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有些事情终究还是没有发生,因此丹尼列夫斯卡娅夫人只能是捏着鼻子将娜佳先带走,临走前还不得不勉强跟米哈伊尔点了点头。
而即便米哈伊尔刚才说话的声音很大,他说的东西丹尼列夫斯卡娅夫人基本上也都听见了,但在坐上马车后不久,丹尼列夫斯卡娅夫人还是颇为恼怒地对娜佳说道:“接下来你就给我多参加一些舞会,见一些人,你现在这个年纪,该好好考虑你的婚姻大事了!”
“我已经考虑的很清楚了。”
深吸了一口气的娜佳直截了当地说道:“如果您不同意的话,就送我去修道院吧!或者安排给我一些工作,我会努力做好的,也会努力为我们家做点什么的。”
修道院?工作?
她到底在想什么啊?!
就应该早点禁止她看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以及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的!
第一次感觉自己的女儿竟然有点陌生的丹尼列夫斯卡娅夫人只觉得大脑一阵眩晕,过了好半天后,终于缓过一口气的丹尼列夫斯卡娅夫人用颤颤巍巍的手指着自己的女儿道:
“修道院?你知道修道院是什么地方吗?!在那里,你每天都要过着跟昨天一模一样的日………”“再差也不会比我看到的一些人的生活更糟糕了……而且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娜佳再次看向了自己的母亲道:“那您还是安排我去做点什么吧,这或许要比在修道院更有意……”丹尼列夫斯卡娅夫人:“?”
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就在丹尼列夫斯卡娅夫人气的快要晕倒之际,一直没说话的将军先是拍了拍自己妻子的背,接着便神色冷峻地看着自己的女儿,然后安排道:“娜佳,你必须要冷静冷静了,年轻人总是会有各种各样不切实际的幻想,但那远远不是生活。
接下来一个月,你就给我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哪也不准去,你的生活也不可能再像过去那样了,好好反省一阵子吧……”
听到这样的安排,娜佳看了看自己父亲的脸色,随后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而尽管丹尼列夫斯卡娅夫人并不完全认同这样的做法,但看了看自己丈夫的神情后,她也终于是沉默了下来,然后默认了这件事情。
等到这件事暂时了结后,将军便又沉默了下来,继续思考着一些东西。
忽然,将军好像听到了马车外面传来了一些熟悉的东西,等到他探出头查看的时候,便又看到一伙年轻人一里面甚至还有贵族子弟,正在那里兴高采烈地对围在他们身边的人高声念道:
“狂风吼叫……雷声轰响……一堆堆乌云,像青色的火焰,在无底的大海上燃烧。大海抓住闪电的箭光,把它们熄灭在自己的深渊里。
这些闪电的影子,活像一条条火蛇,在大海里蜿蜒游动,一晃就消失了。
暴风雨!暴风雨就要来啦!
或许,有些东西在未来真的会发生?
再次看到这样的景象,将军不由得在心里如此想到。
而就当这一切都发生了之后,时间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了第二天。
即便圣彼得堡的各大报纸也是每天都会发行,但在今天,几乎无人在意今天的报纸是什么样子。在圣彼得堡的许多地方,依旧有很多人正拿着昨天的报纸热烈地讨论着。
甚至说,一些未能抢到昨天的报纸的读者还冲到了《北方蜂蜜》的报社所在地,高声喊着要买昨天的报纸。
但对于这些声音,《北方蜂蜜》的主编布尔加林当然是选择了统统无视。
现在这钱谁敢赚啊?!
甚至说,布尔加林都开始后悔昨天的报纸印的实在是有点太多了………
不过好在昨天的报纸现在已经不再发行,而布尔加林也几乎是连夜向上面打了报告,光速滑跪,还顺带告发了一些居心不良的人。
由于圣彼得堡的其它报纸也干了,再加上米哈伊尔的这篇文章并没有光明正大地狠狠攻击政府,只是阐述了农奴制的危害以及提出建议,因此布尔加林一时之间确实不算太慌张。
但说实话,米哈伊尔的那些文章能在圣彼得堡引起如此巨大的反响,还是远远超出了布尔加林的预料。莫非我还是低估了他的影响力?
