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俄国当文豪 第266节

  “……如您所说,他拥有了不起的才华,我听到了一篇了不起的作品,但确实不好直接交给您……”

  王妃听不到的小说我来听!

  就这样,没过多久,这些记载了一篇伟大小说的诞生的信件便径直向圣彼得堡奔去。

  与此同时,米哈伊尔在托博尔斯克留下的那首诗以及要塞指挥官的报告,也已经要到第三厅的案头上了……

380、陷入叹息和阴郁的圣彼得堡

  当托博尔斯克要塞指挥官的报告来到第三厅的参谋杜别尔特将军的办公室桌上之后,杜别尔特将军是抱着很大的期望打开这份报告的。

  毕竟自从米哈伊尔被流放后,圣彼得堡可谓是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情,甚至说已经给政府的不少行政部门造成了很大的压力。

  首先压力最大的无疑是帝国的外交部,几乎可以说,经过米哈伊尔这件事情之后,俄国本就不是很光辉的国家形象,已经笔直地跌向谷底,看不到什么升起来的可能性……

  尽管俄国这边已经表示,对米哈伊尔的惩戒不算太重,而且只要他忏悔便能够“酌情考虑”,但对于法国人、英国人以及欧洲其它一些地方的人来说,他们压根就不能理解为什么要因为几篇文章就要如此处置一位天才文学家……

  因此他们的声讨自始至终都很明确,他们大多数人都认为这位文学家没有任何罪过,应该立即释放。

  这样的声音不光是法国和英国,就连欧洲的其它地方,甚至连美国那种国家,都在舆论上掺和了一脚,痛批俄国人的可耻行径。

  对于一些参加了革命的自由主义分子来说,他们更是想将这位俄国文学家塑造成被专制压迫的受害者,一以此呼吁更多人来参加革命、争取自由。

  总而言之,事情的影响远超第三厅乃至沙皇的预料。

  特别是在那位年轻人遭受了一场假死刑依然坚贞不屈的消息传出去之后,法国文艺界的反响尤为强烈,据说法国大作家雨果为这位年轻人写了诗、写了戏剧,戏剧不久之后就有可能上映,由巴黎当红的演员玛丽·杜普莱西扮演女主角。

  另一位作家大仲马直接在他的报刊上表达了对于俄国政府的不满,并且有意创造一部以这位年轻人为主角的小说,其他一些什么作家、诗人甚至说画家都进行了一定的声援,并且推出了一部分纪念这件事的作品……

  对此杜别尔特只想说我知道他在巴黎有点名气,但没想到竟然这么有人脉……

  而如果要问他是怎么知道这些的,那自然是侨居在巴黎的一些俄国贵族已经忍不住写了一些信寄了回来,然后抱怨道:

  “……这件事对我们俄国人的声誉简直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几乎是一夜之间,似乎整个巴黎的上流社会都疏远了我们几分,就连巴黎的新任总统都公开谈论并嘲笑过这件事。

  这不仅影响着俄国人的声誉,甚至会在现实层面上对俄国造成影响,巴黎弥漫着对俄国的异样眼光,这丝毫不利于俄国的商业贸易以及其它活动……”

  除了巴黎以外,伦敦的情况似乎更为严重,俄罗斯驻伦敦大使馆的大使布鲁诺夫几乎是叫苦连天般地写道:“……谁能知晓我们这些身处伦敦的俄国人的心情?我们面临的已经不只是异样的眼光和排斥了,我们面对的几乎是一种仇视!

  我知道这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这就是我们这些人的真实处境。那位文学家在英国留下的印记远比我们很多人想象的要更加深刻!”

  虽然这些人的信写的情真意切、不似作假,但杜别尔特将军只能表示爱莫能助。

  至于帝国的外交部,这些日子的压力确实不是一般的大,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不仅要面对如今欧洲复杂的革命形势,还得不停忍受来自其它国家舆论上的谩骂。

  杜别尔特最近就听到了一些消息,据说一些外交部的官员私底下已经忍不住抱怨沙皇陛下的行事风格,正是因为太过粗暴才让一切都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对此杜别尔特只想说,谁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发展到这一步。

  但事已至此,杜别尔特也是下意识地想起了据说是那位天才文学家米哈伊尔在英国时说的俏皮话:

  “第一阶段,我们宣称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第二阶段,我们说也许有事发生但我们不该采取行动。

  第三阶段,说也许我们应该采取行动,但是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第四阶段,也许当初我们能做点什么,但现在已经太迟了。”

  太对了!这位年轻人说不定还有当政治家的天赋!

