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俄国当文豪 第23节

  尽管他出身不好,在不少人眼里都是粗野之辈,但得益于他在评论界的巨大影响力,不少贵族或者什么将军都想邀请他上门。

  不过在这方面的话,别林斯基表现得确实像是一个宅男,比起参加各种各样的宴会以及什么文学晚会和朗读会,别林斯基更愿意在自己的小组里面吹吹牛逼打打牌,偶尔再颇为严肃地讨论一下政治和艺术。

  值得一提的是,尽管别林斯基他们这个小组有时候听起来好像有点磕碜,好像他们这个小组里全是一群穷鬼,事实上好像还真是这样.........呸!

  但别林斯基其实对自己小组的成员有着相当高的要求,他希望青年们除了才华以外,还能作为无可指责的正直的好人,受到公众的敬重。

  就像他曾经对米哈伊尔他们说的那样:

  “各位,人类的弱点大家都有,这是可以原谅的,但是我们却由于这些弱点受到铁面无私的严厉追究,而且人家有权利这样对待我们,因为我们在报刊上揭露社会生活中的庸俗、腐化和自私的现象,这就等于宣布我们跟这些缺点毫无关系。

  所以我们的行动要谨慎,否则我们所写的东西还有什么用处?我们就会破坏我们说话的信用!”

  而只说人品的话,别林斯基在俄国的文学界确实是最顶级的那一档了。

  像如今的屠哥臭毛病就不少,为此没少挨别林斯基的批评。

  而别林斯基除了工作以外,几乎没有别的不良嗜好,只有两个不算特别的爱好,一是非常喜欢花,二就是非常喜欢打牌,这也正是米哈伊尔他们现在正在做的事情。

  这种名为普烈费兰斯的纸牌游戏也是俄国照搬法国文化的证据之一,米哈伊尔刚开始的时候当然很不熟练,甚至还因此输掉了好几个戈比,让米哈伊尔心疼了老半天。

  但是现在的话.........

  “我赢了。”米哈伊尔打完所有的牌,然后微笑着看向众人:“掏钱吧。”

  “上帝啊!”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其实并不信仰上帝的别林斯基忍不住喊出了声:“一个尼古拉就够我们受的了,结果现在又来了一个米哈伊尔!跟你玩牌可真是危险,你会害得我们把靴子也输掉!

  你真的是刚刚学会不久吗?你怎么进步的这么快?我打这种纸牌可是已经打了快十几年了!”

  菜,就多练!

  虽然很想这么说一句,但看着在座的一群正在艰难掏钱的穷哥们,米哈伊尔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么拉仇恨的话。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在米哈伊尔学会之前,早早地就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的涅克拉索夫才是赢得最多的那个人,但此时此刻,向来对自己的牌技挺有自信的涅克拉索夫也只能是苦着脸掏钱。

  而别林斯基的话,尽管相当肉疼,但还是结清了自己输的钱,而与此同时他也是如是道:

  “米哈伊尔,被你赢了这么多钱,我第一次感觉我或许应该戒掉我这个嗜好了,不过再也不跟你玩了或许也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亲爱的别林斯基,我只是运气好罢了。”听到这样的话,米哈伊尔也是赶忙道:

  “我们再玩上几把,说不定你很快就赢回来了呢!”

  “得了吧米哈伊尔!刚刚你也是这么说的!”

  该说不说,米哈伊尔感觉自己在这方面手感好像是不错,这样的话或许之后可以跟老陀多玩一玩,试着帮他戒戒他的赌瘾..........

  我可不是想赢他的钱!

  由于米哈伊尔的操作,今天的牌局也是瞬间就分崩离析,见此情形,虽然也输了不少但看上去满不在乎的屠格涅夫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就开口提醒道:

  “米哈伊尔,别忘了我们今天晚上的聚会,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吗?这次我们要去的是一位中将的家里!到他家里的全是一些上流社会的太太,他还有一个似乎正在宫廷中担任女官的女儿,年纪轻轻,相当的漂亮!

  他的名声和各种人情关系是难以想象的.........”

