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紧握的双手和焦虑的表情向我们证明了，我们之前认为我们身处的人民只是在等待外国人的旗帜推翻可憎的暴君枷锁的想法是多么错误。”
总而言之，反清复明确实是一个相当复杂的政治口号，如今有人在用，后世依旧有人在用，只不过用途显然是多种多样，每一个使用它的人或群体往往会有他们自己的看法。
但归根结底，不能将这个口号看成一个很简单的东西。
就在米哈伊尔稍微想了想如今这个时代的大清朝的状况时，那个半大小子常维翰听到米哈伊尔的话却是稍稍愣了一下。
华夏上下五千年？
这倒是个有点新鲜的说法……
而眼见这个蛮子始终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常维翰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竟然又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道：“那周兄，不知你是否会写诗词？”
刚问出这句话，常维翰顿时便感觉自己的提问颇为傻气。
我问一个蛮子这个问题干什么？！
他能读懂圣人书就已经极为了不得了！
怎么可能还会写诗词？
他懂什么叫押韵、格律、对偶、典故吗？！
而再次令他感到极为震惊的是，米哈伊尔竟然真的点了点头，然后坦坦荡荡地回道：
“我会啊。”
这个米哈伊尔确实会，在上辈子的时候，写点诗词算是米哈伊尔的业余小爱好，虽然相当业余，但他写的东西倒是也上了刊登诗词的刊物，说一句会应该没有太大的毛病。
但在如今这个时代这种情况下，当常维翰从米哈伊尔口中听到这样的回答后，一时之间竟是有种魂飞魄散之感……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话，难不成，这句反诗是他写的？
那他究竟是想换谁的天？！
而且这蛮子竟然也悼明？！
等到常维翰终于回过神来后，他也是忍不住问起了米哈伊尔一些诗词方面的东西，还问了问米哈伊尔究竟知道多少诗词。
对此米哈伊尔只想说，如果他够闲，他能把至少一半的唐诗宋词元曲背给这半大小子听……
虽然米哈伊尔嫌麻烦，只是随便应付了一下这位少年，但即便如此，随着常维翰问了米哈伊尔越来越多的问题，米哈伊尔也一一作了答复，等到最后，看着米哈伊尔的常维翰已经彻底呆住了……
只见他两眼无神、脸色泛白，似乎已经魂飞天外……
我的老天爷啊！！！
这是蛮子应该有的水平？
真要论起来，我才是真正的蛮子吧？！
就在这位少年感到有些空虚和茫然之际，已经吃了不少东西的米哈伊尔仍未满足，而在想到了什么后，米哈伊尔顿时就看向了常维翰开口说道：
“常兄，不知有无刀削面？”
常维翰：“？”
刀削面你也知道？！
“有……”
常维翰稍微有些艰难地应道：“周兄你想来一碗吗？”
“当然！”
“周兄真是好胃口。”
常维翰点头应下后，很快便吩咐了下去，而在等待的这会儿功夫，常维翰也是再也不敢轻视米哈伊尔，此人的才干简直超乎他的想象，倘若生在大清朝，未尝不是举人之才！
于是他很快便举起了酒杯，颇为郑重地对米哈伊尔敬起了酒。
对此米哈伊尔并不拒绝，也是难得地尝起了杯中的烈酒。
酒过三巡之后，常维翰又跟米哈伊尔聊了不少东西，这么一来，两人倒是也稍微亲近了那么一些。
而常维翰也是忍不住说道：“周兄，你这样的人来我们大清朝也是难得的贵客了！如果你随俄国的使团一起前往北京，你说不定都能有机会觐见当今的圣上！”
米哈伊尔：“……”
我这膝盖可有点硬，跪不了什么皇帝……
