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俄国当文豪 第248节

  莫名的,整个伦敦似乎都变得狂躁了起来,边喝咖啡边看小说的绅士已经把咖啡摔了出去,在昂贵的地毯上留下一大片污渍;一个个俱乐部的先生们已经纷纷激动地站了起来,有些茫然地看着手上的报纸;聚集起来的工人们一时间也顾不上什么了,大声地叫骂起来;一些女士竟然忍不住红了眼眶……

  无论他们再怎么生气,为了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他们还是强撑着往后翻了一页,然后,他们便得知了事情的真相:

  “暴君的铁拳!沙皇的屠刀伸向了我们的作家!

  在这里,我们杂志向每一位读者致歉,福尔摩斯系列不得不正式宣布完结。尊敬的米哈伊尔·罗曼诺维奇·拉斯科尔尼科夫先生因发表同情农奴的言论,已经被关入彼得保罗要塞,等候他的将是一场单方面的、不公正的审判。以下是他刊登在俄国报刊上的文章……”

  整个伦敦的读者们:“???”

  开什么玩笑?!

  沙皇尼古拉,我们&%¥#@¥%*&%¥!

  在杂志的最后,人们看到了这样的文字:

  “在这里,我们无比期望米哈伊尔先生能够重新归来,正如我们希望福尔摩斯先生能够回来一样。最后,正义和真理是永恒的,上帝保佑米哈伊尔·罗曼诺维奇·拉斯科尔尼科夫。”

  就在伦敦的读者变得愈发的狂躁时,此时此刻,在俄罗斯驻英国大使馆,已经看完了最新的福尔摩斯的布鲁诺夫男爵忍不住摸了摸额头……

  嗯?是下雨了吗?下的这么大吗?

357、冲击俄罗斯驻英国大使馆与阿尔伯特亲王

  当福尔摩斯系列的《最后一案》刊登出去之后,在短短两三天时间里,这个故事连同米哈伊尔的遭遇一起正被越来越多的伦敦读者看到,甚至连一些对侦探故事不怎么感兴趣的人都关注到了这件事情。

  至于伦敦的报纸更是在追逐热点和桑德斯的氪金之力下,一个接一个地报道这件事。

  英国的事情我们不好说,俄国人的事情我们怕什么!

  更何况这样的报道无疑还是站在道德的至高点上。

  在所有这些报纸当中,《泰晤士报》一如既往地权威与克制:

  “圣彼得堡拘禁一名著名作家;文学界表达深切关注。俄国当局指控其作品煽动农奴不满;此事考验文明世界之良知。

  据悉,颇受我国读者欢迎的文学作品《夏洛克·福尔摩斯探案集》之作者,俄国人士米哈伊尔·罗曼诺维奇·拉斯科尔尼科夫,已于上周被帝国第三厅(即沙皇陛下私人办公厅之最高警察机关)拘捕,目前收押于彼得保罗要塞。

  拘捕令所据之理由,指其近期于国内散播“未经许可之言论”,意图在农奴阶层中煽动“危险且不切实际的幻想”……

  尽管各主权国家无疑拥有依据其本国法律维持内部秩序之绝对权力,但以刑事手段处置一位其才智与作品极大地促进了两国文雅社会交流的绅士,仍令人深感遗憾与不安。将笔杆视为武器,将思想家的书房视为罪行之源,此等做法与一个自诩步入现代文明的国度颇不相称……”

  一些主打讽刺与幽默的报纸则是干脆刊登出来了几张漫画,在这些漫画当中,左边的穿着福尔摩斯式样衣服的先生只是拿起了笔,右边那位看上去有些矮小和丑陋的人顿时就惊慌失措,逃向了自己的卫兵。

  有人甚至还对《最后一案》这篇颇为潦草的故事做了分析,其中那位被福尔摩斯喊作败类、并且操纵犯罪犯下恶行的莫里亚蒂显然就是那位沙皇了!

  在如今这个时代竟然还抱着奴隶制不撒手,这不是恶徒谁是恶徒?