  听得出来,屠格涅夫似乎相当重视今晚的宴会,但米哈伊尔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心里盘算着今天赢下了多少钱。

  至于说如何应付那些上流社会的先生们和太太们,奉承他们巴结他们大概是最快的办法,但米哈伊尔认真想了想,发现自己还是不太能做这种事。

  这样的话,还是慢慢积攒自己的名声吧,等到了一定的程度后,大概用不着米哈伊尔多说些什么,对方就会变得相当热情。

  而屠格涅夫说着说着,也是提到了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

  “今晚的晚会似乎也会有一些其他的文学家和评论家到场,或许我们还要念一念自己的作品,但时间不多,大概只能念上几句短诗,我为此准备了两首有些伤感的爱情诗。

  那么米哈伊尔你呢?要不你念上一些你的小说里的片段,相信那些先生们和太太们会喜欢的。”

  不,我倒是觉得他们大概率不会喜欢。

  不过没关系。

  米哈伊尔抬起头微微一笑,然后在众人稍稍有些惊异的目光中说道:

  “放心吧亲爱的伊凡,诗歌我倒是也略懂一点。”

51、流动的盛宴

  总得来说,米哈伊尔并不是很重视他迄今为止将要参加的第一个上流社会的晚会,毕竟想要融进不属于自己的圈子,往往需要谄媚和不怕被侮辱的厚脸皮,米哈伊尔没有这俩样东西,自然就做好了坐冷板凳的准备。

  况且如今这个年份的话,贵族们大多都是满脑子的等级观念和自己的贵族尊严的意识。

  就像帕纳耶夫讲的他那些小时候的事情一样,在他十二岁的时候,受周围的影响,他甚至不愿跟非贵族出身的知识分子和手工匠人的孩子在一块儿学习,而他的这种想法不仅被认为完全合理,而且他的亲戚在跟他们的熟人谈到这件事的时候,甚至会十分自豪地说:

  “别看他是个孩子,可是感情多高尚呀!”

  当然,帕纳耶夫现在并不如此,但从中大致也可以看出这年头贵族们的思想是怎么一回事。

  米哈伊尔不重视,但是近来对米哈伊尔愈发亲近的屠格涅夫却是为米哈伊尔张罗起了这件事:

  “亲爱的米哈伊尔,我知道像你这样高尚的先生大概不乐意为了一点关注和名声就出卖自己的尊严,但像这么草率怎么能行呢?毕竟是一个拓展人脉的好机会,你知道,离开了各种各样的关系,一个人在圣彼得堡简直压根就没法生存!

  多结识结识一些人总归是好的。你现在的这身装扮肯定是不行的,我知道你可能不太宽裕,所以就让我先掏钱为你买一身还算体面的衣服吧!你得努力展示自己老兄,以你的样貌才气被哪家小姐看上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到时候你就吃喝不愁了!”

  屠格涅夫当然是好意,但米哈伊尔却更加关注另外一个问题:

  “亲爱的伊凡,我记得你不是已经把钱都花光了吗?你妈妈又给你寄钱了?”

  “当然没有。”身材高大的屠格涅夫露出了爽朗的笑容:“放心吧,我问别人借了点,等我妈妈再给我寄钱我把这笔债再还上就行了。”

  米哈伊尔:“?”

  我嘞个好兄弟,举债给我买衣服.........

  好兄弟这么讲义气,米哈伊尔自然是要推辞一番,但屠格涅夫却是早已下定了决心,甚至都把衣服给米哈伊尔带了过来,比起米哈伊尔,常年混迹上流社会的他当然更清楚什么的打扮才更讨人喜欢。

  而面对米哈伊尔的推辞,屠格涅夫摆了摆手让米哈伊尔放心的同时,也是略带感慨的道:“米哈伊尔,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拿到我家的钱呢?等到时候我有钱了,我一定专门留下一笔钱,以后大家要是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来找我。”

  快了兄弟,真的快了,就是不知道你到时候是痛苦多一点还是如释重负多一点.........

  屠格涅夫的母亲算是那种贵族观念深邃入骨的残暴贵族,主打的就是一个地道,我屠哥虽然现在身上还有着不少的贵族习气,但大体来说还是一个很进步的人,这就导致他跟他母亲后来的分歧就越来越严重,以至于到了他母亲临死前还对他进行了诅咒:

  “你会为背叛自己的阶级感到后悔的!”

