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好事也有坏事,我的土地上的事情进行的不是很成功,但谁又能想到,我的女儿竟然会主动来看我呢?我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接下来继续做自己的事情就好。”
……
在热热闹闹地叙了一番旧后,屠森巴赫固然发现了很多不一样的地方,但有些地方似乎依旧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就像老女仆娜斯塔西的厨艺,屠森巴赫在品尝一番后很快就找回了当年那熟悉的感觉。
而不知是不是因为圣诞晚宴她格外用心的缘故,总之在圣诞这天正式到来后,屠森巴赫便惊奇地发现这一晚的食物出奇的丰盛且味道相当不错。
不过即便如此,在米哈伊尔正式到来之前,无论是老女仆娜斯塔西娅还是他们都有一种莫名的紧张。
虽然他们努力地凑了凑钱,并且花了大价钱买了一些东西,但这些东西对于如今的米哈伊尔来说,是不是依旧不怎么样?
再就是米哈伊尔这么晚都没来,他是不是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亦或者到最后他干脆不想来了?
就在圣诞的欢乐的气氛多少夹杂着一种阴郁的时候,不知何时,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年轻人突然就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老女仆、壮房东、小地主、小商人和小文官的眼中纷纷映出了他。
就在他们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的时候,米哈伊尔却是已经热情地跟每一个人打了招呼,没过多久,他也已经坐在了餐桌旁,在将桌上的食物挨个品尝一番后,米哈伊尔便看着有些紧张的娜斯塔西娅说道:“相当好吃,比我在别人那里吃的要好吃多了。”
老女仆娜斯塔西娅:“!!!”
如今的米哈伊尔吃的那都是什么东西?
贵族花大价钱请来的好厨子!
而他现在竟然给出这样的评价,那么……
娜斯塔西娅高兴地看向了帕甫洛芙娜道:“您或许应该给我涨工钱了……”
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内,餐桌上的众人似乎很快就找到了从前的感觉,而米哈伊尔也是一边吃着他今天晚上的第二顿饭,一边笑着跟在场的其他人说着什么,也听他们讲着他们生活中的麻烦、欢乐、忧伤和对来年的希望。
在这种热烈的氛围当中,米哈伊尔似乎这才找到了圣诞的感觉,而到最后,他也是开口问道:
“帕甫洛芙娜,我以前住的那间小斗室,如今有人在住吗?”
“没有啊,您不知道吗?您认识的一位贵族小姐已经将这里租了下来,并且租了很长一段时间,她甚至还来这里看过并置换了一些家具呢!她说如果您想来住的话随时都可以。”
米哈伊尔:“?”
“知道了,那今晚就让我住下吧。”
带着一种莫名的温暖的心情,米哈伊尔最终在这个夜晚重新钻进了自己曾经再熟悉不过的小斗室内,看得出来,经常有人打扫。
不过像这种地方,再怎么打扫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
但米哈伊尔并不在意,他只是打量了一下房间内的东西,接着很快就重新躺倒了那张硬邦邦的沙发上,在这种熟悉的触感下,米哈伊尔在黑暗中一边看着低矮的天花板,一边想着很多事情。
就这样,他并没有睡着,在即将到来的1848年,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这一夜,米哈伊尔思索了良久……
323、序章与让歌声响彻法国吧!
“这是怎样的战争啊!六十年来都未曾见过。跟它比起来,法国大革命期间最血腥的日子也只是儿戏!”
——《回忆录:1848年法国革命》
一八四八年一月九日,两西西里亚王国的巴勒莫。
此时此刻,在意大利地区的另外一边,即由奥地利管辖的米兰,当地的军队正因为烟草事件跟民众们打成了一片。
与此同时,意大利地区两西西里亚王国的巴勒莫也并不平静,毕竟早在1847年11月底,瑞士内战中自由州获胜的消息便引发了那不勒斯和巴勒莫的新一轮游行和动乱。
而零星的骚乱很容易控制,但频发的骚乱就势不可当了。在这一时期两西西里亚王国零碎的改革、军队的威慑行动、一波又一波的逮捕行动、罢免不得人心的大臣,这些行为似乎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意大利中部和北部传来的消息也使人无法安心。“欧洲和意大利新命运”公认的领导者庇护九世的上台,则是进一步推动了局势愈演愈烈.....
