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俄国当文豪 第222节

  而假如他真的有一定的政治眼光的话,他会觉得下一场革命接下来会在哪里爆发?

  就在前两天时间,亚历山大竟然还萌生过询问对方一番的想法。

  当然,这种轻飘飘的念头很快就被亚历山大抛到了脑后,帝国上下的将军、参谋和外交官数不胜数,然后他却要向一位文学家咨询意见,这难道不可笑吗?

  最多就是偶然间遇到了再顺便一提罢了。

  抛开这些虚无缥缈的念头,亚历山大认真向自己的父亲说明了自己的想法,而尼古拉一世在一言不发地听完后,很快便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突然就用沉重的语气说道:

  “是,也可能在德意志邦联突然爆发革命。……我很担心,在这种情况下我们邻国的和平会遭到破坏。如果战斗在这里开始,那将会对革命者有利。

  这时,为了我们切身的利益,就必须勇敢地反对那种即将威胁我们的祸害,而且要团结在我们的旗帜下,捍卫正常的秩序。俄国应该起这个作用。我接受这个任务,并愿在上帝的帮助下,依靠正义和信赖上帝去迎接危急。

  我不仅要在语言上,更会在行动上拯救欧洲。”

  在郑重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之后,尼古拉一世便简单说起了自己接下来的一些打算:“我准备和奥地利、普鲁士两国在维也纳成立一个关注欧洲事态发展的协调中心,并给奥地利提供巨额贷款……我有一些事情需要交给你去做……”

  对于可能到来的一场场骚乱和革命,尼古拉一世显然有着复杂的看法和想法,就比如俄国将在这个过程中处于什么位置,俄国又能借此得到些什么……

  而无论如何,俄国目前还远远未准备好,军事上和政治上的调动至少需要几个月的时间,不过这些骚乱和革命的形势肯定也不会发展的那么快。

  关于形势不会变化的太快这一想法,显然不是只有尼古拉一世抱有这样的想法,事实上,或许有人能够预言革命的到来,但大概几乎没有多少人能够预料到形势变化竟然如此剧烈和频繁……

  尼古拉一世和亚历山大在沟通了许多重大的问题之后,随着时间的流逝,两人的话题也多多少少偏向了日常上的一些琐事。

  毕竟有些东西可能还稍微远一点,但当下的生活却是实实在在的。

  在聊到这些东西的时候,想到了什么的亚历山大便开口问道:“要在二月底举办的那场宫廷舞会,要往后面放一放吗?”

  “不必。”

  尼古拉一世坚决地挥了挥自己的胳膊:“有些消息估计还有很多贵族都已经知晓了,在舞会上,我有一些事情想要跟一些人沟通,我们也应当展现我们的态度!”

  “是……”

  ……

  当整个俄国因为一些消息正逐渐开始运转起来之际,圣彼得堡内一位平平无奇的文学家正过着自己那既繁忙却又平静的生活。

  圣诞节那一夜的米哈伊尔久违的在自己的小斗室里的破沙发上思索良久后,等到第二天醒来,米哈伊尔便感到自己的脖子可谓是疼了一阵又一阵。

  米哈伊尔:“……”

  我被好生活所伤,竟然连小斗室的破沙发都睡不了了吗?

  说起来或许确实是还算不错的生活过的有点久了,米哈伊尔在有些时候未免显得有些懒散,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在俄国的1848年正式到来后,米哈伊尔也算有意识地锻炼了一下身体。

  在英法那边待的太久,再次面对俄国的严寒,米哈伊尔一时之间竟然没那么适应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所以还是尽量活动活动,正所谓练得身形似鹤形~~

  不过在冬天的俄国应该如何锻炼,这对于米哈伊尔来说确实是一个盲区,为此他还特意向丹尼列夫斯基将军请教了一些。

  尽管丹尼列夫斯基将军已经养尊处优好几年了,但看得出来,他有在管控自己的生活,因此这么几年过去,他的胃袋确实没有显著的增长。

  而将军虽然对米哈伊尔的这一决定感到惊异,甚至忍不住问道:“米哈伊尔,你一个文学家,把自己锻炼的那么结实干什么?”