不过闹得这么大,他接下来肯定是要完了吧?
冒着这么大的风险,终于. . ..
就在布尔加林感到又惊又喜的时候,令他感到既意外但也没那么意外的事情便发生了,第三厅的传唤来了!
作为还算知名的爱国文人以及第三厅在文学界的眼线之一,布尔加林没少跟第三厅打交道,因此即便面临传唤,他也没有太过慌张。
但布尔加林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第三厅的官员萨赫登斯基现在火气很大…
由于他在米哈伊尔的文章刊登出来的前几天就已经跟别人吹了好几次牛逼,因此等米哈伊尔的文章真的刊登出来后,很多人看向他的眼神便颇为怪异。
莫非这件事你也掺和了一脚?
这样的眼神简直让萨赫登斯基有些坐立难安,可当气急败坏的他想要连夜将那位年轻文学家叫过来审讯的时候,由于米哈伊尔目前的级别摆在那,他想真的对这位年轻文学家做点什么还真得先向上级打报告。于是他不得不连夜向上级打了报告,而在焦急地等待着上级的回复时,他选择先将那位《北方蜂蜜》的主编布尔加林传唤过来,而不管这位主编究竟有着怎样的理由,对于国家和第三厅又是如何忠心,等他过来后,萨赫登斯基直接就是劈头盖脸的对着他一顿骂,甚至还颇为粗俗地问候了布尔加林的母亲和父亲。“……您怎么敢?您怎么敢刊登的?”
看着已经被骂的晕头转向的布尔加林,萨赫登斯基指着布尔加林颇为激动地继续道:“您等着吧!这件事不会这么轻易就结束的!你们必须得给我一个交代!”
我收拾不了那个年轻文学家还收拾不了你们吗?!
而就在萨赫登斯基激情输出之际,突然,敲门声响起,很快一份对他的报告的批示便摆在了他的面前,报告上杜别尔特将军的批示也是非常简明扼要地写道:
“带上宪兵,让他过来,我要见他。”
终于来了!
在得到这样的批示后,萨赫登斯基一时之间都顾不得收拾布尔加林了,而是立刻高声喊道:“让几位宪兵跟我一起走!”
第338章 群众的报信与围堵
在得到上级的批准后,萨赫登斯基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想要挑选两位宪兵跟随自己一起出发,然后径直前往那位年轻作家的家中,将估计会吓破胆的他带到第三厅接受询问。
可在找宪兵跟自己一起去的这个过程中,萨赫登斯基稍微遇到了一点麻烦,当他向几个还空闲着的宪兵说明了今天的任务之后,这些宪兵一时间竟然有些面面相觑,并且似乎压根没有一个人想出列。关于俄国的宪兵,严格意义上来说是一个相当复杂的群体,就像赫尔岑后来会在他的《往事与随想》里说的那样:“大多数的军官都是相当善良的人,他们完全不是什么奸细,不过是偶然参加到宪兵队里来的。受教育不多、或者没有受过教育、没有财产的年轻贵族们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安身,他们当了宪兵,只是因为找不到别的工作。他们按照军人的严格遵守纪律执行他们的任务,然而我在他们任何一个人身上,都看不到一点点劲头。”
“宪兵是最讲究礼貌的典范;要不是神圣的职责,要不是职务在身,他们不仅永远不会去告密,也永远不会在交叉路口殴打马夫和车夫。这一点我在克鲁季次兵营已经领教过了,那里有个军官,很伤心,因为必须搜查我的口袋而感到非常难过。”
要知道,此前的赫尔岑完全是被当作犯人来对待,也常常要面临宪兵的监视和看管,但他对宪兵依旧有着这样的评价。
换句话说,宪兵当中有相当一部分就是偏向善良的日子人。
只能说要不是俄国警察和宪兵队伍里的日子人太多,俄国的沙皇们也不至于一个接一个地面临飞上天的危险……
所以话说回来了,一个月才多少钱?玩什么命啊!
为什么要参与抓捕一位在整个圣彼得堡都赫赫有名的大文学家?
