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福尔摩斯没死之前我在这里的生活正变得越来越好啊!
于是在最近这一两个月,布鲁诺夫男爵也是不断地向圣彼得堡那边写信,并且希望他们快点做出答复。
如今,圣彼得堡那边的回复已经来了,而就当布鲁诺夫男爵满怀期望地打开并快速阅读了一遍后,布鲁诺夫男爵整个人都麻了……
沙皇尼古拉,我……
布鲁诺夫男爵强忍着将心中的话说出口的冲动,然后便有些惊恐地将这封回信给藏了起来,事已至此,这件事的结果可千万不能让英国人知道。
只有上帝才知道那些英国人究竟有多顽固!
事情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竟然还有人跑来大使馆闹事!
就算不闹事,一些英国佬未免也太过没有修养了!
有些人每次经过他们大使馆,都难免留下一口污秽……
布鲁诺夫男爵现在已经不太愿意去大使馆办公了……
事情之所以到了现在还是这种局面,一方面是随着福尔摩斯的死亡和完结,伦敦众多侦探小说的读者正变得越来越萎靡。
要知道,米哈伊尔为了尽可能地达到最好的效果,拿出来的案子基本上都是经典中的经典,甚至还借鉴了一些其它侦探小说的精华,这就导致在福尔摩斯连载的这段时间,福尔摩斯的故事已经将伦敦读者的阈值拉到很高很高了。
如今骤然结束,伦敦的众多读者多多少少都感到有些空虚,即便他们想看看其他侦探小说来缓解一下这种空虚的心情,但看来看去,伦敦其他作者写的侦探小说似乎全都充斥着福尔摩斯的影子,看着看着就让人觉得似曾相识……
总而言之,布鲁诺夫男爵最近很是低调,连宴会都参加的很少,生怕上流社会再有什么人当面质问他一些东西。
但一个人待的久了,终究还是要活动活动,于是布鲁诺夫男爵在观察了一下形势后,感觉事情应该已经稍稍降温的他也是选了一个相对沉闷保守的宴会。
像这样的宴会,大部分人应该都对福尔摩斯没什么兴趣,自然也就不会对一位俄国作家被捕产生太多的情绪。
于是这些天已经憋坏了的布鲁诺夫男爵在挑了一个合适的日子之后,也是很快就高高兴兴地去赴约了。
最开始的时候一切似乎都很正常,可当有人认出来他就是俄国的大使之后,一道道异样的眼神便投了过来,甚至还伴随着一些他听不到声音的讨论……
布鲁诺夫男爵:“?”
事情都过去多久了?
不至于还是这样吧?
疑惑之余,布鲁诺夫男爵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熟识的人,然后忍不住开口问道:“这是怎么了?莫非我有哪里不太体面吗?”
“您最近没看报纸吗?”
他的这位朋友用有些古怪的眼神看着他。
时不时就有人大骂俄国的报纸有什么好看的?!
“最近没怎么看……”
“这样啊……”
他的这位朋友简单解释道:“关于那位文学家后面的遭遇以及最后的结果,如今已经被完完整整地揭露在了报纸上。恕我直言,即便是在英国那些最保守的先生们眼中,沙皇的处置方式都未免太过过火,甚至引起了他们的不适。
而即便是最厌恶这位文学家的人,在这件事上,这位文学家的表现依然能令他们感到敬佩和震撼。
您不看最近的报纸是对的,报纸上最近对于俄国的批评过于猛烈,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英国要跟俄国开战了呢!不得不说,你们的沙皇在这件事情上处理的还是太差劲了……”
布鲁诺夫男爵:“……”
关于这位朋友后面的话,布鲁诺夫男爵可谓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因为前面的内容就已经听得他眼前一黑又一黑……
就在布鲁诺夫男爵有些眩晕的时候,他就听到他的这位朋友有些神秘地问道:“他究竟是挨了子弹重新站了起来,还是压根就没有开枪?”
布鲁诺夫男爵:“?”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好吧。”
他的这位朋友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接着对俄国的情况并不熟悉的他便继续问道:“那你们的西伯利亚究竟是什么地方?伊尔库茨克的环境真的很恶劣吗?那位文学家去了之后真的不可能再回来了吗?”
“如果他没有得到沙皇的允许,那么绝无可能!”
在这个话题上,布鲁诺夫男爵几乎是斩钉截铁般地说道:“您可能不知道那里的环境究竟有多恶劣,世界上大概很少有比那里更糟糕的地方了。即便是再强壮不过的军人和猎人,在这种地方稍有不慎也会落得一个糟糕的下场。
如果没有得到沙皇的允许就能走出来,那么这甚至比他被子弹击中然后重新站了起来更加不可思议!要是他真能做到这件事,那他一定就是基督了!”
