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俄国当文豪 第242节

  “蒙贝利?”“是!”

  “杜罗夫?”“是!”

  “陀思妥耶夫斯基?”“是!”

  “米哈伊尔?”“嗯。”

  听到这个明显带有不满的不同寻常的回答,杜贝尔特将军却是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竟是直接开口说道:“米哈伊尔先生,您的罪责是最轻的,只要您稍稍配合一下,相信陛下一定会明察秋毫的。”事实上,如果不是这件事涉及到了内务部和第三厅的权力斗争,像米哈伊尔这样的文学家未必会被推到这样一个位置,但现在的话,估计沙皇陛下在看了报告后是真想给这位口无遮拦的文学家一点教训了……想到这些,其实也要面临一些麻烦和苛责的杜别尔特便未再多言,只是再次对米哈伊尔点了点头后,就将名单继续念了下去。

  等到问话结束后,已经是凌晨时分,忐忑不安的犯人们被带到院子里,在那里每个人都有一辆马车在守候。

  等到所有人上去,在三位骑兵的押送下,马车上了路,而他们的最终目的无疑正是涅瓦河一处岛屿上的彼得保罗要塞。

  在彼得大帝的时代,这座要塞主要是为了防范瑞典人进攻,于是便召集农奴,在涅瓦河北岸兔子岛的沙地上修建了这个要塞。要塞既是国家军事权力的象征,同时也反映出彼得大帝要以人力征服自然的野心。要塞内的彼得保罗大教堂是罗曼诺夫王朝的圣墓教堂,它那高耸尖细、非典型俄国式的教堂尖塔是要塞内最显著的地标,从城市任何位置都可以一眼望到。

  而自俄国1709年在波尔塔瓦彻底打败瑞典人之后,彼得保罗要塞便丧失了防御外敌的作用,在之后的两百年时间里,这里一直被用作兵营和监狱,而要塞西侧的阿列克谢三角堡是专门关押政治犯的要地,人称“秘密囚笼”。

  它是一栋用白色石块砌成的平层建筑,三面都有窗户,玻璃下边三分之二部分被厚厚的柏油涂黑。一百多年前,彼得大帝曾将叛逃的大儿子阿列克谢关押在这里,施予酷刑,最后下令处决。在叶卡捷琳娜大帝统治时期,启蒙革命家亚历山大·拉季舍夫曾在这里遭受严刑拷打;1825年,发动政变的十二月党人曾在这里接受审判。

  在这之后,也有无数的政治犯被监禁在这里,其中包括车尔尼雪夫斯基和列宁的哥哥。

  如今,这个残酷的地方迎来了一批新的客人。

  在抵达彼得保罗要塞之后,“犯人们”下了车,被看守押着穿过长长的、阴暗而潮湿的走廊,带进各自的囚室。

  而在面对眼前的黑暗,听到牢门在身后落锁的沉闷声响,犯人们终于开始预感到未来究竟有怎样的厄运在等待着自己,于是一个又一个的人开始忍不住落泪和祈祷。

  就连不久前还在彼得拉舍夫斯基小组大胆呼吁推翻俄国腐朽政治体制的德米特里·阿赫沙姆莫夫,也在牢门上锁的时候,绝望地蹲到了地上,抱着腿抽泣着,然后开始祈祷。

  很快,米哈伊尔也来到了自己的“小房间”,一个炉膛通往走廊的取暖炉,一张简易床,一桌一椅,一盏昏暗的油灯,一只木桶,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东西。

  牢房门上有一个小窗,看守透过小窗可以随时观察犯人的一举一动,而床上也正放着监狱派发的“赠品”:一件粗麻衬衣和一条简易的麻袋片式的裤子,一双袜筒不停滑落的长筒袜,一双肥大不合脚的毛毡拖鞋,还有一个肮脏不堪、上面布满污渍的军用睡袋、草垫以及一个枕头。

  米哈伊尔怀着莫名有些沉重的心情打量着这里的一切,他知道,无论如何,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里,他终究会发生某些变化,就是不知道究竟是好是坏,究竟会走向何方。

  很快,米哈伊尔大致收拾了一下眼前的一切,在床上坐下后,面对这破败灰暗的一切,米哈伊尔并未哭泣和祈祷,他只是默默思考着许许多多的东西,感受着一些从未感受到过的情绪和念头。