  第一阶段俄国外交部否认这件事的发生,第二阶段俄国内部觉得这件事有点影响但可能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第三阶段沙皇的诏书已经下达,谁也不好公然违逆,第四阶段,就算沙皇陛下他也有点后悔了,现在好像也真是太迟了……

  而目前为止,虽然俄国外交部的压力很大,但杜别尔特将军只想说第三厅的情况也不太乐观……

  简而言之,这件事在俄国内部引发的一些反响也有些超乎杜别尔特的想象,在那位年轻文学家被流放之后,圣彼得堡内有关思想上乃至行为上的骚动的案子,似乎在短短的时间内就已经翻了好几倍,为此第三厅不得不分出更多的精力和人手前去处理。

  外省听说也不怎么安分,但那种地方,第三厅确实也是鞭长莫及。

  除此之外,就是一件不知道是不是好事的“好事”了,简而言之,在米哈伊尔被流放后,再加上愈发严苛的审查制度,俄国文学几乎是一夜之间就“死”了。

  不光是因为审查制度,更关键的地方还是在于,俄国的文学家和评论家们似乎一下子就丧失了发表点什么的动力,无论是喜欢那位文学家的人还是讨厌那位文学家的人,一时之间好像都陷入到了一种莫名的悲痛之中……

  没办法,只能说米哈伊尔活跃那几年,由于他总是在不停地搞出各种大新闻,整个圣彼得堡的文学界和杂志业简直就跟过圣诞节了一样,压根不缺什么素材,甚至说,因为米哈伊尔的成功,圣彼得堡的文学界和杂志业还借此壮大了不少,吸引到了更多的读者群体。

  但现在的话……

  那真是一切都回不去了,一切也都这样了……

  可以说,这段时间里,俄国文学家和杂志业已经死气沉沉到了杜别尔特这个审查者都看不下去的地步了。

  虽然不能让你们随便写东西随便发,但你们也别真的一下子就跟死了一样吧?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圣彼得堡的地下文学产业算是迎来了空前的繁盛,简而言之,虽然第三厅已经命令禁止再发行那位文学家的作品,但有些时候,人们似乎就爱看这种禁书,越禁越看,这些书已经不光是被一些人秘密收藏起来,甚至还不断地传到外省。

  到了外省会产生怎样的效果……

  杜别尔特将军就真的不知道了。

  总不能有一天,整个俄国的人都将他看成某种象征着进步和解放的圣像吧?

  那未免太可怕了一些……

  关于以上这些乱七八糟但似乎又很严重的事情,这段时间真是让杜别尔特烦到不行,他的工作量一下子就迎来了别人难以想象的暴涨。

  而尽管如此,面对他等待已久的托博尔斯克传过来的审查报告,杜别尔特还是暂时放下了手上的一切事务,专心致志地看起了上面的内容。

  虽然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不太好挽回,但能挽回一点是一点,这多少还是能够减轻一下他的工作量的!

  况且既然已经体会到了流放路上的艰辛,看到了其他犯人的惨状,那位文学家真的能够无动于衷?

  虽然抱着这样的期待,但当杜别尔特认认真真地看完这份报告以及米哈伊尔留下的那首诗后,杜别尔特那张严肃的脸还是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阵……

  只从这份报告看的话,那位年轻人一点原谅沙皇陛下的意思都没有……不!是沙皇陛下暂且还没有能够宽恕他的理由!

