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俄国当文豪 第273节

  而米哈伊尔他们此次前往买卖城参加宴会,便要得到买卖城的司员即一位满人的许可方可前往。

  在正式前往买卖城之前,米哈伊尔先是在那位耶米古诺夫先生提供的住处住下,好好休息了一晚后,米哈伊尔便先在俄国所属的地区溜达了起来。

  不得不说,恰克图的两边算是各有特色,俄国这边基本上还是俄式建筑,甚至说俄国人还在恰克图修建了号称“俄罗斯第二大”的东正教教堂,但如果真的仔细瞧瞧的话,依然能在这样的俄式建筑中发现一些同中国建筑融合的影子。

  米哈伊尔就这么饶有趣味地逛上一两天后,很快,参加宴会的日子便要来了。

  米哈伊尔和那位耶米古诺夫先生以及其他一些人员在边防长官的陪同下,由一队哥萨克护卫,出恰克图的南门,穿过中立地带,到了买卖城的北门。

  或许是因为宴会的规格比较高,由蒙古人组成的仪仗队竟然在这儿迎接米哈伊尔他们,并由乐队前导,经过通衢大道前往迎宾馆。

  而在这一路上,米哈伊尔也是一下子就被眼前这既熟悉又陌生的景象给吸引了,这边的房子大多都是平房,一般都有个院子,在买卖城中街的牌坊上,还题有“北方雄镇”四字,主街尽头甚至还修建了一座“关帝庙”,飞檐上装饰着华丽的木雕。

  老实说,米哈伊尔还挺想进去拜一拜的……

  但现在显然还不是逛的时机,在去往此次宴会地点的路上要先经过大门过道,街道很窄,但是颇为清洁,人行道上甚至还铺着一层水泥,而米哈伊尔他们从街上走过去的时候,街上就已经聚起了很多中国人和蒙古人,他们聚集过来的目的显然是为了看一眼米哈伊尔他们这些“外国蛮子”。

  恰巧,米哈伊尔也在看他们,还怀着有些奇妙的心情对着他们笑了笑,颇有些兴奋地挥了挥手以示友好。

  等米哈伊尔他们终于走到目的地后,又是穿过好几层院子和回廊才来到所谓的礼堂,在这里,很快便有一位上了年纪、身材高大并且看起来还颇为儒雅的老者以极大的热情迎接了他们。

  而能在这里做生意的俄国人,多多少少也会一些中国话,因此面对这位老者的招待,米哈伊尔他们这一行人也是纷纷问好、做出回应。

  不过再怎么说,他们这些俄国人的中国话也谈不上太利索,多多少少都带了点蹩脚的味道。

  但对于这样的情况,这位看起来颇为儒雅的老者似乎也早就习惯了,可在走到米哈伊尔这里的时候,他却是听到这个年轻人用地道的不能再地道的中国话如此说道:

  “老掌柜,生意好!身体好!”

  这位儒雅的老者:“???”

  哎呦我!

  怎么这么地道?!

  这对吗?

  就在这位老者感到大为惊讶的是,就站在米哈伊尔身旁的那位大商人耶米古诺夫先生也是颇为高兴的介绍道:“这位年轻人是我们俄国有名的文学家,可以理解为你们那里的读书人,他的知识相当渊博……”

  嗯?读书人?

  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还有读书人?

  听见读书人这个字眼,这位老者也是下意识地问道:“哦?可曾读过四书五经?读过圣人书?”

  在刚问出口的那一刻,这位老者便一下子就后悔了,毕竟问一个外国蛮子有没有读过四书五经,他可真是昏了头了……

  但在接下来,这位老者便听到了一个足以让他怀疑人生的答案。

  只见米哈伊尔面对这样的提问,顿时就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开口说道:

  “读过。尤为喜欢《孟子》。

  景春曰:“公孙衍、张仪岂不诚大丈夫哉?一怒而诸侯惧,安居而天下熄。”

  孟子曰:“是焉得为大丈夫乎?子未学礼乎?丈夫之冠也,父命之;女子之嫁也,母命之,往送之门,戒之曰:‘往之女家,必敬必戒,无违夫子!’以顺为正者,妾妇之道也。

  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得志,与民由之;不得志,独行其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

  站在米哈伊尔身旁的耶米古诺夫先生:“?”