而且米哈伊尔的,尤其是最近陆陆续续从英国翻译回来的福尔摩斯系列,在他们这些宪兵当中几乎是掀起了一阵热潮。
原来当警察抓犯人还能这么有意思?!我们这些警察和宪兵平日里干的都是什么活啊!
维护交通秩序、殴打马车夫、驱散聚集起来的人群、忍受来自大学生的冷眼和鄙视……
简直无聊透了!
福尔摩斯才是真正的男人!
而圣彼得堡的警察和宪兵们在看福尔摩斯破案的过程看的一愣一愣的同时,几乎每一个人都要来上这么一句话:“该死的!福尔摩斯就应该是俄国人!要不是我们俄国的这位文学家得应付一下英国佬,福尔摩斯早就是俄国人了!”
总而言之,在这样的风向之下,当萨赫登斯基威风凛凛的喊道:“出来两个人跟我一起过去!”一时之间,回应他的只有静默……
萨赫登斯基:“?”
反了反了!
难不成有人已经将大手伸到我们的宪兵队伍里面来了?!
“您,还有您,给我出列!”
怒火攻心的萨赫登斯基先是嗬斥了眼前的这些宪兵一番,紧接着索性直接点名,随手指了两个离他最近的年轻宪兵让他们出列。
等到这两个看起来不情不愿的宪兵出列之后,萨赫登斯基先是瞪了他们一眼,然后才终于拿上第三厅的传唤信,带着他们朝米哈伊尔的寓所走去。
不过两名穿天蓝色制服的年轻宪兵,他俩的步伐显然有些僵硬,高个子的那位指头在皮革手套里反复曲张,矮个子则不住地瞥向街上的人群,令人一眼便能看出他们的紧张。
如此显眼的制服,街上的人群显然一眼就能认出他们的身份,而宪兵在别人的带领下出动,显然意味着有人马上就要倒霉了。
因此当萨赫登斯基带着人一路向前时,街上的人也是赶忙躲开为他们让路,看他们离开之后才忍不住小声议论了一会儿。
萨赫登斯基无疑是享受这种感觉的,只不过等萨赫登斯基来到米哈伊尔所在的街区的时候,他看着周遭的环境和周遭的居民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
上次来萨赫登斯基就想说了,这位年轻的文学家都这么有钱和有名了,怎么还住在这种垃圾街区?!这片街区一眼看过去几乎都是穷鬼,连一个称得上体面的人都没有。
除此之外,不知为何,当萨赫登斯基带着宪兵来到这里时,街上的人虽然大多都是畏惧且吃惊地看着他们,但不知为何,一些人看向他们的眼神里面似乎还有一些别样的意味,有那么两三个人看到他们后更是急忙朝某个地方跑了过去。
萨赫登斯基不知道的是,像米哈伊尔所在的这片街区,宪兵的到来是非常稀少的事情,要问为什么,简单来说就是不够格,这里几乎没有值得宪兵以及一位看上去官衔明显不低的长官专门来这里的人物。但真要说的话,有,而且是整个圣彼得堡都知道的大人物!在他们这片街区,他的名字更是家喻户晓!在这里,几乎人人都知道几个关于他慷慨心善的传说!
当有人向他求助的时候,他几乎从不拒绝,在跟别人核查完情况确定属实之后,他必然会伸出援手,有时甚至还会更进一步,帮助乞丐、妓女彻底摆脱掉他们当下的窘境,然后开启新的人生。
即便面对那些流氓、恶霸甚至一些横行霸道的官员,他往往也会说出:“放心吧,我会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而最后事情果然就像他说的那样,得到了妥善的处理。
或许唯有这样的大人物,才值得宪兵和军官亲自来一趟,更何况据说他刚刚才刊登了一篇危险的文章,据说会给他带来非常大的麻烦……
眼前这些宪兵就是来抓捕他的吗?