  但眼见米哈伊尔都这么问了,将军终究还是跟米哈伊尔讲了讲俄国军队中贵族是怎样磨炼自己,顺便还吹了吹自己当年的往事:

  “我那时为了锻炼自己的身体和意志,我常常会用我最脆弱的部位去击打一些最坚硬的东西……”

  米哈伊尔:“???”

  “就比如我的胳膊,我把它锻炼的就像钢铁一样硬!那时从来就没有人敢跟我摔跤,只因我轻轻一扯便能把他们直接甩飞出去!”

  哦,原来是胳膊啊,那没事了……

  将军在吹牛之余,倒是也顺便看了看米哈伊尔的身体状况,然后他就有些惊奇地说道:“米哈伊尔,我才发现,你的身体状况似乎很不错,再配上你的枪法,你要不是文学家的话,我就带你上高加索山了。”

  米哈伊尔:“?”

  值得一提的是,将军显然是有自己的消息渠道的,因此在闲谈之余,有一次将军也是颇为严肃的跟米哈伊尔提了提意大利地区发生的事情。

  不过将军似乎也并没有跟米哈伊尔这位文学家深入探讨一下的意思,更多的还是沉浸在了“这对俄国会产生什么影响”、“这对我而言有没有什么机会”之类的思绪。

  对此米哈伊尔倒是也并没有大谈特谈他那些并不算高深的理解,事实上,1848年欧洲大革命本就是极为复杂的一系列事件,涉及许多个国家和地区,而不同国家和地区发生的事情又各有不同,即便是在后世,众多学者似乎也并没有将这场大革命完全搞清楚。

  当然,大体的脉络米哈伊尔还是知道的,相较于这个时代许许多多晕头转向的人,米哈伊尔已经看的再清楚不过了,但如此复杂的局势,个人想要影响和推动什么,似乎也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现在算算时间的话,西西里亚的革命应该已经离成功越来越近了?

  至于接下来,那就真的是已经整整十八年没有发生过革命的法兰西了……

  就在米哈伊尔暗自琢磨1848年的一系列变化的时候,将军也终于是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在略过这个沉重且严肃的话题后,将军还是提起了另外一件能让米哈伊尔更有发挥空间的事情:

  “米哈伊尔,如果没出别的一些什么意外的话,就在今年的二月底,宫廷将要举办一场宫廷舞会,到时候很多大人物都要到场,就连皇帝陛下都会亲自到场。所以……你应该已经明白了。你如果表现的好的话,说不定你会是除了皇帝陛下以外最受瞩目的人!”

  米哈伊尔:“?”

  尽管将军露出了一个“你懂的”的笑容,但米哈伊尔的心情可谓是相当微妙,毕竟这场宫廷舞会的时间选的可真是恰当好处,到时候,有一个国家将会给俄国带来一个大大的“惊喜”。

  “我知道了。”

  米哈伊尔回了将军一个颇为微妙的笑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同意参加这次宫廷舞会。

  当然,想不同意也不行,毕竟在将军说完这件事情后没两天,米哈伊尔就已经受到了邀请,罗曼诺夫王室的一位女大公寄了一封信给他,用一种称得上热情和尊重的笔调郑重邀请米哈伊尔参加这一次的宫廷舞会。

  一位俄国平民拒绝俄国王室成员的舞会邀请,这在俄国是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吗?