  这一夜,米哈伊尔终究又是思索了良久,而等时间来到很晚之后,米哈伊尔终于是躺到了床上,没过多久便沉沉睡去……

  而在外界,有些东西正在猛烈地发酵,并且逐渐开始爆发……

第355章 陷入骚乱的圣彼得堡和国外

  在俄国,对异见者的打击往往都是隐秘且迅速的,这一点从彼得拉舍夫斯基小组和米哈伊尔被抓捕的经历就能看得出来了,提前确定好名单,几个小时内实施抓捕,不到一天的时间直接投进臭名昭着的彼得保罗要塞。

  犯人没有任何为自己辩解的时间和空间,连自己的罪名都不知道就被投进了监狱,接下来等待他们的,便是单方面的审判与判刑。

  速通了,这一波又速通了,打击异见者这一块,俄国的行政效率可谓是得到了空前的提高。正常来说,犯人们不会有任何为自己发声的空间,大众只会对这些犯人的消失感到疑惑和微微的恐慌,其它任何多余的情绪都不会有,而除了犯人们的亲属以外,也几乎不可能有人敢关心和调查他们的行踪。但米哈伊尔不同,仅仅只是一天的时间,他家周边的那些邻居就已经忍不住频频上门询问米哈伊尔到底有没有回来,在从米拉那里得到了否定的回答后,他们中有人几乎是用悔恨般的语气痛苦地说道:“那天晚上我们不该那么安静的!米哈伊尔先生或许错估了事情的严重性,我们就应该把那些宪兵围起来然后让米哈伊尔先生趁乱先逃走!整个俄国这么大,他想去哪就去哪!”

  “或许米哈伊尔先生只是不想连累我们,我们如果这样做了,一定会被投进监狱乃至被流放……”“那又怎么样?!为了米哈伊尔先生,再怎么样我也不怕!只是他现在究竞被带到了哪里?或许我们应该试着去周围打探打探情况。”

  “到底要怎么办呢?那天晚上我们还是太犹豫了!唉!这……”

  面对这些有些关心则乱的邻居,尽管小女佣米拉也有些惊慌失措,但想到了米哈伊尔对她的叮嘱的米拉还是强行镇定了下来,对着这些围过来的民众大声说道:

  “谢谢你们,先生们女士们,不过请你们放心吧!米哈伊尔先生有很多贵族朋友,很多人都知道和认识他!我会找他们询问一下米哈伊尔先生的情况的,你们不必过分担心,米哈伊尔先生已经跟我说了,他不会有事的。你们知道,米哈伊尔从不骗人!”

  “好!”

  曾经想要拿出祖传的猎枪的年轻鞋匠伊万率先应到,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的脸更是浮现出了一种凶狠的神色,他大声回答道:“但如果有我们能够做到的您也一定要跟我们说,我们能够付出的东西绝对要比那些贵族老爷多得多!只要是人,他就绝对挨不了几枪子!”

  “对!有什么我们能帮忙的一定要告诉我们!”

  “我们都会等米哈伊尔先生回来的!”

  “对!”

  小女佣米拉在学着米哈伊尔的样子努力安抚好这些群情激奋的民众的情绪后,她也是赶忙前往她知道的最厉害的贵族帕纳耶夫的家中。

  事实上,由于彼得拉舍夫斯基小组内的不少成员都是文学界的人士,因此在他们被捕的第二天,像帕纳耶夫和帕纳耶娃这样的文学界人士就已经听说了这些事情,并且据说宪兵还在彼得拉舍夫斯基家搜出许多文件和书信,对他本人和所有的朋友都大大不利。

  这样的消息无疑是引起很多人的惊慌和恐惧,生怕自己被牵扯到案件里面从而遇到莫大的危险。因此当一些人在帕纳耶夫家聚会时,他们难免谈到了这件事,一些非常害怕被牵连的人更是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道:“我现在真怕这些毛孩子!他们一落网就会连累你!”

  有些人甚至已经直接采取了行动道:“帕纳耶夫,您把我所写的全部信件和便条找出来吧,说不定有人会把我们的信跟您的文件一起拿走,向我追查!请您务必全部找出来,我要扔在壁炉里烧掉!”对于这场十分突然的大案,帕纳耶夫无疑也是有些惊慌和不知所措的,毕竟他跟被抓的这些人中的很多人都相识,他也不知道这起案件究竟会不会涉及到他。

  而恰恰就在这个,米拉来到了这里,刚来她便忍不住扑到了帕纳耶娃的跟前,颇为急切地说道:“米哈伊尔先生他被带走了!不知道他现在究竟怎么样了……”

  什么?!