事实上,以如今这个时代的条件和路况,妄想靠徒步逃出西伯利亚的确是死路一条。
这个时代的俄国人也压根想不到别的什么可能,只因即便是对于俄国人来说,西伯利亚也完全就是一片与世隔绝、严酷至极的陌生土地。
不过米哈伊尔确实知道那么一点冷知识……
但在这块变数众多且极其危险的土地上,一切仍然是未知数,米哈伊尔也不确定这点冷知识究竟能不能派上用场。
那么暂且说回现在,布鲁诺夫男爵的朋友在听到他这么一番肯定至极的话后,也是对西伯利亚这样一个地方有了大致的了解,而想到了报纸上的一些文章的他也是开玩笑道:
“报纸上还有一些激进的读者说英国应当营救这样一个再高贵不过的文学家,说不定还要为此跟俄国打一仗呢。”
“怎么可能!”
布鲁诺夫男爵稍稍吓了一跳,但很快,觉得事情绝对到不了这一步的他就回道:“俄国和英国的友谊会一直保持下去的,这是任何事情都动摇不了的……”
“那您最近还是不要看报纸了。”
这位朋友提醒道:“很多人都同情那位年轻文学家的遭遇,惋惜他的才华,所以发言就显得比较激烈,您最好暂时也不要去什么大使馆了……”
“我知道了。”
布鲁诺夫男爵颇有些憋屈地点了点头。
尽管布鲁诺夫男爵的这位朋友是个厚道人,也没有将有些锅放到他头上,但人心中的成见还是太大了,再加上他这位大使在一定程度上就代表着俄国政府的态度,因此整场宴会下来,布鲁诺夫男爵可谓是如坐针毡。
为什么非要那么对那位文学家啊?!
就在布鲁诺夫男爵忍不住又在心中说了些什么的时候,在《小说旬刊》杂志社的办公室,桑德斯正一脸颓然地坐在椅子上,然后时不时地来上一口闷酒。
就在前段时间,他对米哈伊尔最终会被放出来还保持着较为乐观的态度,可等最新的消息一来,桑德斯简直就像被雷劈了一样,久久不能回神。
尽管他的大脑已经不自觉地回忆起了往日种种,但他最终还是强撑着一口气,将米哈伊尔的事情完全曝光了出去,并且进行了一定的推波助澜……
这些消息曝光后的反应也很好,舆论几乎是一边倒地批评俄国,称赞那位年轻的文学家,更多的人纷纷来信,甚至还想联名请愿……
可他也只能做到这种地步了。
虽然桑德斯在看到那些消息后也是再次被那位年轻人的人格所震撼,但一想到接下来可能再也见不到那位年轻人了,他就难免有些郁闷和惆怅。
至于他的杂志的状况,福尔摩斯死亡后几乎是产生了毁灭性的后果,就在这短短一两个月时间,订户已经足足少了快一万。
虽然他的杂志少了一万订户也依旧称得上伦敦的知名杂志,但这个结果也实在是令人有些太心痛了……
福尔摩斯还能回来吗?
米哈伊尔先生,您还能归来吗?
就在桑德斯忍不住向上帝发出这样的疑问的时候,在遥远的美国,伊莱亚斯·豪正呆呆地看着手上的信。
关于米哈伊尔的消息,随着时间的流逝自然是传到了美国,而且也不止美国,就连丹麦和法兰克福等地区同样有所反应,但对于美国的读者来说,这无疑是更为沉重的一击。
美国在舆论上同样是在批评俄国的野蛮行径,而对于伊莱亚斯·豪来说,他则是更加的愤怒和惶恐,好在他最近收到了一封信,而在这封信上,伊莱亚斯·豪看到了一条格外冷门的路线……
伊莱亚斯·豪:“?”
真的有这条路线吗?
我这个美国人都不知道的事情,米哈伊尔先生是怎么知道的?
简直神了!
就跟米哈伊尔先生之前在商业上指点他一样!
正因为有之前的例子,伊莱亚斯·豪才对信上这条堪称匪夷所思的路线多了一些信心,不过这件事倒是也不难打听,他只要找到相关人士咨询一下就好......
如果真的可以试试的话,米哈伊尔先生岂不是要完成一件足以震惊整个世界的大事?!
具体实施起来好像没那么难,但米哈伊尔先生竟然能把两件完全不相干的事情串联到一起,希望这是真的吧......
371、流放路上的见闻
当外界发生着许多事情的时候,米哈伊尔他们仍然在前往西伯利亚中转站的路上。
值得一提的是,米哈伊尔在第一个休息站碰到的那位市长对他称得上礼遇有加,甚至还送了他一些取暖的东西和当地的一些特产,于是即便这位市长的儿子写的“诗”实在是有点问题,米哈伊尔也只能客气地评价道:“好‘诗’,好‘诗’。”
“连您都这么说,看来我的儿子确有在文学方面的才华了!”
