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在如今的审查制度下,他们并不敢公开表达自己的看法和观点,但在私下里,他们也是用自己的方式庆祝了一下,或是开怀畅饮,或是忍不住写下了一些东西,亦或者莫名地开怀大笑。
死气沉沉的圣彼得堡似乎以一种隐秘的方式悄无声息地沸腾了起来!
在这其中,丹尼列夫斯基将军大概是属于最激动、最焦躁不安的那一批人了!
一方面,他通过自己的人脉关系,在刚有些风声传进来时,他就确定了这些消息的真实性。
办到了!
米哈伊尔他竟然真的办到了吗?!
那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真得考虑同意了!
即便他就此定居国外,估计也能很快就成就一番事业了。
而且以将军的眼光来看,国外的机会确实是要比俄国多上很多,若是这样,那么也不失为一条退路……
无非就是短期内他要处理很多麻烦事……
另一方面,正当丹尼列夫斯基将军暗自为这一消息惊叹、感慨的时候,他也是收到了丹尼列夫斯卡娅夫人的急电,大致意思就是:“你女儿跑了!”
丹尼列夫斯基将军:“?”
我同不同意其实没那么重要是吗?
但这也太冒失了!
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之下,将军都想亲自前往欧洲一趟,然后安排、敲定好一些事情了,毕竟有些事情大概真要隐瞒很长一段时间了……
不过说实话,丹尼列夫斯基将军是万万没想到事情竟然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那么事到如今,沙皇陛下究竟是何感想呢?
沙皇陛下应该是最早收到消息的那个人吧?
事实上,沙皇尼古拉一世确实要比所有人都更早收到消息。
当他收到来自俄罗斯驻英国大使布鲁诺夫男爵的紧急汇报后,久违的,尼古拉一世感觉到了他已经很多年都没有再体验过的,一种名为“耻辱”的感觉……
尤其是那句“我宣判自己无罪”,已经有点上了年纪的尼古拉一世看了好一阵后,莫名的感觉他的眼睛似乎黑了一下,除此之外,因为这件事,他大概会听到很多他并不想听到的议论......
被人议论或许不是什么大事,但一旦他长久以来塑造出来的权威、强硬形象被打破,便难免会在舆论乃至政治上对他造成一定的影响。
毕竟名义上,他是整个俄罗斯所有人的“父亲”,有权统治、管束和保护俄罗斯境内的所有臣民,在俄语中,农民称呼沙皇最常用的词也正是“Царь-батюшка”(沙皇-小父亲)。“батюшка”是对父亲的亲昵称呼,也用于称呼神父。
可如今,如果一位平民文学家都能这样回击他的话,那么这会让俄国的这些贵族怎么想呢?
竟然真让他活着逃出来了?!
盛怒之下,最近这些天,尼古拉一世针对伊尔库茨克这种地方进行了不少人员上的调动,说是调动,实则就是泄愤,不过对于身处伊尔库茨克这一地区的许多人来说,有些调动对于他们的生活也没有太大的影响。
而同样是在这些天,跟尼古拉一世距离较近的人,也明显感觉这位君王最近似乎有些暴躁,于是一时之间也是有些战战兢兢……
等到尼古拉一世终于从一种莫名被人骑在头上的耻辱感走出来后,他便带着十分冷峻的表情开始思考如何处理这件事,比如向别的国家施加一定的外交压力,最好暗中就将这件事解决掉,亦或者以第三厅或者其它部门的名义通缉这位“逃犯”,说不定就有人将这位逃犯再次抓回来……
总之绝不能让这件事轻易过去!
他以为让逃出去后就没事了吗?
我还没死呢!
终于,尼古拉一世怀着厌恶、烦躁的心情,在简单给出了一些指示后,便将这件事情的具体的执行任务交给了下面的人,而他也是转而用国内的一些事务以及外交事务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国内的秩序或许仍然需要整顿一番,决不能再发生类似的骚乱。
至于外交事务,他最近已经收到了来自巴尔干半岛的一些消息,如果他能够真正解决掉一些关键性问题的话,眼前的这点小事不可能再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当所有这一切正在发生的时候,米哈伊尔在美国......
417、跟母猪搏斗的米哈伊尔与打官司(5.4k)
尽管俄国政府第一时间就严厉封锁了来自外国报纸的一些消息,但部分消息还是在俄国的一部分小圈子内迅速流传开来,而第三厅在加大力度限制这些消息传播的同时,由于来自国外的舆情太大,也是不得不写了一份秘密声明递交给俄国在欧洲的大使馆。
值得一提的是,关于究竟是承认还是不承认这些消息,第三厅这方面确实犹豫了许久,虽然米哈伊尔确实已经逃离伊尔库茨克在他们内部已经属于一桩半公开的事件,但如果真的公开承认的话,未免太伤沙皇陛下的颜面了……
于是最终,在国内,第三厅选择不报道、不评论、假装没发生,锁死这个消息,对外的话,在否认一切“不实消息”之余,也是再次重申了这件事的正当性:
“近日,帝国政府获悉部分外国报刊刊登关于一名流放犯的不实报道。对此,帝国政府郑重声明如下:此人在俄国境内所受惩处,纯属依法行事,程序正当,量刑适当。所谓“因同情农奴而遭迫害”之说,纯属捏造,不值一驳。帝国法律对全体臣民一视同仁,任何人无权以“同情”为名僭越法律……”
至于欧洲人信不信,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而私下里,第三厅自然也要求驻扎在欧洲的那些大使能够秘密解决掉这个麻烦,生死不论!