  至于说现在的状况,大致上来说就是屠格涅夫的母亲想用钱财控制住两个儿子,让他们永远俯首贴耳听她摆布,因此在财政上对他们比较严格,以至于屠格涅夫的哥哥都已经挣扎在了贫穷线上。

  甚至说屠格涅夫她妈临终时都还考虑着怎样才能使两个儿子破落,她一度想让管家以低价把领地卖掉或者付之一炬。

  这其中包含着太多复杂的情感,究竟怎么样究竟应该怀着怎么样的感情,或许只有屠格涅夫自己知道。

  顺带一提,拿到遗产后我屠哥干的第一件事就是解放了手下的农奴,并且还以贵族的身份为他们提供庇护,身体力行的表达了他对农奴制的反对。

  同时他也是化身为沙俄版及时雨宋江,很多时候花在别人身上的钱比花在自己身上的都多,靠着这种仗义以及他出色的写作水平,我屠哥也是一步一步地走上了自己的文坛盟主之路。

  那么言归正传,既然屠格涅夫这么坚持,那么米哈伊尔就也没有再推辞,等有钱了就赶紧还上吧。

  不过该说不说,米哈伊尔富起来的速度大概率是要比屠格涅夫快的,到时候估计就要来个角色互换了。

  稍微感慨了这么一下后,在临近晚上宴会开始的时间,米哈伊尔就艰难地换起了衣服。

  如今的俄国上流社会,大体上还是以法国风格的礼服为主流,男性贵族大都是一件紧身长外套,领口和袖口会装饰一些金线刺绣或珠宝,面料多采用天鹅绒、织棉或丝绸,然后再来一个坎肩,再来一条丝绸马裤。

  而由于如今当政的尼古拉一世酷爱穿军装出席各种场所,下面的人自然也都染上了这个习惯,再加上确实有许多贵族都兼任军官,因此正式场合常常有贵族穿那种搭配着绶带和勋章的双排扣大衣。

  色调多以墨绿、深蓝等暗色系为主,宫廷的人为了彰显身份,大多使用金色、紫色等象征权力的颜色。

  当然,由于身份问题以及我屠哥的经济问题,米哈伊尔当然不会穿得过于隆重,是体面了不少,但跟那些花里胡哨的贵族老爷们肯定没法比,而这种程度的话在米哈伊尔看来就是刚刚好。

  而当米哈伊尔换上这身衣服之后,由于本来就长得不差,因此给人的感觉相当不错,老母亲紧紧盯着穿着这一身的米哈伊尔,眼眶微微湿润,似乎是看到了自己的儿子不久之后光明的未来。

  走出自己的小斗室,老女仆娜斯塔西娅很快就探出了脑袋,公寓内的其他人也都发出了善意的调侃:

  “亲爱的米哈伊尔,我敢打赌你今天一定能得到很多姑娘的芳心。”

  “不用你说我就知道你要去干什么,唉!我也曾像你一样年轻!”

  “米哈伊尔,我第一次觉得你像个大学生了,甚至说都有点像是贵族老爷了!”

  “你今晚会回来的吧米哈伊尔?我觉得你大概是要在别处过夜了!”

  ..........

  稍稍有些害臊地应对了这些调侃,米哈伊尔总算是来到了楼下,不多时,一辆看着还算舒适的马车出现在了这条已经昏暗的街道,等它停稳后,打扮的像只花孔雀一样的屠格涅夫就从马车里探出头来,然后冲米哈伊尔招了招手。

  而这个黑眼睛、褐色头发的青年向前走去的同时,接连回头看了好几眼,他的眼中映出自己激动的母亲和克制的妹妹,映出老女仆、壮房东、小地主、小商人和小文官,他又看了看已经被黑暗逐渐淹没的圣彼得堡,在这样的一个深沉的夜晚里,只有沙皇金碧辉煌的冬宫和圣彼得堡的核心区域还在灯火通明。

  他稍微停留了一下,挥了挥手,随即坐上了马车,马蹄和车辙的声音沉重而有力,载着他从这条昏暗破败的街道一路驶入干净宽阔的大道,四周越来越干净,灯光越发明亮,圣彼得堡的醉鬼、乞丐和妓女们逐渐消失,直到再也没有,似乎他们从来就未存在过一般。