那位市长满面红光地回道:“说不定应该由我的儿子来给他的老师授课,而不是让那些老师教我的儿子!相信他们知道了究竟是谁称赞了我儿子的诗,他们也一定会认可这件事的!”
米哈伊尔:“……”
那还是算了吧……
最终,在这位市长热情的招待下,米哈伊尔他们在这个驿站休息了一夜,到了第二天,队伍里的那位尽忠职守的机要信使便不顾这位市长的劝诫:“您完全可以让米哈伊尔先生在这里多住几天!现在的天气是多么冷啊,我们这里还有很多人想见他呢。”
坚持带着米哈伊尔他们继续赶路。
这位机要信使:“……”
再待两天感觉他都要被你们这些人给藏起来了……
那我们可怎么回去复命?
就这样,米哈伊尔他们一行人很快便继续朝着西伯利亚驶去。
尽管米哈伊尔穿的很厚,也从那位市长那里拿到了一些取暖用品,但在这样的天气里坐着雪橇赶路,米哈伊尔的身体很快便重新变得寒冷而僵硬,至于戴着镣铐的陀思妥耶夫斯基他们的情况还要更糟,于是米哈伊尔便分了他们一些取暖的东西,以应对越来越荒凉和寒冷的环境。
但必须要说的是,作为政治犯,坐雪橇赶路相较其他犯人已经称得上顶级待遇了。
对于大部分被流放到西伯利亚的犯人们来说,他们前往西伯利亚的方式唯有徒步。
正常的流放队伍通常由一名军官、一名军士和一名鼓手在前领路,武装士兵在两侧护卫,哥萨克骑兵在队伍的前后守卫。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苦役犯,他们被认为更加危险且更有可能试图逃跑,他们的手上戴着手铐、脚上戴着沉重的脚镣,脚镣系在一根链子上。走在这些苦役犯后面的,是被流放到定居点的人,他们仅仅戴着镣铐,再后面是行政流放者,他们没有戴镣铐。
走在队伍最后的,则是自愿随亲人到流放地的流放者家庭成员,他们有的人是自愿前往,有人则是听信了政府的诓骗,认为将会有一种崭新的生活等着他们。
队伍后面则跟着四辆大车,每辆车都由一匹马拉动,车上装着流放者的财物,如果车上有多余的空间,年老者、年幼者和病人可以和行李一同乘车,如果没有多余的空间,他们可以自己花钱另行租用当地村庄的马车。如果他们没有钱,就只能步行。
俄国的流放制度可谓极为混乱,且充满了各种黑暗与剥削,在流放途中,那些“年龄和体力条件最好的人”有时会被留在许多欧洲部分省份和某些西伯利亚省份,在那里充当劳工,等到他们的身体彻底因为苦役而被摧毁了之后,他们才会被发送到伊尔库茨克。
并且按当局的规定,苦役犯到达西伯利亚的最终目的地后,他的刑期才开始计算,一个罪犯曾用八年时间才走到伊尔库茨克,但在他终于进入监狱工厂的那一刻,他的八年刑期才刚刚开始……
在宪兵瓦西里耶夫习以为常的介绍下,米哈伊尔一路上也在留意各种自己未曾见过的人和事物。
一路上,米哈伊尔经常远远地就听到了镣铐碰撞的声音,接着便看到了一个又一个长长的队伍,那些不幸的人穿着一身肮脏破旧的衣服,在极冷的气温、肆虐的暴风雪和厚厚的积雪中艰难前行,他们为了让自己的脸不受冻,就用脏布遮住整张脸,并在眼睛处划出了破洞。
米哈伊尔正是跟这样的一双双眼睛对视着,米哈伊尔将他们的眼睛记了下来……
而米哈伊尔他们路上经过的休息站也并非每一个都像之前那个驿站一样舒服,在去往西伯利亚路上的各个休息站中,最常见的样式是围起一个院子的低矮围栏建筑,休息站包括三座只有一层的木屋,木屋外面涂成标准的红褐色,一座住着流放队伍的指挥官,另外两座住着士兵和流放者。
当米哈伊尔他们的队伍再次停下来休整的时候,他们要住的正是这样一个标准的休息站。
等米哈伊尔他们下了雪橇后,正常来说,他们这些犯人自然是要被关进牢房里休息,但不知为何,在做出这样的决定时,领头的机要信使竟然颇为犹豫,宪兵瓦西里耶夫更是建议道:
“让这位年轻人跟我们这些士兵住在一起吧,您看看他前面所受到的礼遇就知道他应该不是一般人,让他跟犯人们住在一起未免太……”
“嗯。”
作为领头的,这位机要信使基本上也知道这位年轻人的情况,甚至说,他还有任务在身,那就是观察这位年轻犯人在流放途中究竟有没有悔改的意味,倘若有并且还写信忏悔,那么他也要做出相应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