当然,在如今这个年代,如果一个人在境外刻意隐瞒自己的行踪的话,想要查明一个人的具体行踪并展开行动简直比大海捞针还要难,更何况在法国人和英国人的地盘,俄国确实没什么实力。不过第三厅依然希望在外的那些大使能够试试看……
那么当这些事正在发生或者说发生之前的时候,米哈伊尔正在干什么呢?
米哈伊尔正在跟百老汇大街上的肥肥的母猪搏斗。
至于为什么,简单来说,在19世纪初,美国人口的增长速度是世界平均水平的六倍,单说纽约市,它的人口从1820年的十二万三千七百零六人增加到1850年五十一万五千人,并且到1860年的时候就会超过一百万人。
统计数字背后是令人眼花缭乱的城市景观的变化,因此在城市当中,“拆迁开发、再拆迁再开发的精神”已经成为现代美国的主要特征。美国诗歌之父惠特曼写道,城市房地产开发商的态度可以概括为:“让我们把超过十年的所有房屋都夷为平地!让我们召唤魔鬼,兴风作浪,摧毁一切!”
随着人口的急剧增长,纽约的卫生条件愈发恶劣,城市拥堵也日益加剧,惠特曼如此形容这一时期的纽约:
“想象一下,在这个特大城市,所有的污秽之物——不仅仅是街道和小路上的粪便烂泥和腐烂垃圾(从来没有彻底地清除运走),——而是无数的户外厕所、粪坑、污水沟,和令人憎恶的阴沟——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填充着所有那些腐烂发臭的垃圾,
——这些分辨不清的。不知道到底有多少的各种污垢,一直都在从无数的孔隙中渗透到地下,而且肯定会进入到附近的水泵供水区域,就像一滴毒液被注入一个血管,进而扩散,慢慢进入整个血液循环系统。”
而大街上的各种动物正是此时曼哈顿和布鲁克林的一个可怕的问题,城市里有很多猪整天在排水沟里高高堆起的垃圾堆里拱来拱去,人们早想解决这个问题,经过无数次努力,但都遭到挫折,因为此时没有系统的垃圾处理手段,纽约的这些猪就好像是清洁工人,不可或缺。
曼哈顿的猪如今早就成了外国游客的笑柄,英国催眠师罗伯特曾提起过这些猪:“这些家畜在每个路口都随处可见,它们不仅霸占了街道,还霸占了人行道,经常在它们自己的行进中挡住行人的去路,常常有低头想事的路人绊倒在它们长长的拱嘴上。”
狄更斯在《美国手记》中画了这样一幅素描,画的是他为了穿过百老汇大街,在与八头肥肥的母猪谈判。
除了猪以外,牛在纽约的大街上也是很常见的一种动物。
惠特曼在这一时期就发文怒喷道:“我们的城市简直要被猪淹没了!这些猪让我们体面全无,它们到处觅食,走到哪吃到哪,逮着什么吃什么……应该把猪、狗和牛赶出我们的街道。在美国,没有哪一个城市像布鲁克林这么大的城市,如此忽视街道的整洁和体面!”
当米哈伊尔到来时,纽约显然还未能解决猪的问题。
于是当米哈伊尔在这些天到处乱逛、感受美国的风土人情和文化的时候,便不得不常常跟这些家伙谈判乃至搏斗。
就比如今天,米哈伊尔原本是准备前往缝纫机公司,跟伊莱亚斯·豪商讨如何处理公司最近遇到的麻烦的时候,走着走着,几头大肥猪就拦住了米哈伊尔的去路,几头好奇心比较强的,还用拱嘴拱了拱米哈伊尔的小腿,等它们一个转身,又差点撞到了米哈伊尔的屁股。
米哈伊尔:“……”
你们纽约的大肥猪,这也太自由了吧……
面对这些大家伙,米哈伊尔开始的时候只能是耐心等了一阵,眼见他们无动于衷后,米哈伊尔才像一个地道的美国人一样,开始大声吆喝驱赶他们,由于他手头上没什么扫帚或者棍棒,他只能是用鞋底轻轻踹了踹眼前这头大家伙的屁股。
刚来纽约时米哈伊尔还有些不习惯,甚至还险些被一头大肥猪给攻击了,还好当时米哈伊尔眼疾手快,直接在路人震惊的眼神中,将那头大肥猪给甩到了一旁……
现在的话,在米哈伊尔的大声吆喝下,这几头听得懂人的吆喝的大肥猪这才逐渐散开,前往下一个地方。
难怪曼哈顿这地方现在绰号“猪镇”和“臭镇”……
米哈伊尔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捏着鼻子继续向前走去。
没过多久,米哈伊尔终于抵达了缝纫机公司。
最近这阵子的话,米哈伊尔除了继续给一些人写信和四处采风、溜达以外,也是花了很多的精力在缝纫机公司上。
毕竟这确实是米哈伊尔目前旗下最值钱的一项资产,就这么说吧,标价为125美元,成本却只有 23美元!足足百分之三四百的利润。如果接下来能够顺利将业务铺开的话,未来至少是几千万美元的利润,也将会是美国第一家成功的跨国企业。
按照原本的历史,在1869年,洋务派代表人物李鸿章访问英国,在归国时还带回了一架镀金缝纫机,作为礼物送给慈禧太后。
现在的话,说不定未来还真是由米哈伊尔来送给老佛爷这架缝纫机……
当然,要走的路还有很长,就比如缝纫机公司最近遇到的一个最麻烦的问题,他们的公司被告了!