  至于想要消灭这个败类、打击犯罪的福尔摩斯,显然就是那位敢说真话的米哈伊尔先生的真情流露了!

  如果说这些主流报纸还停留在舆论上的话,那么在伦敦工人们的报纸上,他们说的就直白多了:

  “暴政锁链缚住人民之笔!沙皇狱卒逮捕我们的“福尔摩斯”!全英国的工人们,是时候用行动告诉欧洲屠夫:我们与俄国农奴同在!”

  由于米哈伊尔此前曾公开发表文章为工人们说话,甚至还弄了一个实打实的抚恤基金,因此伦敦的工人们一直对米哈伊尔很有好感,他们也有很多人都是福尔摩斯的忠实读者。

  眼下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们自然也不会置之不理。

  于是在简单的商议之下,有工人发出了怒吼:“我们去俄罗斯驻伦敦大使馆抗议!”

  与此同时,随着时间的流逝,对于伦敦其他那些真正热爱福尔摩斯的读者们来说,他们非但没有消气,反而是退一步越想越气,甚至自发地采取了行动。

  于是极为难得的,工人们和市民们竟然站在了一起,在简单的商议之下,很快,悲愤的伦敦读者们手臂上戴着黑纱,表达对福尔摩斯的哀悼,紧接着便自发地聚在一起,朝着俄罗斯驻英国大使馆走去。

  至于工人老哥们就更暴力了,抬着棺材就走上了大街,然后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地朝着目的地走去,而在这个过程中,许多得知了他们要去哪的伦敦市民也是自发地加入到了游行的队伍当中。

  不多时,这浩浩荡荡的游行民众就已经抵达了俄罗斯驻英国大使馆,到了之后,一些工人老哥二话不说,直接就将手中的石头扔了出去。

  随着咔嚓一声,人们心中的怒火直接就被点燃了,接下来就是更多的东西被扔了出去,与此同时,各种污言秽语也是不要钱一样地涌出:

  “该下地狱的杂种!瞧瞧你们俄国干的都是什么事!”

  “快点将米哈伊尔先生放出来!他没有犯任何罪,甚至表达的都是更多人的愿望,可你们竟然这样对待他!”

  “一肚子臭大粪的狗腿子,快出来说话!快点告诉你的主人,让他悔改吧!”

  “把福尔摩斯和米哈伊尔先生还给我们,你们俄国人不配拥有!”

  “这副棺材就是献给俄国的!俄国这样的国家迟早会躺进棺材里!”

  ……

  如此一番猛烈的攻击下来,守在门口的人不敢有丝毫抵抗,反而是赶忙仓皇逃窜,生怕被愤怒的伦敦民众给抓起来围殴。

  至于反抗和驱散人群那是万万不敢的……

  这里可是英国!

  在英国人的地盘上镇压英国人,这对吗?

  而此时此刻正身处大使馆的布鲁诺夫男爵和其他一些人员更是狼狈不堪、苦不堪言。

  其实早在一两天前布鲁诺夫男爵就意识到了大事不妙,但这可是俄罗斯驻英国的大使馆啊!

  他这个大使总不能抛下大使馆不要了吧?!

  但是归根结底,这件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啊?

  我也是福尔摩斯的忠实读者!我也是你们的同伴!

  一想到自己前两天看到福尔摩斯死去的心情,布鲁诺夫男爵现在恨不得加入到抗议的人群当中去!

  必须要说的是,工人和市民们是通过游行来表达自己的抗议,而那些也看福尔摩斯的上流人士,他们虽然不会这么粗鲁和无礼,但他们给人的压力一点不比这些工人和市民们小。

  就在这短短两天时间里,布鲁诺夫男爵就已经收到了上百封的抗议俄国暴政的信,有些人的话说的相当阴阳怪气和难听,但偏偏,他们都在英国有着很不错的地位。

  重重压力之下,布鲁诺夫男爵是真不想干了……

  或者说他是真想干脆直接加入游行队伍得了……

  而就在布鲁诺夫男爵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外面游行示威的民众们的行为也是越来越过激,眼见这些人大有冲击俄罗斯驻伦敦大使馆的架势,深知不能再这么下去了的布鲁诺夫男爵咬了咬牙,接着便冒着巨大的危险冒出了头,然后大声喊道:

  “各位先生、女士们,我是俄罗斯驻伦敦大使布鲁诺夫男爵,我同样也是福尔摩斯的忠实读者!一定程度上,我有着跟你们一样的心情!你们的抗议我已经收到了,我一定如实汇报给沙皇陛下!”

