这样的行为到时候也会招致不理解和反对吗?”

  “或许是会的,您瞧,不仅农民们不理解,就连我的亲戚朋友们也不理解。”

  年轻的托尔斯泰发出了一声郁闷的叹息:“他们说农民就是这个样子,我的那些想法和措施压根就是行不通的,可我还是想做一些我能够做到的事情......究竟应该怎么办呢?”

  托尔斯泰和屠格涅夫说着这些话的时候,也是不由自主地看向了米哈伊尔,似乎想从米哈伊尔这里得到一个答案一样,可出乎他们意料的是,米哈伊尔只是露出了一个有些讽刺的笑容,然后开口说道:

  “你们把农民当作什么,以为是圣人吗?简直笑话,农民最狡猾,表面忠厚但最会说谎,不管什么他们都会说谎,每一个人都是冷酷的投机者和圆滑世故者......听着,所谓农民,最吝啬,最狡猾,懦弱,坏心肠,低能,愚昧......”

  像上面这段话,大概会是如今俄国大多数地主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也会是除了俄国以外、除了这个时代以外很多人的想法,而就在米哈伊尔的这段有点情绪的话令托尔斯泰和屠格涅夫感到诧异和有些不能忍受的时候,米哈伊尔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但是……是谁令他们变成这样的?是地主,还可以是很多人......为了自己,为了其它东西,蹂躏田地,恣意劳役,凌辱妇女,杀反抗者,你叫农民怎么办,他们应该怎么办?

  而像这样度过了几百年后,有人说要给他们自由,有人说要让愚昧的他们换一种生活方式,他们应该怎么办?欢天喜地的接受吗?兴高采烈地奔向新生活吗?”

  当米哈伊尔将这段话说完之后,现场一下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过了许久之后,米哈伊尔这才看向了已经完全愣住的托尔斯泰道:

  “您的心是好的,我也很赞成您这样做,但是我希望您还有更多人知道的是,农民不是命中注定要跟你们走的......这会是非常漫长的一个事业,也需要更多的耐心,无论如何,还是希望您继续做下去吧。”

  在这番话过后,又是漫长的一阵沉默,过了很久很久,屠格涅夫才终于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这需要多么漫长的时间,要做多么久的事情啊......”

  “屠格涅夫,每个人能做到的事情是不同的,也不能指望每一个人都全心全意,但想让有些事情越来越好,每个人出自己能出的力就好。”

  米哈伊尔接着说道:“只是向上走,不必听自暴自弃者流的话。能做事的做事,能发声的发声。有一分热,发一分光,就令萤火一般,也可以在黑暗里发一点光,不必等候炬火。

  此后如竟没有炬火:我便是唯一的光。倘若有了炬火,出了太阳,我们自然心悦诚服的消失。不但毫无不平,而且还要随喜赞美这炬火或太阳;因为他照了人类,连我都在内。”

316、1847年的末尾

  旧制度下的俄国农民,有着像列维—布留尔这类老一代人类学家所谓的“原始意识”,其最突出的特质就是不能抽象地思考。农民只会思考具体的问题和个人个案的问题。

  例如,农民很难理解“距离”的概念,除非将距离换算成俄国的长度单位“俄里”,因为他们只能想象出用俄里表示的长度……“国家”“社会”“民族”“经济”“农业”,所有这些概念只有在与农民所熟知的人或他们所从事过的活动联系起来,才能被他们所理解。

  ——《旧制度下的俄国》

  由于世代扎根于比较狭小的土地之上,俄国农民往往呈现出比较复杂的面孔,在这其中,对具体问题和个人个案的问题的关注解释了俄国农民的可贵之处。

  就像他们在与他人接触时,往往不带有民族、宗教或任何其他偏见。他们对陌生人表现出自发的善意,例如农民会对那些前往西伯利亚途中的被流放者给予非常慷慨的馈赠,不是对他们被流放的原因表达同情,而是他们认为被流放至西伯利亚本身是非常不幸的。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当曾来此征服和杀戮的纳粹士兵成为俘虏后也同样会受到类似的善待。后来当那些激进的鼓动者在试图煽动农民进行“阶级斗争”时为何遇到相当大的阻力,原因就在于这种非抽象的、本能的人的礼貌。

  不能说他们愚昧,而是在旧有的封闭式的社会结构下,村庄即世界,日常生存问题便是他们的全部,除此以外,似乎很难产生更多的东西。

  当权者、贵族和地主为了所谓的稳定、发展、国家,将他们限制在土地上进行劳作,吸干了他们的血,等到社会快速发展后,城市里的人又反过来谴责他们的愚昧和种种恶习,再没有比这更无耻的勾当了。

  直到2000年,世界上依旧有大批的农民才刚刚从土地中解放出来,亦或者尚未等到新生活的到来。

  对于后世人来说,此类概念并不难理解,但是对于这一时期的俄国来说,即便是在像托尔斯泰、屠格涅夫这些几乎是俄国最进步的一群人面前说这种话,也依旧令他们深感震动乃至不安。

  在米哈伊尔说出那些话之后,场面一下子就陷入了久久的沉默当中,不知过了多久,屠格涅夫终于从深沉的思考中惊醒过来,接着他便忍不住叹道:“米哈伊尔,你能将刚才的话再说一遍吗?我想将你刚才说的话记录下来,这是前所未有的一个视角,甚至足以澄清我们这个圈子里的一些迷误和荒谬的看法。

  迄今为止,我们这些文学家对于农民们的刻画似乎都太理想化了,我开始怀疑这是否是一种肤浅......”

  “屠格涅夫,这并不肤浅,在当下这个环境下,这样的刻画是很有必要的,这能促使更多的人从另一种角度来看待这片土地上的人。

  不过等到新的时期的到来,这样的刻画就必须走向更深入的地方,否则这势必会让新一代的年轻人产生困惑和迷误,这对未来其实是大大不利的,唯有认清现实,才能造就更加坚决的决心和正确的行动。”

  说到这里,米哈伊尔也难免叹了一口气。

  关于这一时期的俄国文学对农民的塑造,就像后来高尔基形容的那样:

  “在我年轻的时候,我非常努力地在俄国的各个村庄中寻找[寻找那心地善良、有思想的农民,寻找那孜孜不倦地探寻真理与正义的人,这些都是被19世纪俄罗斯文学如此令人信服、如此美丽地描绘给世人的内容],可是我没有找到。我在农村中发现的是冷酷的现实主义者和圆滑世故者——在对自己有利的时候,他们会把自己完美地装扮成一个忠厚老实之人……”

  理想与现实的巨大差距难免会让人感到幻灭,也正因如此,在19世纪七十年代,当富有理想的年轻人们参加了“到人民中去”的运动然后被出卖后,他们中有相当多的人就此精神失常、放弃理想乃至背叛曾经的理念。

  对于俄国的革命运动来说,“到人民中去”这一运动其实是个不小的损害,大批有理想的年轻人都倒在了这种信息的不对称当中。

  倘若米哈伊尔顺利生存到了70年代......

  算了,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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