  但这位年轻人也太有勇气了……

  看到最后,杜别尔特只能是皱着一张脸将这份报告放下,然后开始思考接下来的动作。

  在目前这个1849年初的时间点上,沙皇陛下如今正在密切关注着隔壁匈牙利的状况,其实在前段时间,在奥地利皇帝弗兰茨·约瑟夫的努力下,匈牙利的首都佩斯都已经陷落了。

  可不知为何,随着时间的推移,匈牙利军队竟然又有大规模反攻的架势!

  在当下这个节点上,杜别尔特觉得暂时还是不要将这份报告呈上去,除非沙皇过问,不然要是沙皇一怒之下,把那位文学家流放到更远的地方甚至直接让他服苦役,事情就要变得更麻烦了。

  也不知道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东西伯利亚总督又是如何对他?

  当杜别尔特有些头疼地想了想这个问题之后,很快,他就摇了摇头,重新投入到手头上这些麻烦的工作上去。

  等再过去一些日子后,令杜别尔特有些意想不到的是,一些传闻正在圣彼得堡上流社会的圈子里快速扩散:

  “您听说了吗?据说那位年轻的文学家在到达西伯利亚后,竟然写出了更好的作品!”

  “我听说了,据说他最新写的小说要比他过去写的任何小说都要好,而且还是关于死亡的主题,是他重获新生后对于死亡的理解和感悟,我听人说,他已经将死亡写到了人的心灵的最深处,再没有比这更加完美和更加深刻的刻画了……”

  “我完全相信!毕竟他都已经是差点死过的人了!最让我想不到的是,他的文学才华不仅没有被这种经历摧毁,反而更加旺盛了吗?”

  “这才是对的!耶稣说,‘人子得荣耀的时候到了。我实实在在地告诉你们,一粒麦子不落在地里死了,仍旧是一粒。若死了,就结出许多子粒来。’事情不正是如此吗?!上帝啊,我真想现在再重新见一见他!他一定已经到了崭新的境界!”

  “你们只是在议论,所以他的这篇小说呢?你们为什么不拿出来读一读?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听了!”

  “没有!按照对他的刑罚,他写的任何作品都不能轻易传播,唯有伊尔库茨克部分一些人可以听到……”

  “上帝啊!伊尔库茨克的人凭什么有这样待遇?!这本应是属于圣彼得堡的光辉!从来都是圣彼得堡流传出去的东西被各省的人争抢!”

  “这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就是看不到,只能从一些伊尔库茨克的官员和商人的信件里看到一些描述。”

  “我要给我的朋友写信了……”

  ……

  对于圣彼得堡的上流社会而言,米哈伊尔被流放无疑意味着他们失去了一部分值得消遣的东西,或许这些东西并没有那么重要,随着时间流逝也会渐渐遗忘掉一些东西。

  但问题在于,这篇据说是“俄国文学迄今为止最重要的作品之一”的小说,他们圣彼得堡这些有文化有艺术修养的人竟然一个都看不到!也压根无法评判!

  这种好文章怎么就让伊尔库茨克的那些乡巴佬先看上了呢?!

  他们看得懂看得明白吗?!

  他们说不定根本就无法理解什么才是好文章!

  就这样,因为这些传闻,圣彼得堡中的一些热爱文学和艺术的贵族们也着实是心塞了好一阵,但在心塞完之后,他们便也开始琢磨着如何行动,如何通过一些特殊渠道看到他们想看的东西……

  而对于杜别尔特将军来说,他在听到这样的传闻后,脸色一下子又难看了好几分,他只知道,他接下来的工作量说不定又要增加了……

381、沙皇小儿不及吾

  伊尔库茨克来了个年轻人。

  伊尔库茨克上层社会的官员和富商们是最早知道这件事的。

  尽管他是一位按理来说身份十分卑微的流放者,目前也只担任一个再卑微不过的职位,但在整个东西伯利亚的总督都对他示好的情况下,伊尔库茨克的上层社会几乎是以极快的速度接纳了他。

  不过令人感到疑惑的是,这位年轻的流放者似乎对伊尔库茨克上流社会的活动没有太大的兴趣,在相关聚会上露面的次数并不多,但尽管如此,许多人依旧争前恐后地邀请他,都想听一听他那篇据说又可怖又深刻的了不起的小说。

