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俄国当文豪 第300节

  “这基本上是不可能的,有关缝纫机的专利太多了,许多发明家本身也是这一伟大发明的贡献者,让他们一分钱都得不到并不是我想看到的。而且官司一直这么打下去浪费的时间和精力就太多太多了……”

  在原本的历史中,这桩官司可是足足打了四年,直到这个方案被提出来后众人才不再继续扯皮下去……

  律师奥兰多·波特:“?”

  许多发明家本身也是这一伟大发明的贡献者?

  考虑这些穷鬼干什么?

  这位商人竟然如此心善?

  不过他的方案是能解决掉很多分歧和争议……

  当这位律师这么想时,米哈伊尔还又跟一旁的伊莱亚斯·豪补充道:“自由竞争的事情你不用过多担心,你忘记我们如今的市场占有率了?对我们来说,尽快解决这些官司,然后继续改良缝纫机和推广业务才是正经事。接下来我们应该多跟一些发明家接触接触……”

  “你说得对。”

  伊莱亚斯·豪思考片刻,又想了想他们公司目前的推广情况后,很快便微微点头回道:

  “我们公司大概是业务最顺利的那一个,尤其受益于你提出的分期付款方案,我们不应该害怕竞争……”

  “这样的话。”

  律师奥兰多·波特看着似乎很轻易就被这位年轻人说服的伊莱亚斯·豪,也是适时开口说道:

  “那我还是先试着为您争取您应有的权益,如果实在不行的话,我会在合适的时候提出这个解决方案。”

  “没问题。”

  在将这一核心决定确定下来后,米哈伊尔和伊莱亚斯·豪又跟这位律师沟通了很多细则,在终于聊完并将这位律师送走后,伊莱亚斯·豪顿时高兴地松了一口气。

  再又跟米哈伊尔谈论了好一阵公司遇到的一些其它问题以及财务问题之后,伊莱亚斯·豪终于是跟米哈伊尔聊起了一些日常上的琐事,问一问米哈伊尔是否已经适应纽约的生活,在这其中,最令他好奇的无疑还是这样一个问题:

  “米哈伊尔先生,怎么样,你的投稿有消息了吗?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没有。”

  米哈伊尔稍微有点无奈地摊了摊手道:“这就是文学新人艰难的地方吧。我在俄国时的运气最好,我直接遇上了一位格外真诚的可贵的评论家朋友,在法国运气也不错,在美国就缺少点运气了。”

  “就像您看到的,美国这个国家在文化上多少有些肤浅。”

  听到米哈伊尔的话,伊莱亚斯·豪连连摇头道:“但我没想到竟然会这么肤浅!你知道最近刚刚发行的一份叫《哈珀斯新月刊》的杂志吗?这本杂志直接转载狄更斯、勃朗特姐妹以及你的小说!上帝啊,他们在杂志上面将你夸成了上帝的宠儿,如今你真的来了,他们竟然看都不看一眼你的作品!

  再没有比这更荒唐的事情了!

  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听到英国那边传来一些消息了,等再过一段时间,整个美国的杂志说不定都要开始找你了!”

  就像直接提到的那样,这一时期的美国可没有什么版权法,因此美国的众多期刊常常是直接转载英国期刊上的散文、小说,并且不会支付任何费用。

  也正因此,美国的杂志并不愁稿源,免费搬运就是了。

  与此同时,同其它国家的文坛一样,这一时期美国的文坛非常依赖私人引荐和圈子认同,如果没有合适的人推荐,圈子里的人压根就不会带你一起玩的。

  正因如此,如果想在这一时期的美国文坛出人头地的话,往往需要别人的引荐或者混圈子,亦或者关注一部分刊物的征文活动。

  而米哈伊尔初来乍到,自然是什么都没有的。

  主动提米哈伊尔·罗曼诺维奇·拉斯科尔尼科夫这个名字都不一定好使,因为在更多人眼里,他此时此刻应该还在西伯利亚,唯有等有些消息再发酵发酵,等桑德斯跟美国这边的出版商沟通上,或许才会有点用处。