  叽里咕噜地说什么呢……

  正对米哈伊尔的那位老者:“???”

  哎呀呀!我的老天爷哟!

  这蛮子成精了!

  这是正儿八经的读书人啊!!!

  即便这位老者震惊的都快呆住了,但在反应过来之后,他也是赶忙对着米哈伊尔拱了拱手道:

  “鄙姓常,草字云璋,为‘大德玉’字号掌柜。如今敝号已在买卖城开了二十三年,专营武夷山茶,走张家口、经库伦到此地。老客常讲的中国茶,十担里倒有七担是从我们这条道上来的。不知您?”

  米哈伊尔:“……”

  “仰慕先贤罢了,读过一些书。”

  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解释的米哈伊尔同样拱了拱手,顿了许久之后才终于给出了一个名字:

  “我为自己取过一个中国名字,鄙姓周,草字梦蝶。如今见到掌柜,也算缘分一场……”

  “好名字……”

  由于太过震惊,这位老者一时之间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止不住地连连点头,接着一时之间竟是忘了在场的其他人,只顾将米哈伊尔送往客位。

  站在米哈伊尔旁边的耶米古诺夫先生:“?”

  不是,这对吗?

  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通什么东西,他就直接成贵客了?

  这位年轻的文学家也太不简单了一点吧!

  虽然在场的其他俄国人也有些发愣,但在面面相觑过之后,还是很快跟着米哈伊尔一同坐下。

  而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尽管这些长袖善舞的中国商人竭力想要照顾到在场的每一位客人,但肉眼可见的是,自从米哈伊尔开始说起了中国话后,在场的商人们便忍不住一个劲地看他,似乎每个人都想上前同米哈伊尔攀谈一番。

  没办法,在这种地方碰到了一个读过圣人书的“外国蛮子”,这跟出门捡到黄金有什么区别?!

  简直稀罕的不行!

  这都得算祥瑞了吧?!

  而面对众人的注视和不断的询问,米哈伊尔也是一边回答别人的问题,一边扫荡起了桌子上的东西。

  最先上的是茶和糖果点心,于是米哈伊尔便一杯一杯地喝茶,糖果点心就更不用说了,几乎就是一口一个。

  而在这年头,山西老表尤其还是这些晋商吃的自然是不差,接下来端上来的每一道菜看上去似乎都颇为精致,并且每一位客人的面前都有一个小碟子,里面有半碟子酱油或淡醋,这是给客人用放在碟子旁边的小汤匙或筷子,从菜碗里取出美味菜肴在这小碟子里沾着吃的。

  在俄国的远东地区,由于贸易上的往来,部分俄国人用筷子还是用的比较溜的,但是很显然,他们所有人的筷子都没有米哈伊尔的筷子那么快、那么狠,不一会儿就将碟子整的满满当当,然后再一口吃下。

  不过这些菜叫什么米哈伊尔也有点不太好判断,差不多就是炒出来的,然后以肉类为主,等到这部分菜撤了之后,几个侍从便抬着几张桌子从厅堂正门进来,桌子上放的是烤的极好的整只小猪。

  稍稍展示过后,很快,席面上换上了干净的酱油碟,过了一会儿,那些烤猪便被切成了脆脆的薄片,一碗碗装得满满地端了上来,最后,还用小碗端来了白米干饭。

  对此米哈伊尔只能说……再来一碗!

  而就在米哈伊尔框框干饭的时候,他的耳边却是有些不太清净。

  简单来说,那位叫常云璋的老者似乎是让他的孙子坐到了米哈伊尔旁边招待他。

  而这个年轻不大的小伙似乎对米哈伊尔很有好奇心,不停地问东问西,米哈伊尔也不好意思一句都不回他。

  就在米哈伊尔又吃完了一碗米饭,准备让人再上一碗的时候,他听到这位似乎多少读了点书的半大孩子问道:“你读过什么诗词吗?”

  “读过。”

  “哦?”

  这个半大孩子兴奋了起来,接着问道:“那你觉得谁的诗词最好?李太白?杜少陵?”

  “都很喜欢。”

  把嘴里的米饭咽了下去的米哈伊尔随口回道:“不过尤为喜欢一句诗。”

  “哪句?”