  米哈伊尔也被带走了?

  没听说过他跟彼得拉舍夫斯基小组这些人有什么牵扯啊?!

  这个消息一出,就连那些原本还在担忧和害怕的人都有些愣住了。

  米哈伊尔都能被逮捕?!

  那整个俄国文学界还有谁是不能被逮捕的?!

  政府到底想干什么?!

  而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原本还有些惊慌的帕纳耶夫顿时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留下一句“我去我叔父那里问问情况”后就紧忙走了出去。

  至于剩下的人显然也没有了再聚下去的心思,没一会儿就纷纷离去。

  在他们走后,这一重磅的消息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可谓是像狂风一般席卷了圣彼得堡的整个文学界,并且快速地在其它阶层其它群体间蔓延开来。

  按理说,犯人不应该被公开且大量的讨论,但有一位犯人可是米哈伊尔!整个俄国大多数受过教育的人都要公认的举世无双的文学天才!给他足够的时间,说不定有一天俄国文学都能凌驾在英国人和法国人的头上!

  可他现在究竞面临着怎样的麻烦呢?

  在得知这个消息的那一刻,很多人都是不相信的,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米哈伊尔自始至终都没有出面澄清,因此在最近这些天,圣彼得堡的大多数聚会在召开的时候都难免谈到这件事。

  就算是那些对米哈伊尔抨击农奴制感到不满的贵族,当他们聚集在贵族宅邸的客厅时,也对此事议论纷纷,就像在其中一个聚会上,一位在圣彼得堡颇有地位的女贵族就忍不住一边摇着扇子一边摇头道:“真是可怕的消息,我读过他的诗歌和,那么优美的文字……怎么会卷入这种危险的事情里?”“优美?我看是裹着蜜糖的毒药!如果说他的思想有问题,那么他笔下的任何文字都不值得一看!因为他在根本问题上就已经犯了错误。”

  一位退役的将军冷哼一声道:“同情农奴?我庄园里的三百个农奴,要是没有主人的管教,明天就能把粮仓烧了。这种作家,关得好!”

  “您不能这样说!”

  他这话刚一出口,顿时就有人反驳他道:“尽管我也不同意他那些废除农奴制的想法,但也不至于要到把他关起来这一步,作为文明人,完全可以采取一些别的方式。现在好了,在外国人眼里,我们俄国说不定会成为一个连伟大作家都要吞噬的国家。”

  “据说他是跟什么谋反活动有关………”

  “那也不必采取现在这种方式,他直接就在圣彼得堡消失了!要知道,他才刚刚写完那部名为《审判》的作品,结果他刚写完,现实中竞然就发生了这件事!

  原本看这部的人还不算多,现在呢?我认识的很多人都在打听哪里能买到这部的完整版!这部要是传到了越来越多的人的手中,迟早是会引起一些乱子的!您就瞧着吧!”

  “小声点!您想被人说抱有自由主义思想吗?”

  在圣彼得堡的大学里面,类似这样的讨论和动静就更多了,甚至正隐隐约约变成一种骚乱。就在最近这些天,圣彼得堡大学的校长普列特尼约夫简直都有些慌乱了!

  一些学生经常性地大量聚集起来,格外激动地讨论和反对着什么,即便严厉地警告他们,他们竞然也不为所动!

  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在如今的俄国采取些什么行动,他们真的不要命了吗?!

  为此普列特尼约夫这段时间已经不知道关了多少个学生的禁闭,并将一些人跟一些人隔离开来,这样做某种意义上肯定还是在保护这些学生,以普列特尼约夫对于现在的俄国的了解,他几乎能够想象得出如果不加限制这些学生究竞会有怎样的下场。

  最为关键的是,万一真爆发了什么骚乱,他这个校长绝对是要承担责任的啊!

  普列特尼约夫颇有些心惊胆战地管理着学校的时候,也是开始小心翼翼地写上了一份措辞恭敬严谨的信。

  虽然在这封给沙皇的信中,他写的极为谦卑和恭敬,但归根到底,他这封信的核心意思就是:差不多得了!

  他一个文学家再怎么闹能怎么样?!

  能比现在还要坏吗?

  就算他真的牵扯到了什么谋反大案,公开进行审判不就好了!

  为什么非要以这样的形势?