  不过话又说回来,以外国作家的身份投稿,美国佬不会直接白嫖了他的稿子吧……

  因此总得来说,米哈伊尔暂时还是准备披一个美国身份的马甲活动,等有些消息传开并且更多的人逐渐接受他已经出来的事实后,他再重新活动也不迟。

  而在此时此刻,面对愤愤不平的伊莱亚斯·豪,米哈伊尔也是摆了摆手说道:“文坛就是这样,非常依赖人脉关系,有利有弊吧。不过我也有点想在美国办一份杂志了。

  从前我带人办杂志,现在我又要带人办杂志了。”

  “嗯?”

  伊莱亚斯·豪先是一愣,接着很快就表示了自己的支持:“你完全可以试试,我完全支持你!更何况公司如今的效益也很不错,而且以你现在的名声,只要在英国和法国随便连载两部小说,你马上就能得到一大笔钱。”

  “我再想想吧。”

  米哈伊尔笑了笑道:“我最近倒是认识了一位文学界人士,他说他可以帮我看看稿子呢。”

  “哦?”

  伊莱亚斯·豪下意识地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他叫惠特曼,沃尔特·惠特曼。”

418、种族主义和米哈伊尔的新小说(6k)

  “让上帝诅咒美国联邦吧,因为它是冒牌的共和主义的惊天骗局!……

  让上帝诅咒它吧,因为它是对民主的污蔑,是对基督教的潜在攻击!

  让上帝诅咒它吧,因为它从头到脚都沾满了人类的鲜血,是由人类祭品所供给!……

  让上帝诅咒它吧,因为它在国内犯下如此多的罪行,为了霸占蛮荒他们谋求彻底灭绝印第安人,谋求奴役芸芸众生的六分之一!

  让上帝诅咒它吧。因为它虚伪,它虚假,它淫荡,它残忍,它暴虐至极!”

  ——激进废奴主义者威廉·劳埃德·加里森

  对于理想主义者或心存善念者以及更多人来说,人人生而平等并不是一个难以理解的概念,某种程度上也是如此的激动人心,但由于社会是许多人的集合体,那么任何简单的理想概念难免就复杂化了,以至于成为空中阁楼,只能是朝着这个方向不断趋近。

  在19世纪的美国,关于黑奴制的存废问题就是如此。

  总得来说,种族主义在19世纪的美国异常猖獗,这几乎是生活中无法回避的事实。它渗入科学思想;它在流行文学和娱乐节目中流传,尤其是在边疆幽默段子和滑稽说唱团的表演中更为常见。这反映了南方白人的普遍态度。

  而更令人惊讶的是,它在北方也很强大,甚至在狂热的反奴隶制活动人士中也是如此。托克维尔认为,种族偏见在自由州实际上比在奴隶州更为明显。根据一八四七年的一项估计,虽然三分之二的北方人反对奴隶制,反对扩展奴隶制,但实际上只有百分之五的人支持废奴主义者——即立即解放奴隶的运动。

  人们普遍担心,立即解放奴隶将导致获得自由的奴隶涌入北方,造成种族不和谐以及经济动荡的局面。

  事实上,即便是伟大的黑奴解放者林肯,对待奴隶制和种族关系也很谨慎,他继承了前人的观点,认为奴隶在逐渐获得自由后,应该被运出这个国家,他也怀疑各个种族能否很好地融合。

  尽管他避开了许多同时代人公然表现出的种族主义,但他会称一个成年黑人为“男孩”;他喜欢听关于“黑鬼”、“黑人混血儿”和“黑人小孩儿”的笑话。

  当然,或许是恶趣味的缘故,在一百多年后,后世人也还在玩关于黑人的地狱笑话。

  米哈伊尔之所以知道这些,一方面是他看过相关的一些资料,另一方面,则是他最近结识的一位新朋友沃尔特·惠特曼在键政瘾上来的时候讲给他听的。

  至于说两人是怎样相识的,简而言之,米哈伊尔来到纽约后便化身为游荡者,在纽约逛来逛去,有时跟渡船上的水手、驾马车的车夫、救火员和快车车夫混在一起,连穿着打扮也跟他们一样,有时又乘着马车在城市四处奔走,结识了一些被人们称为“百老汇的杰克”“爆米花”“强壮的比尔”或是皮特·卡拉汉的马车夫。