米哈伊尔走进公司没多久,很快便看到了满面愁容的伊莱亚斯·豪与纽约当地的一位律师。
在看到米哈伊尔到来后,原本还愁眉苦脸的跟律师沟通的伊莱亚斯·豪顿时如蒙大赦,赶忙迎了上来然后说道:“米哈伊尔先生,您终于来了!这下我们的公司可有救了!”
站在一旁的律师:“?”
这么复杂的案件,再大的律师都不敢打包票能赢,怎么一位一看就是外行的年轻人来了,你就说有救了?
这对吗?
这位律师满头问号的时候,伊莱亚斯·豪已经迫不及待地继续说道:“具体情况我都写在信上了,您看到了吗?您已经有办法了吗?”
“嗯,我看到了。”
米哈伊尔笑着回道:“办法也有,应该能尽快解决问题……”
一旁的律师:“???”
米哈伊尔简单跟伊莱亚斯·豪说了几句话后,很快便同站在一旁的那位纽约律师握了手。
“我是律师奥兰多·波特。”
听到这个名字,米哈伊尔多多少少感到有点遗憾,如果可能的话,他倒真想聘请一位名叫亚伯拉罕·林肯的律师,看看他的水平到底如何。
但是很遗憾,这位律师如今主要在马背上巡回于伊利诺伊州第八司法区的各乡镇法庭,并且按照如今这一时期美国的法律,他并不能跨州出庭。
不过没关系,按照米哈伊尔的周游计划,他迟早是要跟这位律师碰上面的……
那么说回现在,米哈伊尔同眼前的这位律师握过手后,很快就坐了下来,听他讲述公司最近染上的一些官司。
而米哈伊尔很快就彻底搞清了前因后果,简单来说,一台缝纫机不是单一的铁疙瘩,而是由多个相对独立的技术模块组成的,其中包针眼位置、进料装置、挑线机构……
在米哈伊尔的帮助下,伊莱亚斯·豪算是搞出来了一个能够商用的版本,但问题在于,缝纫机部分结构的技术,早已有人申请了专利。而那些发明了其它部分的技术的人,显然不甘心一分都得不到。
与此同时,市场上目前卖缝纫机的厂商并不只有他们一家,事实上,市面上至少有着几十家厂商,手里握着几百项专利,大家就这么互相告来告去。
在原本的历史当中,伊莱亚斯·豪属于告别人的那一个,但现在的话,确实换成别人来告他了……
而伊莱亚斯·豪请来的这位律师在大致说明了一下情况后,便说起了解决的方案:
“恕我直言,想要完全胜诉基本上不太可能,但我们确实有着很大的优势,只不过想要彻底判定归属,我估计需要很长的时间……”
“没有更快的方式吗?”
伊莱亚斯·豪多少有点焦躁地说道:
“我们的业务才刚刚铺开,眼看就要壮大起来了,如今却碰上了这么一档子事……”
“除了打官司,确实没有太好的办法……”
这位律师开口安稳道:“不过您放心,告您的人都是一些穷发明家,一直这么熬下去,到最后他们连告您的钱都不会有了,非得流落街头不可,除非有人死命坚持……”
“这样吧。”
米哈伊尔开口说道:“我提一个方案。”
听到米哈伊尔开口,伊莱亚斯·豪很快就有些期待地看了过来,场上的这位律师同样好奇地回道:
“您说。”
“专利联营。”
米哈伊尔进一步解释道:“就是将各个专利者所拥有的各项发明集中在一起,形成一个总的专利权共同出售;各成员每出售一台机器,就向这一缝纫机联盟支付 15美元,但不共享其他利益,缝纫机定价可自主决定,彼此之间实行自由竞争。
如果有哪位发明家想要加入我们公司的话,我们也非常欢迎。”
“嗯?”
听到米哈伊尔的这个方案,律师奥兰多·波特顿时就愣了一下,他在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行性的同时,也是忍不住问道:“听起来是能消灭掉很多争议和分歧,但您难道不想要独家经营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