  米哈伊尔觉得可以有这个可能,但是目前这个阶段的话,倒也不至于这么大胆。

  另外虽说在很多事情上,米哈伊尔大概要比太多太多的人都看得更为清楚,但终究,在浩浩荡荡的历史流变面前,米哈伊尔也只是这巨浪中的一员。

  只说现在的话,米哈伊尔也不知道这巨浪究竟会将他带到何处……

  但总得来说,米哈伊尔目前的精神状态还算良好,该吃吃,该睡睡,什么都不往心里搁。

  与此同时,米哈伊尔也并未忘了自己的文学事业和翻译事业,在目前来说还算平静的俄国,一切其实都在像往日一样正常运行,似乎确实看不到有什么风浪产生的可能。

  在这种表面上的风平浪静之下,米哈伊尔一方面静静等候着巨浪的袭来,另一方面,米哈伊尔也是继续翻译着手头上的一些东西。

  而在这其中,最受米哈伊尔看重的一个文本经历了重重波折以及一些渠道上的关系,终于是跨越万里来到了米哈伊尔的手中。

  在取这一个文本以及一封信时,米哈伊尔也是拿出了再谨慎不过的架势,在最后这一环节可谓是拿出了全部的专注力来亲力亲为,生怕让别人来做会出现什么纰漏。

  不过该说不说,就算是被发现了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米哈伊尔要拿的这一文本在如今的俄国似乎看不到一点适配的意思,就算真被人看到了可能也就是一笑而过。

  大概只有米哈伊尔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就这样,米哈伊尔怀着一种莫名的心情拿到了这个文本和一封信,然后就认真地研究了起来。

  与此同时,法国的形势也已经发生了新的变化……

325、二月革命和国际歌

  自从有了人——这种特殊的动物在地球上出现——几千乃至几万年以来,一种永恒的不公和种种费解的现象便就此出现了,永无休止的争斗,永无休止的战争、饥饿、不公、反抗,即便是在最为辉煌的年代,无数人纵情歌舞、无数人战争和饥饿中流下血和泪。

  人子啊,究竟什么才是你的终点?

  在一八四八年二月二十二日,在整个注定要再次燃起有关人的永恒的主题的欧洲大陆,法兰西巴黎上空乌云密布,一片阴沉昏暗,阵阵冷风把雨点吹撒在路上,可沉闷的黑暗里似乎遍布着雷霆。

  可就是在这样的天气,在早上九点时,大量游行民众——失业工人、妇女儿童——已经聚集在游行起点玛德莱娜广场,当局也早已调动国民卫队严阵以待。

  在彻骨的冷风和雨中,民众们是有些无措和茫然的,最近这段时间,有人向他们这些失业、陷入黑暗和困顿的人许诺,他们会改善他们的处境,他们会给他们救济金和工作,他们会拯救他们,只要他们能够帮助他们发出更大的声音。

  现在,被侮辱和被损害的人们已经来了,可许诺的人呢?

  他们已经妥协了!

  温和派已经决定取消这次游行活动,激进的共和派虽然仍然想要将这次抗议活动推进下去,但他们很想避免与政府发生不可控、不可预测的冲突,因而要求一旦当局出动镇压力量,聚会人群就要解散,没人想过要发起革命。

  那么民众们的声音呢?

  “我们该去往何处?”

  一位衣衫褴褛、在冷雨中瑟瑟发抖的失业工人大声询问道:“今天过后,一切就会变好吗?我们能有一份可以糊口的工作吗?我们能够得到一点食物吗?”

  “我们想要的不多。”

  一位妇女牵着自己孩子的手,她那张刻着穷困与屈辱的脸看了看自己孩子那茫然的小脸,随即她便抬起头来,眼中似乎藏着法兰西共和国象征的玛丽安娜式的愤怒和昂扬。

  她高呼道:“只是一点公平和生存的权利!”

  ……

  可或许是因为无人组织,又或许是因为冷冽的寒风和雨让民众有些晕头转向,虽然聚集在广场上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但场面却是显得有些混乱和不安。

  而就在这满天乌云之下,几声雷霆突然从塞纳河畔的另一侧炸响,等到这雷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大,一首承载着法兰西的命运的歌曲便将民众们的胆气、意志给彻底激发出来了。

  “前进,祖国儿女,快奋起,

  光荣一天等着你!

  你看暴君正对着我们,举起染满鲜血的旗,举起染满鲜血的旗!