  值得一提的是,在这样的形势下还能笑得出来的人,也就只有那些反对米哈伊尔的人了。

  在这些天的时间里,布尔加林也是找到了一些人来自己家中聚会,聚会的规模很小也很低调,毕竟以现在的形势,倘若他们要是搞得太大张旗鼓,说不定会被米哈伊尔的支持者们打死……

  因此就算布尔加林觉得场上的人应该没有内鬼,但至少,他没有公开庆贺,只是用一种带着嘲讽的语调对在场的众人说道:“来!让我们为那位米哈伊尔先生的健康和安全干杯!”

  那个年轻人总算是要死了!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

  从此以后,圣彼得堡就再也没有这种能压的大家喘不过来气的人了!

  就在布尔加林高兴地举杯之际,令他感到有些意外的是,场上的其他人似乎也没有显得太高兴,甚至说,过了一会儿,还有人苦着张脸说道:“真没想到,就算是这位先生,他竟然也是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听不到半点消息,他可是米哈伊尔啊……”

  如果当文学家当到了这一步,在俄国都会面临这样的审判,那么文学界的其他人又能有太多的指望吗?还有谁能够做到像这位年轻文学家一样的事?而且就算做到了又能怎么样?

  一时之间,场上的其他人也有些沉默了。

  毕竟就算他们这些人再不喜欢米哈伊尔,米哈伊尔的成就终究是实打实的,可现在………

  “事情也不至于到最糟糕的那一步。”

  眼见气氛不对,布尔加林也是赶忙开口说道:“依我看,沙皇陛下应该只是想对他略施惩戒,等把他关上一段时间,把他吓破了胆,赶忙开始写一些认错、悔过的文章,向沙皇陛下下跪忏悔,到时候他肯定就会被放出来了!

  只不过到那个时候,他过往的那些名声就全毁了!到时候他压根不可能再跟我们竞争!”

  这话一出,场上这些人的脸色才多多少少好看了一些……

  而像他们这些人终究只是少数,在圣彼得堡文学界乃至其它阶层,更多的人如今还是想着去做点什么,帕纳耶夫、涅克拉索夫、别林斯基、奥多耶夫斯基公爵、罗斯托普钦娜夫人、化学界的尼古拉·津宁先生、尼古拉一世弟弟的妻子叶连娜夫人……

  或多或少都在通过自己的渠道反馈一些东西。

  所有这些人加在一起的力量虽然不能说有多大,但当他们这些人的一些反馈陆陆续续出现在尼古拉一世的办公桌时,还是给了一贯大权独揽的尼古拉一世很大的震撼。

  你们这些人究竞想干什么?!

  我的决定你们也敢质疑?!

  而能让这么多人为他说话的这位年轻文学家……

  尼古拉一世之前其实一直觉得呈给他的报告有夸大之嫌,但现在看来,事实比他看到的汇报还要更加出人意料!

  严格来说,尼古拉一世打心底里不认为一位平民能在俄国掀起多大的风浪,可他如今发现自己可能确实忽略了一些东西……

  但是!

  刚抓进去就把他放出来,我的颜面呢?!

  而这么多人的意见聚在一起,也确实是让尼古拉一世嗅到了一些挑战他的权威的意思……

  俄国内部原来还有这么多自由分子?

  现在他要是敢退一步,后面指不定别人还想怎么试探他……

  想到这些东西,尼古拉一世竞然隐隐有种莫名的怒气,总之无论如何,在处置一位平民这种事上,尼古拉一世不可能做出任何让步。

  于是在面对第三厅呈上来的一些文件和意见的时候,尼古拉一世直接就批阅道:

  “不准!继续严加看管、抓紧审判!”

  而尼古拉一世不知道的是,一些消息和文章已经突破了俄国内部的封锁,并以极快的速度去往了国外…

第356章 被俄国震惊的雨果和法国

  六月惨案之后的巴黎是怎样的一副模样呢?

  镇压了工人们的这场暴动的陆军部部长卡芬雅克将军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权势,一切实权都操控在他的手中,但他名义上是共和党人,实际上却是屠夫和赎武主义者。

  他上台后,很快就开始限制报刊言论自由,目前已经有十一家报纸被勒令停刊,甚至有人银铛入狱。而很快,普瓦蒂埃街的人们已经对这位“救世主”感到厌倦,工人们称他为“刽子手卡芬雅克”,上流社会把他视为私人利益的冤家对头,巴尔扎克则说:“卡芬雅克纯粹是个笨蛋,一个呆头呆脑的丘八,就是那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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