  但他似乎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在生活着。

  起初东西伯利亚总督和其他一些官员对他未必完全放心,还专门派了宪兵以及他的同事监视他的日常生活起居。

  但这么一通监视下来,这些人就发现这位年轻人正十分乐观地适应着伊尔库茨克的生活,几乎没有什么沮丧和悲观的情绪,他还主动申请,想要为西伯利亚的建设出一份力,他完全可以担任老师的角色并且不准备收取额外费用。

  就连他的同事,一开始对他还有所警惕,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也渐渐习惯乃至喜欢上了这个年轻人。

  毕竟在西伯利亚这种鬼地方,像他这样还能保持乐观和幽默的年轻人确实是少之又少了。

  于是政府虽然还未同意他担任其它职位的要求以及同意他外出,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无疑正在渐渐放下一些戒心……

  是啊,许多流放者在知道自己回归无望后,往往就会在西伯利亚扎根,娶妻生子,然后一步步地成为一个真正的西伯利亚人。

  当然,在西伯利亚,女性非常非常少,想在这地方成家可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而很快,伊尔库茨克的一些普通居民也开始慢慢接受伊尔库茨克来了个年轻人的事实,尽管在西伯利亚,流放者一直都是值得警惕的危险人物,但这位年轻人融入到底的速度未免太快了。

  首先就是在语言上,要知道,当年十二月党人被流放到这里的时候,他们连俄语都说不利索,而这位年轻人不仅很快就学会了当地那种独特的口音和一些俚语,甚至还在学习当地其他一些少数民族的语言,等过上一阵子后,当地居民听他说话已经听不出太多外地人的味道了。

  与此同时,他跟当地居民的来往也比较多,热衷于跟人交流、谈论当地的一些奇闻轶事、文化风俗,甚至还在请教别人如何在当地养牛、种菜、打造一些家具,时间一长,他的邻居便越来越觉得他是一个靠得住的人,甚至已经想把自己的女儿介绍给这位英俊的年轻人。

  只可惜他还是婉言谢绝了……

  这便是米哈伊尔这段时间的日常了。

  不过该说不说,除却一些惊喜和新鲜的东西以外,在大部分时间,西伯利亚的生活还是寒冷且枯燥。

  这天一早,当西伯利亚的天还未彻底亮起来时,米哈伊尔就已经被冻醒了,在微微打了个哆嗦之后,米哈伊尔便赶忙裹着被子起身,往似乎已经快要熄灭的炉子里添了一些新柴,等到温度逐渐回升之后,米哈伊尔也彻底没了困意,索性就此开始了前往图书馆的准备工作。

  尽管已经住上一阵子了,但像这样的气温还是太难适应了一点,连米哈伊尔这种睡眠质量很好的人都睡得不是很安心。

  在穿上似乎有点硬邦邦的靴子,套上各种衣物后,米哈伊尔终于是走出了家门,然后踩着嘎吱嘎吱的雪走向伊尔库茨克唯一一家公共图书馆。

  说起图书馆,那它的历史可太早太早了,据说早在四千多年前,苏美尔人便已经用大量的泥版文书组成了一个图书馆,然后以此训练男女书吏。

  至于伊尔库茨克的这家公共图书馆,当然称不上有多豪华,随着米哈伊尔抵达目的地,很快,一栋木头结构的房子便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如今已经渐渐习惯了这个职位的米哈伊尔掏出了钥匙,接着很快便推门走了进去,一层大阅览室冷得像冰窟,米哈伊尔也是赶忙跑去生火,等到屋内的气温渐渐升高后,米哈伊尔这才渐渐活了过来。

  只能说还好西伯利亚的树木非常多,不然这样的天气天知道究竟该如何度过。

  (下为1861年伊尔库茨克重建后的图书馆开幕式,之前图书馆被大火烧毁,以此略作参考)

  由于米哈伊尔终究还是流放者的身份,因此在刚刚住下的这段时间里,米哈伊尔的活动范围确实很有限,但好在随着时间的流逝,米哈伊尔的自由度也正变得越来越高,等再过一阵子,能去的地方应该就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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