正因如此，面对常维翰这样的问话：
“周兄，不知你是否想来大清朝看一看？”
米哈伊尔微笑着点头，又微笑着摇了摇头道：
“当然是会的，只不过不是现在。”
他想见的人可不少，也准备做上一些事，就是不知道他究竟能活到哪一年了……
姑且向前吧！
就在两人聊天的时候，终于，米哈伊尔心心念念的刀削面被人端了上来，而看着眼前这既熟悉又有点陌生的面食，米哈伊尔也是没有再说多余的废话，很快就拿起筷子，弄上一些小菜，接着便直接开动。
等到米哈伊尔心满意足地彻底吃完这顿饭后，不等他拖着稍微有些沉重的身体去街上走一走，主持这场宴席的那位老掌柜便邀请在场的众人到戏院去。
于是米哈伊尔便跟着其他人一起步行前往，这里的剧院似乎是在一个大帐篷里，戏院很简单，只有一个三面可以看戏的舞台，再就是供演员退场用的布幕，观众都站在露天。
米哈伊尔看不出台上演的到底是什么戏，但一时之间也是颇有些感慨地看了起来，顺带又喝了喝茶，吃了吃点心和干果。
与此同时，米哈伊尔还观察了一下场上其他看戏的人，观察着如今这个时代的人们究竟是怎样的一种生活方式……
而在看完这场戏后，米哈伊尔也是想起了自己带过来的一些行李……
391、双方的反应和《西洋列国演义》
在参加完宴会的接下来几天时间里，由于俄国商人还有一些生意需要和中国商人谈一谈，米哈伊尔也是乐得跟着商队的人在买卖城这边小住几日。
在这几天时间里，米哈伊尔颇为高兴地在城里逛了起来，并且还计划着买上一些调料和其它一些小物件。而买卖城这边的商品远比米哈伊尔想象中的要更加丰富。
比如来自BJ、南京、沈阳和广州的瓷器的坛子和花瓶、精心描漆的小盒子、扇子以及天朝的其他小玩意儿，西藏的麝香，克什米尔的羊毛披肩，布哈拉、喀布尔和巴尔喀的红宝石和柘榴石、珍珠和猫眼石……
所有这些小玩意儿以及许许多多其他东西，米哈伊尔都一一问过价钱，仔细地端详过，也买了几样东西，又看了看茶叶店和其它一些店铺。
当然，米哈伊尔主要购买的还是像酱油、陈醋之类的调味品，有了这些东西，再配合上他打到的野味，能够试着做一做的东西就更多了。
除此之外，米哈伊尔还参观了当地佛教还是什么的寺庙和大宝塔，见了见这年头的喇嘛，听不少人讲了一些颇为奇特且惊悚的传闻和小故事。
而米哈伊尔在买卖城闲逛的这阵子，在买卖城的本地居民那里，一个令许多人惊掉大牙的消息也是飞速地传播开来：
买卖城来了一个读过四书五经还会写诗词的年轻俄国人！
在刚刚得知这个消息时，本地的一些居民简直要笑掉大牙，并且对这则荒谬的传闻感到不屑一顾。
圣人之言，这些蛮子别说读明白了，能认识圣人写的是什么字就不错了！
尽管城中的大多数人都并不相信这则传闻，但难免会有好事者找到米哈伊尔，张嘴就是一句：“让我来考考你！”
虽然这些人的态度稍微有些戏谑，但由于米哈伊尔也想听听这年头的大清朝的消息的缘故，因此面对这些人，米哈伊尔往往会抽出一点时间跟他们聊上一阵。
而这些人也充分体会到了什么叫不聊不知道，一聊吓一跳……
如果说只到吓一跳这里还好，关键是随着聊天的深入，这些人很快便发现他们所掌握的圣人言跟这个蛮子完全就不在一个水平上……
不！这压根不能再将他称为蛮子了！
他要是蛮子那我们是什么？
关于这些消息传播的是如此之快，以至于就在最近这两天，当俄国的商人们同中国商人谈生意时，中国商人竟然会问他们这样一个问题：
“请问那位周梦蝶先生真的出生在俄国吗？他莫非是在大清朝出生，后来机缘巧合才去了俄国？我们觉得这是很有可能的……”
俄国的商人们：“？？？”
周梦蝶是谁？
哦！那位米哈伊尔先生！
虽然他给自己取了个中国名字，可他跟你们大清朝压根没关系！