  “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

  这个半大孩子:“???”

  听到这句诗,这个半大孩子一下子就呆住了,手上的筷子直接滑落,大脑更是有些呆滞……

  什么诗啊这是?!

  要杀头的!!!

390、悼明的大英和硬邦邦的膝盖

  在如今这一时期,像晋商这样做起了跨国贸易的商人群体,不仅会让自己的子孙读书,甚至还极其重视他们的教育,要求子孙既要读书明理,又要精通商道。因为晋商深知,不读书、不识字,那么在写账本、通关、与官府打交道时便会寸步难行。

  因此坐在米哈伊尔身旁的这位半大小子常维翰自然是好好读过一阵子书的,目前的话,他正处于历练的阶段,正在观摩如何与俄商谈生意、验茶货、结账目。

  正因为他读过书,他才一下子就明白了“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这句诗究竟是怎么回事。

  换新天?

  反了反了!

  这大清朝的天,如今哪个敢换?

  这是一点都不掩饰的反诗啊!

  要是被官府听了去,上午念的,下午就得被细细切成臊子!

  “说不得啊周兄!说不得说不得!”

  有那么一刹那,常维翰甚至想冲上去堵住这个蛮子的嘴。

  不过好在这蛮子声音不大,场上其他人也并未听见,可尽管如此,常维翰依旧感觉自己的双手都在发抖……

  过了好半天,他才终于勉强平复了自己的心情。

  而他在脑子里想了半天,也始终未能想到这句诗的出处。

  由于他终究是个年轻人,对于这种掉脑袋的话题有时候总有一种莫名的兴趣,因此犹豫了好一阵后,他才终于小心翼翼地小声询问道:

  “周兄,这是哪个贼人作的诗?竟如此大胆!敢教日月?日月?莫不是在反清复明?”

  “这位诗人可不是什么贼人,纵观华夏上下五千年,也少有这般了不得的人物。”

  米哈伊尔忍不住瞥了这多少有些不懂事的半大小子一眼。

  至于后面的什么反清复明的理解,米哈伊尔多多少少也是有点挠头皮。

  关于反清复明这个口号,它背后蕴含的东西相当复杂,但大致可以说,这是一个政治口号。

  而既然跟政治挂钩,这句口号有时候便难免成了一种政治手段和筹码。

  略微有点抽象的一个例子便是在1840年的鸦片战争期间,英国人似乎是通过一些渠道得到了一些消息,因此为了打赢这场战争,英国人似乎是找人写了一篇叫做《大英国檄》的东西。

  在这篇檄文中,如此写到:

  “统辖西牛贺洲大狼山三十六岛大英国主奉书大朝浙督抚大吏麾下:

  窃思我国家在赤道中四十八度,亢宿分野,窎锥中国贰万余里。自古逮今,虽道途险阻,亦源源航海而来。向化效顺,通贡互市,初未尝侵大朝也……

  如此不得已,今将出师,饬令水陆二路将帅领兵战船,直抵浙江洋面并沿海各口,分兵进追。貔貅十万,战船千艘,旌旗蔽空,金鼓震天,破釜沉舟,直捣中原。干戈昕指,扫戮梨庭,将为明季复仇……”

  这里的明季指的便是明朝。

  只能说反清复明这一块,英国人好像也干了……

  当然,英国人显然不可能对复明有什么兴趣,事实上,在西方的侵略史中,利用当地原住民的矛盾进行分化侵略是他们一贯的做法。

  只不过这一招似乎并不好使,据在第一次鸦片战争中担任萨尔顿勋爵的军事秘书的乔斯林的远征记录显示:

  “我们打开了传令,他们当着我们的面,甚至当着集结的军队的面宣读了它:民众低沉的呻吟声和越来越大的压迫感警告我们,我们身处敌军之中;从那一刻起,我对在印度广为流传的关于中国土著人民憎恨鞑靼统治者的谎言产生了怀疑;因为就我们所观察到的,这似乎毫无根据。

  发给民众的传令中声明,我们无意伤害他们,我们前来是为了惩罚他们的统治者和臣民的暴行而发动战争。他们似乎对此心知肚明;但他们对于入侵的蛮族的憎恨远胜于对鞑靼统治者的憎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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