  有时当米哈伊尔走在人行道上,或许还会偶遇一些他并不能认出来的著名人物,比如美国总统、国务卿,他们有不少人都在这一时期的纽约活动。还有的时候,米哈伊尔会跟路边乞讨的自由黑人交谈上一阵,前往附近的海岸或剧院看一些东西……

  所有的这些,既是在体验生活,同时也是在为接下来推出的作品做准备。

  在这个过程中,米哈伊尔似乎自然而然地就遇到了纽约这座城市当中的另一个游荡者——惠特曼,简单聊上一阵后,似乎是因为米哈伊尔如今的阅历太过丰富的缘故,惠特曼很快就对米哈伊尔讲述的很多新鲜东西产生了兴趣,进而便有了更进一步的交流。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随着时间的流逝,米哈伊尔在纽约认识的这些人中间还混了一个类似这样的绰号:爱吹牛的迈克尔。

  有时当米哈伊尔顺嘴谈起俄国贵族们的沙龙和宴会,谈起巴黎上流社会的奢靡,谈起英国王室和政治如何如何时,这些人在听得津津有味之余,也常常忍不住哄堂大笑道:

  “听听,迈克尔!你连幻想都不会幻想!俄国贵族喝酒用的肯定是金酒杯!法国的贵族夫人一定漂亮的跟天使一样!结果你却说他们用的是普通的杯子,长的也不好看!嘿,你肯定没什么见识!不过你讲的还是挺有意思的……”

  对此米哈伊尔当然是一笑置之。

  而在这些人当中,如今已经三十一岁的惠特曼在跟其他人一起哄堂大笑之余,不知为何,他似乎真有点相信这位已经二十六七岁的年轻人讲述的故事当中的部分内容。

  不过当惠特曼听到什么东方的神秘国度大清朝的民风民俗、听到海上如何捕鲸、听到加利福尼亚目前淘金的一些情况,他还是忍不住大笑了起来,然后笑着说道:

  “如果你说的这是真的,那你这一生未免太精彩了一些!哪有人的人生会这么精彩?你不会还见过俄国沙皇和英国女王吧?哈哈哈哈,迈克尔,你肯定是一个写幻想故事的好手。”

  虽然在相处过后,惠特曼觉得这位年轻人的出身肯定不一般,但想要做到他口中的那些事情,未免太不可思议了一些……

  “我倒是真写了一些故事,你要看看吗?”

  “好啊。”

  当米哈伊尔随口那么一说后,觉得米哈伊尔将故事讲得相当精彩的惠特曼直接就痛快地答应了下来:

  “这是我的地址,你到时候直接给我寄过来吧。我认识不少文学界的人士,你要是写的还不错,多修改几遍,说不定还能就此进入文学界呢。”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而米哈伊尔在观察纽约和观察当地人的同时,自然也没忘了留意一下这位未来的美国诗歌之父的状态。

  (下为惠特曼)

  这位如今颇为结实的男人在童年时并未受到过很好的教育,11岁辍学,接着为了谋生进入印刷厂当学徒和排字工,他利用工作间隙拼命自学,尤其喜欢荷马、莎士比亚的作品。正因如此,在1841年,因为他工作勤勉、擅长文字,他才从排字工人被提升为记者,正式踏入这一行,之后便写了不少东西。

  如今的惠特曼算是在新闻界小有名气,但由于自由的天性以及工作中遇到的种种问题,惠特曼的生活并不稳定。就在去年,他因为跟老板的政治立场不同被炒了鱿鱼,现在正靠写一些文字以及做一些木工为生。