这些俄国的商人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米哈伊尔究竟是怎样的一位文学家，而面对这些中国商人的迫切询问，这些俄国商人也是不无得意地回道：
“不不不，据我所知，他一直都在俄国。但他确实是我们俄国极为罕见的天才，拥有非常渊博的知识，他应该是在别的地方读到了你们圣人的言论，然后就理解了……”
虽然这些俄国商人多多少少有点得意，但在内心深处，他们几乎怀着跟这些中国商人差不多的震惊。
他们是听耶米古诺夫先生说过这位米哈伊尔精通中国话，但耶米古诺夫先生也没说竟然精通到了这种地步啊！
竟然已经到了让这些中国商人自愧不如的地步！
事实上，别说他们了，就连耶米古诺夫自己都是懵的……
在别人给他的信中，说这位米哈伊尔先生是很了不得的人物，值得他用心招待，但别人也没说他竟然这么了不得吧……
据耶米古诺夫所知，这位年轻人在买卖城闲逛的这些天里，甚至都跟城里的喇嘛搭上了话，而且据说，这位年轻人还跟喇嘛稍微辩了辩佛经里面的内容……
耶米古诺夫：“？？？”
我是带你来感受的，不是看您直接融入这里的！
而且您这融入的也太快太深了吧？！
就在中国商人和俄国商人都深感诧异的时候，这些天跟米哈伊尔接触最多的少年常维翰对待米哈伊尔的态度也是变了不少，如今已经不再称米哈伊尔为周兄，而是改称米哈伊尔为周先生。
米哈伊尔纠正了几次无果后索性也就此作罢。
米哈伊尔在跟这位对他有着很强烈的好奇心的少年的交流过程中，很快便知道了常维翰大概再过一段时间就有可能跟着商队返回大清了。
对此米哈伊尔在观察了一阵这位少年的性格后，也是挑了一个合适的日子，然后在两人喝茶时，米哈伊尔如此说道：“常兄，我这里有几本小书，不知能否劳烦您帮我带回大清朝。”
“带几本小书？这倒是小事。”
常维翰放下了茶杯，有些诧异地问道：“不过周先生这是何意？”
“我曾看过一书名为《三国志通俗演义》，看完后手痒难耐，故作一部《西洋列国演义》……”
常维翰：“？？？”
即便常维翰对于这位周先生身上有诸多神异之处已经开始习以为常，但听到这番话，他依旧有些目瞪口呆。
读过《三国志通俗演义》也就罢了，怎么还能写上一部《西洋列国演义》？！
只是这西洋乃是何处？
就在常维翰目瞪口呆和暗自思量之际，米哈伊尔却是难免有些感叹地摇了摇头。
如今的世界无疑已经处于巨变之际，但在大清朝，人们至今仍只知夷而不知何为西洋，对于世界上正在发生的事情更是一无所知，也未必愿意睁开眼看上一看。
至于这部《西洋列国演义》，基本上就是米哈伊尔的拙作了，内容倒是也不复杂，基本上就是介绍了一下欧洲主要国家的一些情况，而更多的内容主要还是描绘所谓科技的神妙之处，再辅以小说的笔法。
搞出这个东西，米哈伊尔可是花费了不少时间，好在写这种东西并不复杂，米哈伊尔也有一定的功底，因此如今的成品，倒也说得过去。
起到多大的作用不敢奢望，但凡能帮一些人建立起一些对于世界的概念，那米哈伊尔也算没有白写了。
但事情自然未必像米哈伊尔想的那样顺利，就像现在，常维翰在反应过来后，便多少带着一些诧异的神色说道：“周先生，我想我大致明白你所说的西洋究竟是指何处，但对我大清朝人来说，实乃闻所未闻。或无法引起百姓的兴趣。
不过若借先生之名，宣扬一番，或可成为一时杂谈。但对先生之名，算不上一件好事……”
“名声于我无用，至于更多的，就交给上苍来决定吧。”
米哈伊尔微微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不知可否劳烦你一趟，我这里有些许白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