终于,就在一月九号这天,当巴勒莫的民众们从睡梦中醒来后,他们很快就发现巴勒莫各处的墙上都贴满了印刷的告示,那告示上面如此写道:
“西西里人啊!无用的祷告已经过时了。抗议、请愿、和平游行都是没用的。费迪南多二世对这些不屑一顾;而我们,镣铐和苦难加身的自由民族,还要多久才能夺回我们的合法权利?拿上武器吧,西西里的儿女,拿上武器吧!全体的力量必将无所不能:民族团结之时,便是国王倒台之日!1月12日黎明,普遍新生的荣光时代即将开启!”
革命者似乎不屑于隐藏他们的目的,在一月九号这天便把这一行动公之于众。
而就当民众们对这一宣言上落款的革命委员会议论纷纷,国王、政府、城市的驻军都如临大敌之际,只有这些告示真正的作者弗朗切斯科·巴尼亚斯科知道,这一落款是假的,也根本就没有什么计划好的起义。
他经历过1820年革命,与此同时,他个人坚信巴勒莫的市民领袖已准备好要对抗暴君,而宣布起义的消息则足以促成此事。
那么他的这一判断和冒险举动是否正确?
在一月十二日,当天清晨,巡逻队就从港口的要塞出发,在城市各处盯梢。刚开始,似乎没有骚乱的迹象,但随后没过多久,对起义的期待先将一群又一群好奇的人带到了市中心,这些人开始在圣安东尼奥门、教授之家、佩佩里托和花神花园等许多地点聚集起来。
一群人的到来往往能挟持到更多的人带来,等到人越来越多之际,军队便不得不奉命开始驱散人群。
而他们驱散人群的手段显然不可能是温柔的,可一旦他们表现的过于粗暴,已经积攒了太多太多怒火的市民们便再也不能忍受......
冲突爆发了!
许多市民开始从公寓较高楼层的窗户向下投掷石头、木片和瓦片,狠狠砸向士兵。夜幕降临时,巴勒莫大部分地区都发生了起义,起义者人数不多,但在持续的增加,他们开始设置街垒、挥舞三色旗,在城中的各处高呼:“意大利万岁!西西里宪法万岁!”
而随着这一消息逐渐扩散,武装的起义队伍正从首都附近山区的城镇和乡村不断涌向城市……
1848年的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革命就以这样戏剧性的方式开场了!
即便当地政府做出了应对,并且准备了应当足以镇压革命的武装力量,但由于种种变故和种种复杂的原因,胜利的天平在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朝着起义者们倾斜……
在欧洲,很多重大的消息传递的还算是比较快,于是到了一月二十三日,法国巴黎的《改革报》刊登了第一则有关巴勒莫起义的报道,而报道的语调竟然津津乐道、欢呼雀跃的。
与此同时,在寒意尚未褪去的巴黎,这崭新的一年的开始也并不安稳,到目前为止,巴黎最引人注目的无疑还是正越来越大、越来越广泛的宴会运动。
作为相对比较自由主义的报纸,《世纪报》一直都在持续追踪报道有关宴会运动的事情,既报道宴会举办的时间和地点,同时也刊登了许多比较激进的文章。
而如果说此前的《世纪报》以廉价报纸著称,会订阅这份报纸的大多都是中下层的人,但随着某位俄国作家的出现,他的那些非常天马行空又似乎跟现实密切相关联的作品早已引起了许多科学家、政界人士乃至更多上层人物的兴趣。
也正因如此,最近几个月有相当一部分保守派人士写信过来痛斥《世纪报》:“收起你们那些该死的、荒谬的观点和报道!如果不是还要看上面连载那位俄国的先生的小说,你们的报纸只配被扔进垃圾堆里!”