  在工作之余,他最大的爱好同样是在纽约四处溜达,跟一些人交谈。

  大概在五年后,他便会出版那本对他的人生至关重要的《草叶集》了,只不过这部诗集一开始并未得到认可,要到他老年时,他才会得到他应有的名声。

  值得一提的是,惠特曼在这一时期高度参与政治,而他对奴隶制也采取比较谨慎的态度,他反对奴隶制但也批评激进的废奴主义者。

  总的来说,相较于米哈伊尔认识的其他作家,惠特曼表现得确实要更“平民化”和更加的生机勃勃,如今他正处于他的诗歌艺术的酝酿期。

  当然,这是米哈伊尔眼中的惠特曼,而在惠特曼眼中,米哈伊尔就是一个来历不明但确实很有趣的小老弟。

  从他的外貌和口音似乎都不能确切地判断出他到底是哪里人。

  而尽管他似乎有着很好的修养,但写作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满打满算,惠特曼已经写了十多年了,但时至今日,他也未能写出什么很有名气的小说。

  因此当惠特曼收到米哈伊尔寄过来的小说后,他并未急着看,而是继续干着自己还没干完的事情,等到时间来到晚上,在惠特曼马上就要睡觉的时候,他才突然想起这么一篇小说。

  关于到底是现在看还是晚上看,惠特曼稍微犹豫了一阵,不过最终,惠特曼还是来到了自己的书桌旁,准备大致浏览一下就直接睡觉。

  一般来说,新人的稿子肯定是漏洞百出,像他这样经验丰富的从业人员,简单扫个一遍就能知道文章到底行不行,又有哪些问题。

  于是很快,惠特曼微微打了一个哈欠,接着便翻开了米哈伊尔的这篇小说。

  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题材,又是模仿哪位作家……

  在惠特曼看来,一个新人模仿自己喜欢的作家的写作风格确实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而如今的美国文学流行着怎样的文学风格呢?

  简而言之,浪漫主义文学,就惠特曼的文章来说,他的许多文章都因为表现出一种过分强烈的悲哀与夸张的手法而显得矫揉造作,而这也是美国19世纪40年代到50年代大多数作家的一个通病。

  主打一个感伤和激情。

  就在惠特曼以为他将要看到的正是这样的风格的小说的时候,他却是看到了这样的内容:

  “他俩来到河岸边,虚弱无力,全身疼痛,走在前面的男人还在散落的石块上绊了一跤。两人都很疲惫,面容憔悴,因忍耐长期艰难困苦而呈现出某种平静。他们的肩上绑着毛毯包袱,包袱的带子系在前额上,这对他们来说是沉重的负担……

  跟在后面的男人踩上了一块光滑的卵石,站立不稳,差点摔倒,但他猛地一用力,维持住了平衡,同时因为疼痛爆发出一声尖利的叫喊……

  男人站立不动,几乎有一分钟之久,仿佛心里正在进行着辩论。然后他大喊了出来:

  “我说,比尔,我的脚扭了。”

  比尔拖着脚穿过了浑浊的水流,没有环顾四周。男人就这样看着比尔向前行走,他的脸上依旧毫无表情,眼神却像是一头受了伤的鹿。

  比尔虚弱地爬上对岸,径直前进,没有回头。溪流中的男人望着他,双唇微微颤抖,杂乱地覆盖在他脸上的棕色头发也随之颤动。他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润了润嘴唇。

  “比尔!”他大喊出来。

  这是一个强大的男人在困顿中发出的恳求,比尔却依然没有回头。男人望着他前行,望着他以怪异而费劲的姿势,身体前倾,走向与远处低地小丘那模糊的天际线接壤的平缓坡地。他望着那个男人前行,直到他翻过小山坡,消失不见。然后他才转回视线,缓慢地望向这个比尔离开后留给他的世界……”

  这是什么风格?冷静且准确,如今美国比较出名的作家里面似乎很少有人这样写作。

  而这个故事的背景又在哪里呢?

  这个脚扭到了的人是被抛弃了吗?

  尽管只是一个开头,但惠特曼已经能看出这篇小说的文字功底颇为扎实,而陌生的风格在令他感到有点不适应的时候,也感到颇为新奇,于是他很快就继续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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