  ……

  就在布鲁诺夫男爵满头大汗地试着安抚游行民众的情绪的时候,在伦敦的中心处白金汉宫,在一间看上去颇为尊贵的办公室当中,这两天一直都在忙一些政务的阿尔伯特亲王总算是有时间休闲一下了。

  而尽管阿尔伯特亲王确实听说过伦敦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作为一个能力很不错的政治人物,他也不会像寻常人那样大呼小叫,但即便如此,在看完之后,阿尔伯特亲王还是感觉像被什么人抽了一嘴巴一样,整个人郁闷的不行。

  阿尔伯特亲王:“……”

  那个非同凡响的福尔摩斯就这么草率地死了?

  那个非同凡响的年轻作家只是写了这么一些温和的文章就被关了起来?

  沙皇对待自己的人民不仅没有丝毫怜悯之心,反而还野蛮的过头了……

  就这么一件事,尼古拉一世在阿尔伯特亲王心中的形象可谓是大打折扣。

  而在郁闷过后,阿尔伯特亲王便开始比较认真地思考起了要不要对有些事情做出回应。

  就在这两天,不仅有人跟他提过这些事,一些男性贵族和女性贵族更是有些义愤填膺地向他建议道:“我们英国应该抗议这样的暴行!实在无法想象,在文明世界里,竟然还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但作为王室成员以及政治人物,阿尔伯特亲王显然有着自己的考量。

  从正义和真理出发,这件事自然是没什么可争议的,而发声后会对英国和他本人造成什么样的影响,这才是阿尔伯特亲王真正关心的。

  仔细想想,这件事一方面能进一步在民众那里凸显他这位王室成员的形象,另一方面,在这颇为混乱和动荡的一年,适当地转移一下民众的情绪似乎也不错……

  瞧瞧吧!沙皇俄国都成什么样子了!

  而英国依旧维持住了秩序与和平……

  这就是英国王室的胜利!

  最后的话,阿尔伯特亲王对那位年轻的天才印象确实不错,也挺喜欢福尔摩斯这一系列小说的……

  一念至此,阿尔伯特亲王很快便不再犹豫,转而拿出了纸笔开始写一些东西……

  与此同时,在《小说旬刊》的杂志社,一直都在推波助澜的出版商桑德斯也是有些颓然地坐在椅子上。

  事到如今,能做的他已经全都做了,接下来就是看事情究竟会怎样发展了……

  米哈伊尔先生,您可一定要平安啊!

  桑德斯忍不住看向了窗外。

  您一定要重新归来,我在英国等着您!

  当所有的事情继续发酵并逐渐汇聚成一个响亮的声音后,圣彼得堡便再也不能装聋作哑了……

358、米哈伊尔的狱中生活与栽赃

  当外界正发生一连串的骚动时,米哈伊尔已经在狱中生活比较长的时间了。

  在这一时期,尽管俄国几乎可以说是欧洲最封建保守的一个国家,但总归,它还算是隶属于欧洲的“文明世界”,尤其还是在圣彼得堡这个可以说是整个俄国最“文明”的地方,因此不至于说一关进去就各种大刑伺候、屈打成招,最终快速结案,让什么警察博得一个神探的名声。