即便许多保守派人士早已红温,但《世纪报》却是不管不顾,依旧坚持着自己一直以来的立场,同样是因为那位俄国作家的存在,《世纪报》的订阅人数可谓是隔三差五的就要涨一波,并且读者基本上来自各个阶层。
一些保守派人士可以忍住只看小说而不看别的内容,但大多数读者终究还是会顺便看一看,时间一长,心里难免就泛起了别样的滋味……
毫无疑问,在新的一年里,巴黎的状况绝对谈不上好,甚至社会气氛正逐渐变得越来越紧张,但大多数法国精英包括国王竟很少为此感到担忧,不过与此同时,也有极少数的一些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于是在一月二十七日这天,波旁宫的议会大厅里弥漫着雪茄烟雾与旧绒毯的沉闷气息,在镀金的穹顶下,议员们的席位按照他们的权势、地位和财产层层分开:右侧是是丝绒礼服闪烁的银行家与贵族,左侧是少数面色紧绷的共和派与改革者。
而此时此刻,正在讲坛上演讲的议员是法国历史学家、政治家和社会学的奠基人托克维尔,他在这一时期严格来说是一位保守派议员,可如今他那颇为激动的演讲却是在说着这样的内容:
“……人们说丝毫没有危险,因为没有发生暴动;人们说,由于社会表面不存在经济紊乱,革命还离我们很远。
先生们,请允许我告诉你们,我认为你们错了。或许,无政府主义状态在事实上并没有出现,然后它已经深入人心。请注意工人阶级内部发生了什么,我承认,今日,这些阶级依旧平静。的确,他们并没有达到往日受政治热情煎熬的程度;但是,难道你们看不见他们的热情已从政治转向社会了吗?
难道你们看不见他们内部逐渐流转的一些意见和思想,其目的不仅是要推翻这样一些法律,这样一届内阁,这样一个政府,而且是要推翻这个社会本身,要动摇它目前赖以支撑的基础吗?难道你们没有听见每日在他们中间传播的话语吗?
难道你们没有听见人们在那里不断重复说着,所有位居其上的阶级既无力也不配统治他们、到目前为止世间财产的划分是不公平的、所有权得以成立的基础并不公正?
当这样的舆论扎下根来,当这样的舆论广泛传播开来,难道你们不相信,当它们深入民心的时候,它们迟早要引发,我不知何时,我不知以何种方式,总之它们迟早要引发最可怕的革命吗?
……”
可对于托克维尔的发言,在场几乎没有人在乎,尤其是当他大段大段谈到工人时,一些角落里似乎还传来了几声轻笑。
至于此时的法国国王路易·菲利普,他在听到这样的言论后更是自信满满地说道:“工人阶级是不会在寒冷的冬天闹革命的。”
言下之意也很明显,工人阶级属于一个冬天就能将他们轻易送走的群体,他们连自保都来不及,又何谈再去做一些别的事情呢?
而之所以是现在这个状况,或许还是因为法国首相基佐和其他大臣依旧保持着自满,这部分是由于他们的权势似乎依旧稳固。
1846年的选举增加了支持政府的多数派在议院中的席位,这些人代表了法国人口中最富裕的百分之三。1847年,大多数议员否决了两项温和的选举权改革提案,作为回应,反对派组织了一轮政治宴会,重点讨论选举权问题。
可反对派在议会中的力量实在是太过微弱,当地的国民卫队本来已经计划于2月22日在躁动不安的巴黎第十二区举行宴会,作为这一系列活动的终章,但在1月14日,政府宣布禁止举办这最后一场宴会。
这一决定令国民卫队感到惊愕,议院中的反对派议员同样无可奈何,只能为了规避禁令,让活动保持低调,为此他们做出了一系列的妥协,并让这次宴会的地点从骚动的第十二区迁至更稳定、更舒适的香榭丽舍大道。
可正是政府的这一举动,却招致了法国社会各界前所未有的激烈的反对。
只因宴会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公开集合的自由和权力。所以……
保守派你们听着!保护集会自由的庄严文本正清清楚楚地写在宪法里!你们连这样的公共领域和公共权力也要侵犯,莫非你们保守派是想在法国搞独裁吗?!你们把法兰西的人民都当成什么了?!你们究竟想把法国变成什么样子?!
可即便局势再怎么愈演愈烈,法国首相基佐依旧相信自己可以保持1830年体制的运转,为此他不准备做出任何妥协。
于是在某种意义上,2月22日已经成为各方关注的焦点。
那它究竟会将法兰西的命运带往何处?