随着萨赫登斯基离米哈伊尔的住处越来越近,这片街区上已经有许多人都在这样猜测着。
在这些人当中,年轻的鞋匠伊万在猜测的同时,他也是最早行动起来的那个人。
伊万是鞋匠,而伊万这个名字的昵称正是万卡,因此当他第一次听别人念《万卡》这篇时,他最开始的时候还颇有些不耐烦,可当他听完《万卡》这篇后,他仿佛要把过去十多年都没有流下来的眼泪给全部流出来了……
如果只是这样,他对那位据说是文学家的年轻先生最多就只有一种模模糊糊的崇敬,更多的或许就没有了。
毕竟像他这样的人,连什么是文学家都搞不太明白,更别说知道一些别的东西了!
至于报纸杂志上的那些文章,有时候说到底不就是老爷们的“良心”游戏吗?
为这些老爷的文章喝彩的人也同样是老爷,跟伊万他们这些人真的能扯上太大的关系吗?
至少在年轻的鞋匠伊万看来,事实就是如此,他也不可能主动为这样的老爷做点什么,毕竟像伊万他们这些人,他们日常的生活难道还不够艰辛吗?别人那些写了之后反而会给他们带来声望的轻飘飘的文字,凭什么值得他们这些人再付出些什么?
直到有一次,伊万和他的家庭遇到了一场足以彻底摧毁他们的意外,而就当伊万怀着忐忑的心情,在别人的建议下找上了那位先生后,一切都得到了解决,甚至说,伊万还用力握了握那位先生的手,伊万只记得他的手特别的柔软………
就这样,在这件事情之后,连同《万卡》这篇文章一起,伊万内心的某种情感被彻底激发了,这份情感是如此汹涌,以至于伊万现在完全不惧怕他过去见到就要躲的宪兵。
而当他一路狂奔至米哈伊尔的家中,在急急忙忙地敲开米哈伊尔的房门之后,在看见米哈伊尔的那一刻,他眼眶一红的同时,也是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
“尊敬的米哈伊尔先生,宪兵!宪兵应该就要来抓您了!您快走吧!去别的什么地方躲躲……您不要怕!我家里还藏有一把猎枪,我现在就去拿……”
暂时有点没反应过来的米哈伊尔:“???”
您拿猎枪过来干什么?
众生平等一下吗?
不过稍微反应一下之后,很快就明白了一些东西的米哈伊尔也是赶忙拉住了这位年轻人,然后用力握着他的手道:“非常感谢您的提醒,不过放心吧!!我不会有任何事情,他们奈何不了我。”好歹都在圣彼得堡待这么久了,有些事情米哈伊尔心里有数的很。
根据将军昨天的提醒和判断,他觉得米哈伊尔大概率不会有什么事情,而米哈伊尔其实也是这么认为的,但奈何米哈伊尔的一些朋友以及圣彼得堡内的一些不知名人士并不这么认为。
于是就在短短的时间内,米哈伊尔收到了各种各样的建议和匿名信件,有建议他赶紧滑跪一波认怂的,有建议他找俄国王室的成员或者其他一些有权势的人说明一下情况,还有让他直接跑路,去莫斯科或者外省避避风头的。
甚至说,在一封匿名信件当中,一位匿名者直接就这样写道:“请您直接按照这个路线走吧!一路上都会有人帮助您的!您不会有任何事情!”
米哈伊尔:“?”
怎么大家都这么热情……
但还是说,米哈伊尔心里有数,所以压根不怕,别说现在这点程度了,就算是沙皇真的下令,宣判米哈伊尔死刑,米哈伊尔估计依旧能稳得住心态。
总而言之,在感谢了来自各方的好意之后,米哈伊尔依旧像平常一样生活和工作着,紧接着就是鞋匠伊万的上门……
而在尽可能地安抚好这位有些激动的年轻人后,没过多久,米哈伊尔家陆陆续续便又来了一些人……与此同时,在另一边,随着离米哈伊尔的住处越来越近,萨赫登斯基也是感到有些事情正变得越来越不对劲。
怎么这篇街区的有些人好像不太怕我们也就算了,怎么一个个还跟了上来?!
而离那位年轻文学家的家越近,这样的人便越多,即便萨赫登斯基好几次出声嗬斥他们,他们依旧远远地跟在了萨赫登斯基的身后……
萨赫登斯基:…”
怀着已经变得有些忐忑不安的心情,萨赫登斯基终于是来到了米哈伊尔的家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