  但是,监禁生活本身就是一种磨难和酷刑,基本上等同于关禁闭,作为一种教化手段,其目的便是摧毁人的意志。

  米哈伊尔所在的囚室紧邻着涅瓦河的要塞围墙,房间极其狭小,长度大约只能走上那么几步,唯一一扇小窗只能看得到一小部分的天空,让人勉强分得清白天黑夜。

  囚室光线昏暗,潮湿肮脏,空气中弥漫着发霉和从墙角马桶散发出的难闻气味,挥之不去,几乎让人透不过气来。等到了夜里,还常常有老鼠出没。

  最要命的还是绝对的沉默与孤独,在仿佛无尽的孤寂中,唯有看守会偶尔透过监视孔观察囚室内的动静,但他绝不会说一句话。

  米哈伊尔曾长期居住在小斗室里,也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因此狱中生活刚开始的时候,米哈伊尔还算镇静,但随着日子一天天向前,米哈伊尔开始感觉时间正变得越来越不均衡,有时非常快,有时慢慢腾腾,从前的生活连同从前的种种印象不由自主地闯进心灵当中,不自觉地开始重温旧事。

  天气大部分时间晴好时,亮光多一些,心情也就稍微愉快一些,但一旦遇上阴暗潮湿的天气,便多少令人觉得难以忍受,偶尔有些恍惚的时候,米哈伊尔竟然觉得脚下的地板似乎在晃动,坐在囚室里如同坐在大海上航行的轮船的船舱一般……

  人们谈论苦难和确切地经历一遍苦难,往往都是两码事。

  随着时间的流逝,米哈伊尔越来越深刻地意识到了这件事,而身处这样的环境,米哈伊尔的心灵和神经似乎都在一点点破碎和崩断,但同样是在这无尽的昏暗与孤寂当中,这些破碎和崩断的东西正一点点重组,直至变得更为坚韧和茁壮……

  在米哈伊尔自己看来,他的表现绝对算不上好,兴许还是之前很长一段时间的日子过的都还不错……

  可此时此刻,当负责看守米哈伊尔的守卫谢苗·伊万诺维奇·彼得罗夫透过小孔观察监狱内的囚犯的状况时,他却是忍不住再次在心中的感慨一句:“上帝啊!”

  谢苗·伊万诺维奇·彼得罗夫已经在彼得保罗要塞担任了好几年的看守,他自然知晓犯人们在监狱里待久了都是怎样的表现。

  有人刚进监狱似乎就崩溃了,脸色死白,浑身发抖、无法控制身体,因寒冷、饥饿和失眠迅速病倒;有人时间一长便难免失控的哭泣、呓语、向上帝祷告;有人直接就是精神上出现了很大的问题,大喊大叫,在狭窄的囚笼里来回走动;还有人时间一长就变得有些呆滞,眼神空洞,陷入麻木的绝望……

  可他看守的这位年轻人,似乎一直都保持着清醒的理智,即便在监狱里难免无所事事、分不清白天黑夜,但他依旧保持了还算正常的作息,能吃能睡,那些连他这个看守都觉得难吃的食物,他这种年轻老爷却是能吃的一点不剩,甚至说,他还在狭窄的狱中稍微活动和锻炼了一下身体……

  担任这么长时间的看守,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犯人。

  而且,他的身份似乎不低,连要塞指挥官都对他礼遇有加,只不过碍于规定,他也不可能一上来就太照顾这位年轻的犯人……

  正当看守谢苗·伊万诺维奇·彼得罗夫这么想时,忽然,一阵脚步声传来,谢苗·伊万诺维奇·彼得罗夫赶忙站直了身体,不多时,一位身材高大、穿着挂着勋章的制服的中年人便走了过来,在他身前,有人正为他掌着一张油灯。

  要塞指挥官又来了!

  看守谢苗·伊万诺维奇·彼得罗夫赶忙向这位将军行礼。

  “嗯。”

  这位看上去相当威严的要塞指挥官冲这位看守点了点头后,便继续道:“把门打开吧。”

  “是!”

  这位看守迅速采取了行动,不多时,这扇已经封闭了好几天的门终于再次打开了,彼得保罗要塞的指挥官也在此刻开口说道:“米哈伊尔先生,请您出来吧,委员会将对您展开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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