此时此刻,整个世界除了一人以外再无他人可以知晓。
而这一天终究还未到来,就在法国的形势愈演愈烈之际,在离法国并不算远的比利时的布鲁塞尔,一位名为恩格斯的年轻人最近刚刚被驱逐出法国,或许是因为他的活动太过明显,又或许是警察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的地方,总之他在最近不得不先撤回布鲁塞尔,开始忙活起了出版《gcd宣言》的事情。
关于这份宣言,马克思差不多在1848年初就已经将它彻底完成,在寄了一份给一位遥远的朋友后,他便着手忙起了出版的事宜。
由于这份宣言的内容以及欧洲大多数国家的审查制度的缘故,想在大部分国家出版是完全没有指望了,但好在英国这地方在审查这一块流行先上车后补票,完全可以不经审查直接出版,后续如果真有问题了才会有人追查。
正因如此,这份宣言应该就是要在英国出版了。
与此同时,意大利地区的革命爆发的消息也慢慢地传到了他们这里,这一消息无疑是令马克思、恩格斯等人感到精神一振乃至欢欣鼓舞。
那么接下来呢?究竟还会发生些什么呢?我们的欧洲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
就在马克思和恩格斯等人怀着激动的心情等候着事态的发展的时候,一封经历了许多波折的信终于是在一个普通的日子寄到了一个约定好的地方。
最先拿到信的是恩格斯,他在拿到这封信以后先是一愣,接着他便有些迫不及待地将这封信拆开,然后看起了里面的内容。
不知为何,他看着看着,竟然莫名地呆住了……
而等到他终于回过神后,他就感到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沸腾,为了缓解自己有些炸裂的情绪,他几乎是一路跑着来到了马克思的家中。
与此同时,一些昂扬的曲调已经在他心中响了起来……
等到他将这张曲谱带到马克思的面前的时候,马克思先是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接着才拿起这封信认真看了起来,等到他将这封信看完后,他的脸庞似乎也微微有些涨红,足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说道:
“将它带到法国去吧!让全世界的无产者们联合起来!”
324、俄国的反应与宫廷舞会
一八四八年一月二十五日,在圣彼得堡冬宫的某处书房里,窗外是深沉漫长的黑夜,只有煤气灯在冬宫广场上投下惨白的光晕。
此时此刻,俄国沙皇尼古拉一世像往常一样穿着略显简朴的军大衣,他坐在铺满文件的书桌前,正用放大镜仔细查看一份意大利地区的地图。
不多时,皇储亚历山大轻轻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到没多久的急电,而很清楚自己父亲的性格的亚历山大并未多说废话,直接就说起了最要紧的消息:
“父亲,以那不勒斯王国来的最新消息,巴勒莫的叛乱分子已经控制了城市,费迪南多二世正在继续调集军队和寻求支持。”
“哼!连这种程度的骚乱都无法镇压……”
似乎是不屑一顾地冷笑了一声,总得来说还算镇定的尼古拉一世指着桌子的其它一些文件道:“这些文件你也看看吧,这场骚乱本身不算什么,可你知道瘟疫吗?从一个村庄到另一个村庄,从一户人家到另一户人家,革命则是一种更加危险的瘟疫,这里正在变成一个大病房……”
尼古拉一世说话的时候,亚历山大已经认真看起了其它文件。
在如今这个时代,即便信息传播的速度已经大大提高,但许多消息仍然要隔上很长一段时间才能传递过来,与此同时,由于现实本身的复杂性,即便是身为君主,尼古拉一世这里能够得到的消息仍有很多是模糊不清乃至自相矛盾的。
如何处理这些繁杂的信息并且做出正确的判断,这往往是真正检验一位将军和君主的试金石。
当然,这一过程本身除了君主以外仍会有很多像大臣之类的角色参与进来,并随时施加他们的影响,指望一个人来完美分辨和处理这些信息,这完全就是不现实的。
而亚历山大现在正在阅读的文件也称得上繁杂,既有关于罗马教廷的消息,又有奥地利管辖的地区,还有撒丁王国以及周边一些国家的动向和反应……
在亚历山大快速浏览完这些信息之后,已经沉默了好一会儿的尼古拉一世便直接开口问道:“你对接下来的形势怎么看?你觉得这场瘟疫会向何处蔓延?”
“可怕的灾难似乎就要来临了……”
迅速理清了一些东西后,亚历山大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接下来或许会从奥地利开始,然后一路向西蔓延……”
在新的一年开始并且收到了一些令人震颤的消息后,亚历山大最近这段日子便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不知为何,他在这令人头晕目眩的繁忙中竟然偶然间想到了一位年轻文学家的预言。
他说的竟然是真的?或者说真的会变成现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