  听见没有?凶残的士兵?嗥叫祖国土地,他冲到你的身边,杀死你的儿女和妻!

  武装起来,公民们!

  ……”

  等到这一众大约七百个唱着《马赛曲》的学生跨过塞纳河畔到达集会点后,现在的气氛已经彻底被点燃了,成千上万的民众高唱着这首曾经数次让他们走向胜利的曲子。

  大学生们的队伍排成两行齐步走,很有秩序,面带愠色,赤手空拳,不时齐声高呼道:“改革万岁!打倒基佐!”

  大学生们跟随着民众一起围着玛德莱娜教堂绕了两圈,然后朝协和广场进发,广场上人山人海,远远看去,拥挤的人群好似一块庞大的麦穗起伏的麦田。

  等到他们涌向众议院,要求改革之际,国民卫队和骑兵顶住了冲击,把人群挡了回来。

  最初的时候双方都还算克制,并没有发生流血事件,但随着双方的推搡和士兵们的粗暴行为,很快,集会群众向市政卫队投掷石块,卫队战士抽出军刀,强行冲击骚乱群众,撞翻民众,等到工人被砍倒,老妇人在碰撞中丧命,民众们便以血回敬了政府的野蛮。

  就在卡普西纳大街的基佐家外、外交部里、香榭丽舍大街、巴士底广场、证券交易所、议会外,无不是一片混乱,民众们先是用栅栏上的铁栏杆当武器,随后又从武器商店内抢掠了其它武器,维护秩序的武装力量设法保护公共建筑,但是人群只是撤退到了迷宫一样的手工业街区。

  民众们开始筑街垒了!

  凡是能够搬动的东西都堆起来当街垒,妇女和儿童从街上挖起铺路石,又传递给下一个人,巴黎人将推倒的马车、大木桶、树木、旧家具等一切能找到的东西堆砌到街上,准备随时应对接下来的挑战。

  随着事态愈发严重,几乎是一夜之间,上千处街垒便遍布了整个巴黎。

  在整个事件当中,俄国驻法国大使馆的办事员莫尔尼亚几乎是目睹并且记录了整个过程,而在此之前从未见过这种景象的他几乎是感受到了发自内心的战栗。

  该死的,又来了!法国人究竟想要什么?!

  坦白说,虽然莫尔尼亚一直都有观察和汇报法国社会状况的任务在身上,但他最近这段时间自始至终都没感觉到有什么不对,甚至说,因为俄国那位年轻文学家在法国的流行和成功,莫尔尼亚反倒是觉得巴黎变得友好了许多。

  只因在那位年轻的文学家的名声的影响下,法国上流社会不少人在面对俄国人时,已经不像过去表现的那么傲慢,甚至说,他们还会主动问起俄国的历史和文化。

  先皇亚历山大一世都未必能够做到这种事!

  法国人竟然好奇起了俄国的文化!

  在这样一种莫名形成的氛围下,莫尔尼亚可谓是体验到了一种之前从未在法国体验过的感觉。

  但如今,莫尔尼亚在巴黎的平静生活因为意大利的骚动已经被彻底打破了,作为欧洲大部分骚乱和革命的发动机,巴黎的情况一直以来都被各国大使密切关注,尤其是在意大利已经发生骚动的大背景下,莫尔尼亚在上司严厉的强调下也是不敢有丝毫怠慢,密切观察着巴黎的一举一动。

  而现在,巴黎终于有了动作,而莫尔尼亚也几乎是怀着战战兢兢和惊恐的心情记录着这一切变化,并且随时准备将这一消息传递回俄国去。

  就这样,冒着各种各样的风险,莫尔尼亚穿梭在巴黎的各处。

  此时此刻,巴黎各处都是战斗,巴黎各处都有《马赛曲》,可有一次,当莫尔尼亚撞见一伙工人时,却是听到了他们有些生疏但却颇为激昂地唱着一首让他感觉非常陌生的曲子,他还听见他们如此交流道:

  “嘿,老兄,您这唱的是什么歌?我怎么从来没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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