  等到他下马车的时候,映入他眼帘的是一栋明亮的三至四层的石质建筑,门口似乎是有一张波斯红毯,两边站着一位位神色不明的仆人,一位位衣着光鲜的先生和女士朝着门内走去,远远地还能从他们口中听到几句地道的法国话。

  米哈伊尔和稍稍有点激动的屠格涅夫同样朝里面走去。

  往日里的米哈伊尔其实还算比较跳脱,但此时此刻难得的沉静了下来,只是颇为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听着周围人的谈话。

  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在闪闪发光,但他有着一双同样明亮的黑色眼睛。

52、我爱你,比自然更多一些

  在仆人的带领下,米哈伊尔很快就见到了这座宅邸的主人,一位官衔颇高的将军丹尼列夫斯基,全名就不说了,这位将军的名字即便是在俄国人中间,也能称得上又臭又长。

  而这位年纪已经不小的将军看见米哈伊尔和屠格涅夫之后,也是颇为亲切地走了过来同两人打招呼,他认识别林斯基,并且经常想请别林斯基到他家里吃饭,因此他自然也是知道了米哈伊尔这位近来被别林斯基大力推崇的年轻作家。

  在同此前已经见过的屠格涅夫打了个招呼后,他便亲切地看向了米哈伊尔,拍了拍他肩膀的同时也是友好的说道:

  “我早就听说过你的名字了年轻人,没想到今天终于在这里见到你了。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漂亮,你家在哪呢?说不定我们就曾在哪里见过。”

  好家伙,上来就问家世?

  “我家在外省,如今算是在彼得堡的大学里学习。”米哈伊尔如实相告。

  哦?外地的?

  将军脸上的亲切稍稍少了一些。

  尽管还想再稍微问一问更具体一点的情况,但毕竟是初次见面,老于世故的将军自然也不可能刨根问底,因此只是温和地点了点头后便又跟两人寒暄了两句,接着便带着两人往客厅里走去。

  老实说,还好这位将军没追问到底,不然他就会发现米哈伊尔不仅是个臭外地的,而且还是那种家境贫寒的平民练习生,知道的话,他脸上的亲切大概会再少上许多。

  但现在的话,等来到客厅之后,那里已经坐着好几个人了,似乎是一些小品文作家和评论家,而在他们中间坐着的,似乎就是将军的女儿。

  她看上去大约十七岁左右,穿着点缀着藤蔓和藓苔图案的参加舞会穿的洁白的衣裳,初雪覆盖般的肩膀,梅花鹿一样灵动的神情,还有那双澄澈的蓝眼睛。

  正如屠格涅夫说的那样,她长得非常漂亮。

  “娜佳,娜佳。”将军对自己的女儿喊道:“猜猜我又带谁来了?正是你最近没少跟我念叨的那几篇文章的作者。”

  听到自己父亲的喊话,那位少女一下子就从椅子上跳起来,走到了米哈伊尔和屠格涅夫的面前,然后颇为好奇地看了米哈伊尔一眼。

  “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女儿,她近来对你的文章很有兴趣,一直跟我提起你的那些小说,或许你们可以交流一下。”

  将军说完后,这位脸上的神情相当灵动的少女就冲米哈伊尔礼貌地点了点头,米哈伊尔则是笑着微微鞠了一躬。

  等到介绍完毕后,将军说了一声后就去接待其他的客人了,而这场晚会上似乎有屠格涅夫的熟人,因此屠格涅夫在跟米哈伊尔说了一声后,就去跟别人打招呼了。

  至于米哈伊尔,则是暂且坐了下来,听着眼前的这些作家和评论家们有模有样地谈论艺术,跟将军的女儿搭话,顺便再吹上一会儿牛逼。

  而说着说着,自然就有人看向了米哈伊尔这位近来在圣彼得堡文学界炙手可热的新星,然后摇头晃脑的说道:

  “米哈伊尔·罗曼诺维奇先生,我能这样叫你吗?能否让我讲两句公道话?我对你小说中的有些东西实在是觉得有些过于失真了,尤其是..........”

  对于这样的先生,米哈伊尔只是一笑置之,除了偶尔应付般地点点头以外,压根就没怎么听对方在说些什么,而他的眼睛,更多的是不受控制地用餐的地方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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